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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分头行动 ...

  •   陪俞丛筠归省的随行队伍,因护送不力,全部被暂押在驿站里,等候朝廷发落。
      付南析和明华一路赶往驿站,找到随行的医官和婢女。
      婢女们都表示俞丛筠祭祖当天,下了小雨,俞丛筠从宗庙出来后,执意不让婢女撑伞,一路淋回了俞府。
      当晚,俞丛筠开始发热,医官诊断为风寒,当即抓了药,让她煎服。但俞丛筠身体不好,一病就病上了十几天。
      回宫日期渐近,俞丛筠便拖着病躯,命随从备车上路。行了大约两天的路程,他们又途径一处驿站,马夫觉得行路过久,应当稍作歇息。婢女请示俞丛筠是否需要暂作休整,却怎么也得不到应答,掀帘一瞧,俞丛筠已经倒在了马车里。
      她大叫着喊来医官。医官一探,鼻息全无,尸身发僵,显然已经死了好些时候。
      一行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驿站停留。护卫军派人分别往皇宫和俞府送信,俞丛筠尸身到京都的那一天,雷霆震怒,皇帝下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整个随行队伍都在瑟瑟发抖中,等待着天命。
      “你是医官?”
      明华见坐着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官服在身,鬓已斑白,面容哀戚。
      “正是。”
      “女医官,可不常见。”
      “我乃是行医世家,世代为医。蒙圣上恩典,入宫为官。”
      明华兀自点头,她既在随行队伍中,必是经过皇帝钦点,身份很难作假。
      “俞丛筠除了风寒,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付南析道。
      明华替她解释:“就是瑜贵妃。”
      “并没有,宫中其他太医诊断也同是风寒。”
      俞丛筠的尸体入宫后,皇帝派了一众医官前往诊断。但不管是通过何种手法,她的尸体到达宫中前已在途中颠簸两日之久,很多证据早已消失,验毒也并没有任何结果。
      “她身上的顽疾是什么原因?”
      “作为医官,我只能说贵妃身有病根,幼时应当是受过重病,伤及了根本。”
      “你呢?从小陪着贵妃,知道什么隐情?”明华问站在旁边的婢女。
      她是俞丛筠的贴身婢女,俞丛筠还未出阁前就一直陪在身边,也陪她参加选秀,直到入宫为妃。
      “贵妃小时候落过水,可能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为何落水?”付南析盯着她,她明明入宫已有三年之久,且跟着最为受宠的贵妃,没有丝毫跋扈之气,甚至在两个自称捕快的人面前唯唯诺诺,眼神飘忽。
      “是,是不小心失足。”
      “当真?”
      婢女没有立即回答,扭头看了眼身侧另一位婢女,两人交换了眼神,她才道:“当真。”
      “我们现在是奉旨前来调查,你可知隐瞒实情是死罪?”
      婢女立刻跪下去:“奴婢没有撒谎,句句属实。”
      付南析盯了她很久,才道:“姑且信你。俞丛筠在宫中有无树敌?”
      假设排除意外死亡,俞丛筠的死大概率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她或俞府的仇敌趁她半途,痛下杀手;二是她是自杀。
      “贵妃人很好,但,但后宫的事,奴婢不敢妄言。”
      既没得罪任何人,又说明俞丛筠确实因为独占恩宠得罪了后宫的某些人。
      到底是深宫宅院里出来的人,字字句句都是斟酌。
      但付南析还是觉得,后宫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俞丛筠如果是死在宫里,那嫔妃们值得怀疑。她死在宫外,反而能排除后宫之人。
      嫔妃们可以排除,但她们背后的势力不可排除。
      “俞丛筠之前,谁最受宠?”
      婢女想了会儿,道:“皇后。”
      付南析看向另一个婢女,她道:“皇后娘娘和圣上琴瑟调和,感情很深。”
      若是胸怀小到容不下一个妃嫔,她恐怕也无法成为中宫之主。
      如果他们所说属实,那只有再看临川能不能从俞府得到有用的信息。
      明华又问了俞丛筠平时的习惯,得知她恭俭自谨,没有任何不良的嗜好,且不争不抢,自入宫后和俞府的联系少之又少。这次归省一是皇帝怕她思亲,二是俞氏五年一祭祖,今年恰有祭祖仪式。
      两人打算先回上营找临川汇合,临走时,医官却道:
      “我记得去宗庙那天,知州大人亲自作陪,贵妃心情似乎不错,好像还同大人闲谈了几句。”
      “知州?柏乐意百大人?”
