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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明华,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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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三人如约来到嘉禾坊,报了嘉木的名字,成功见到了正在装扮的嘉木和钰禾。
嘉木唤明华到他身边坐,其他两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站着等。
几句话的功夫,嘉木已经把明华的祖宗三代盘问了个底朝天。有时候明华甚至不回答,他也能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绝不让周边安静下去。
“明华哥哥,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
“京都。”
“京都人?京都繁华如许,为何要来上营?”
“跟你说了,你还能带我去柏府?”明华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
“听闻江南好风光。”
“风光么,也就一般,美人倒是许多。”他说着摸向明华放在腿上的手,被明华一下子躲开了。
“呵呵,呵呵,是吗?”
嘉木也不懊恼,反问道:“不是么,你眼前不就好几位?”
“是,是,没错。”明华扭头看向临川求救,临川却两眼放空,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钰禾也没有出来制止他,想必是见得多了,压根没放在心上。
嘉木察觉出他的窘迫,被逗得乐了起来。
他虽身在乐坊,从小习的都是取悦人的把戏,谈吐行姿处处透着风情。一笑起来,却隐隐还有些少年意味,质朴不染风尘。
“行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们想进柏府另有目的。”
“啊?”明华故意充楞。
“京都有几个是普通人,况且你们一看也不是普通人。”
明华无言以对,嘉木却没有反悔,而是说:
“这样吧,你跟我交换一个秘密,我就还带你们进去。”
“什,什么秘密?”
“你的秘密啊。”
“不管我说什么,你一定会带我进去吗?”
嘉木明朗的点了个头:“放心,我虽然只是个乐/妓,从小就知道两个词,一言九鼎。”
他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嘴唇前,
“和守口如瓶。”
明华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其实不是绣花枕头。形骸皆放浪,胸中有城府。
年纪轻轻,摸爬滚打到了嘉禾坊要冠他名姓的地步。
受过多少骗,挨过多少打,才能学会锋芒内敛,引而不发?
如果在青鸟,他会是最好的探子。
“我是个探子。”明华凑到他耳边。
嘉木并没有惊讶,也凑到他耳边:“京都来的探子,你很有意思。”
明华推开他,道:“你能言而有信吗?”
“当然。”
他甚至没问自己去柏府想探明什么,一个秘密就只是一个秘密,明华想。
嘉禾坊的乐师,舞姬,外加搬运乐器的奴仆,里里外外一共三十多人。
临川几人换上乐师的衣服,缀在队伍中间,一同进了柏府。
乐师和舞姬们都去了即将表演的舞台上彩演。那是一块四方的高台,半边伸进前面的水池里,左右前都由彩绳围起,后方是登台的阶梯。
舞台正对面是个高阁,与方台邻水而望。此时,阁中仍空无一人。
柏府中的下人大部分都在为了小姐的生辰忙里忙外,无暇顾及他们。
临川几人趁此机会,分散开来,各自去打探消息。
临川专挑人多的地方去,院子越大,他越是要进去一探究竟。匆匆瞧过了好几处,也没遇见什么有身份的人。临川见不远处有一片小花园,开着些五颜六色的花,他正觉熟悉,想上前看看,腿上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一声软糯糯的“啊呀”传入耳朵里。
临川低头一瞧,是个娇滴白嫩的粉蘑菇。
粉团子被撞的跌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头也没哭,只是看着临川。临川在她面前蹲下,道:
“你是谁呀,跑那么快做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站着不动?”
哎呀,这是要倒打一耙了?临川心下好笑,“没看我穿的衣服吗?我是来表演的乐师。”
“你给我弹琴的吗?”
临川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还替她掸了掸身上的脏,“原来你就是柏大人的小千金啊。”
“我叫柏蔗芋,你叫什么?”
“临川。”
他正说着自己的名字,小姑娘后面就追出来好几个丫鬟。柏蔗芋就劲往临川后面藏。
“帮我挡一挡。”
柏蔗芋虽然小小一只,只到临川膝盖上面一点,但她藏得极不用心,一只脚还露在外面。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快跟我们回去吧,夫人要急坏了。”
听到有人喊她,她边躲着,嘴上却还应着:
“不回去,不回去。”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来拽她,她就死死拽住临川的衣服,捉迷藏似的绕来绕去。
“小姐,夫人说了,今日不用再练了,您先跟我们回去换身衣服,待会老爷回来,就陪您去看表演了。”
“表演?”她从临川身后露出个头来,随即又藏回去,“不换衣服,不换。”
她边说边抓着衣服晃,临川也被她晃得左右摆,只好转身把她拎出来,解救自己已经被揪成麻团的衣服。
“不换也别揪我衣服了,快被你晃散架了。”
“衣服多,热。”临川握着她的手,柏蔗芋却还是挣扎。
“乐师,把小姐交给我吧。”
丫鬟认出他的衣服,要去抱柏蔗芋。柏蔗芋却一头扎进临川怀里,就是不让她抱。
丫鬟一扯她就要哭,人虽小,劲却大。临川没办法,道:
“我抱着吧,你带我去。”
丫鬟也赶时间,耽误不得。
没有更好的办法,一群人只能在前面带路,将临川带去夫人院里。
临川心想,既是柏乐意的女儿,童言无忌,或许可以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他故意走得慢一些,跟前面的丫鬟们落下一截,小声跟柏蔗芋聊着天。
“你几岁啦?”
“三岁。”
“为什么不想回去呢?”
“娘亲让我学扎针,我的手。”
她伸出一双手,让临川看。上面有几个很细的针眼,看着像绣花针。
“你是说女红?”
柏蔗芋并听不懂什么叫女红,没回答他。路过花园的时候,她非要勾着身子往下去摘花。临川这才看清,那团团簇簇的是颜色各异的绣球花,和俞夫人屋里摆的一样。
他给柏蔗芋摘了一朵,递到她手里。
“你喜欢这个?”
“娘亲喜欢,送她,她高兴,不骂我。”
“爹爹今天不在家吗?”
“爹爹不在,他好忙。”柏蔗芋摆弄着那一簇绣球,说到柏乐意,似乎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
“爹爹不陪娘亲,娘亲哭。”
外面传闻柏乐意对发妻极为爱护,对女儿也甚是宠爱,每到发妻生辰,都会在府中设宴,整日相陪。
为了不让夫人受委屈,甚至不曾有一房偏室。
别说他是知州大人了,就是王曲岩那样一个牢头,好歹还有两三个妾室。
“他经常不在府中吗?”
“在书房,不出门。”
在府中,却不陪妻子女儿,看来这个柏乐意并不如外界所说,是个痴情种啊。
两人聊着就到了柏夫人院中。柏夫人早已迎在了门口,看见女儿在乐师怀里,立马上前去抢抱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糖糖,你去哪儿了,伤着哪儿没有?”
柏蔗芋懵懂地摇摇头。柏夫人让丫鬟把她带进屋,这才把精力放到临川身上。
“你是嘉禾坊的乐师?”
“是。”
“不在松园彩演,为何来了这里?”
临川应对自如:“钰禾姐姐让小的问夫人和小姐安,再过三刻,便可去松园赏乐。”
“知道了,我会与老爷一同前去,你先回去吧。”
“是。”
临川退出了院子,想着赶紧回松园看看情况,别到时候露了馅。
好在松园里嘉禾坊的乐师舞姬们大都已彩演妥当,正等着主人家过来,嘉禾还在台上试着音。
临川和钰禾转达了柏夫人的话,随即在角落里找到了付南析和明华。
他给明华挑了个眉,明华只是摇了摇头。他又问付南析:
“有什么异处没有?”
“柏乐意不在府中。”
“他过会儿就回来了。”
“书房里有俞丛筠的讣告,压在一本诗册间。”
果然是付南析,这么会儿功夫连人家的书房都翻过一遍了。那么多书,她是怎么找到其中一本诗册的?
临川压下心中思绪,也说了自己遇到的事。
“可以确定,俞丛筠入宫前和柏乐意有纠葛,且柏乐意对她有情。花园里的绣球花,是俞丛筠喜欢的。据他女儿说,柏乐意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寸步不出。现在看来,应该和讣告有关。”
“可我们还是没有证据,难道和他挑明嘛?问知州是不是和贵妃有染?”
明华觉得能问出这句话的指定不是呆子就是傻子。
临川也觉得头疼,再多的猜测,抓不住证据就仍是猜测。
几厢无话,正思虑时,松园外来了人。
走在最前的是个满身书生气的青年人,腰杆笔直,形如松柏。
他怀里抱着个衣着华贵的奶娃娃,身侧一位亭亭净立的美妇人,巧笑嫣然,环着他右侧手臂。
想必来人正是几人等了许久的柏乐意。
三人在前,柏乐意左侧稍落后还跟着位老者,看着地位颇高,应该是管家。
再后面便是一众小厮丫鬟,拥着他们上了高阁。落座以后,一批批丫鬟上上下下,送上去许多碟盏。
都安置妥当后,阁上又下来个丫鬟,通知钰禾可以开始表演了。
钰禾在舞台上领着嘉禾坊众人,朝阁上的主人家拜了一拜,朗声道:
“钰禾,携嘉禾坊,祝小姐萱花挺秀,婺宿腾辉。”
阁中的柏乐意朝身旁的老者挥了下手:
“赏。”
老者随即唱诺:“赏嘉禾坊,白银五十两,丝绢五十匹,胭脂饰物三箱。”
“谢知州大人厚赏。”钰禾答了谢,开始安排手下的乐师。
第一场表演是琴瑟合奏,台上只留表演的乐师。
临川几人都下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