      听到明华说起柏乐意的名字,两个婢女却突然紧张起来,解释道:“柏家和府里是世交,贵妃小时便识得大人,多年未见,所以心里高兴。”
      付南析给了个眼神,两人按兵不动。
      “今天就到这,你们好生待着,若有人来问,有什么答什么,圣上自有明断。”
      明华嘱咐好众人,两人随即离开驿站,赶回上营客栈。

      两人不在的这段时间,临川成功混入俞府,和府里的小厮混熟,并且理清了俞秀诚复杂的四房关系。
      其实俞丛筠并不是俞府第一个入宫选秀的女儿。
      俞秀诚考了半辈子的举,始终未能如愿。俞府一日不如一日,俞秀诚就打起了儿女的主意。
      除了俞夫人,他还娶了三房姨娘。在俞丛筠之前,他还送了二房所出的三小姐俞连筝参选秀女。
      俞连筝不如俞丛筠争气,迟迟没能上位,只是当了个宫女。
      在俞秀诚的催促下,俞连筝只能冒险一试,在某次酒宴上,被醉酒的皇帝宠幸。
      她一举怀上龙种,俞秀诚本以为能靠着这个女儿平步青云,没想到俞连筝十月怀胎,却难产而死,且产下的是个死胎。
      皇宫将俞连筝的尸身遣送回俞府,她死的时候仍是个宫女身份。
      俞秀诚深以为耻,匆匆将女儿下葬,且不许她入宗祠。
      一计不成,俞秀诚却没有放弃,五年后,又将五小姐俞丛筠送入宫中。
      “据说啊,三小姐和贵妃很亲近。三小姐刚入宫的时候,贵妃还只有十岁不到,抱着三小姐死活不松手。”小厮边说着,双手比着十,看着临川眼里的崇拜,道,
      “可是老爷不许啊,还是把三小姐送走了。贵妃总是打听,知道三小姐有了喜脉,还为她高兴了好一程子,说想去宫里看她。老爷还是不许。再后来……唉,都是罪孽啊,三小姐被送回来了,贵妃可伤心了,跪在她灵前哭了一天一夜。”
      “那贵妃怎么还愿意入宫吗?”
      听他话里有质疑,小厮道:“想不想又能怎么样呢,胳膊拧不过大腿……嘶,不过,我好像听说贵妃一开始确实是不愿意的。”
      “后来是怎么了?”
      “后来?”小厮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临川。
      临川立刻会意,拿起桌上刚刚俞夫人给他留的茶点,又给他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兄弟。”
      递完茶,他趁机塞了锭碎银到小厮袖子里。
      小厮满意了,喝完茶继续道:“后来嘛,老爷关了贵妃好几天,可能是怕了吧,就同意了。”
      他还待再问,门外走进来一个丫鬟,见两人哥俩好的凑在一起,聊得正起劲。
      “你们俩干什么呢?”
      小厮吓得立刻跳下来,恭敬道:“小菱姐姐,他一个人呆着无聊,我陪他聊会儿。”
      “聊天你都坐到桌上了?不知体统!”
      “小菱姐姐别生气,是我没礼数了,该打。”他象征性地甩了自己两巴掌,赔笑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被唤做小菱的丫鬟板着脸,看着他出了门,才转身对临川道:
      “夫人请你过去。”
      “好,这就来。菱姐姐,您带路。”
      他一喊姐姐,小菱脸色松动了些,没说什么,带着他一路绕过几处游廊,穿过庭院,到了一处大院子。
      俞府看样子是新修建过的,处处都透着富贵,却不俗气,倒是有股文人的风骨。
      路上遇到几处种满了竹子,风一吹,簌簌作响。
      “你进去吧,夫人等着呢。”
      “好,劳烦菱姐姐了。”
      临川进去正厅,俞夫人跪在一旁的蒲垫上,背对着临川,面前的长桌上供着佛像。她手里转着佛珠,正在念经礼佛。
      听有人进门,俞夫人道:“来了,先坐吧。”
      临川坐下,顺道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
      屋子里陈设简单,正对门是一套桌椅,桌上一个瓷瓶里插着绣球花,一套茶具。侧面一条长桌供着佛像,香炉,对面是美人榻,榻后屏风隔开了外间和里间。
      “吃过了吗?”
      俞夫人从蒲垫上起来,来到临川一侧坐下。
      “吃过了,多谢夫人。府里可真宽敞,夫人您真有福。”
      俞夫人打量了他一下,见他清洗干净,又换了身新衣服,一下子清爽了许多,想想方才的窘态,看的让人心疼。
      “光是我享福了,你们在外面流离失所,官府却又不管,只想着推脱,让人寒心。”
      临川觉得有些亏心,觉得自己一直在利用俞夫人的善心诓骗她。
      她吃斋念佛,言谈谦和,俞秀诚可能不是好人,俞夫人倒是真心向善的。
      “您不能这么想,这都是您攒来的福气,享福是应该的。”
      “唉,攒什么福啊,若不是筠儿……”
      她像是想起什么,眼里泛起了红,拿手绢蹭了下眼角,
      “不说这个了,你老家哪里的?怎么流落至此啊?”
      “我是京都的。”
      “京都?”俞夫人没想到他居然不是被洪涝和疫病影响的灾民。
      “嗯,爹娘在我小时候就都去了,我是个孤儿。”
      在俞夫人的注视下,临川不自觉地就说出了真话。童年的往事,或许也是憋得太久,他太需要一个倾泻的出口。
      而俞夫人的温柔和耐心,让他仿佛看到了出口。
      俞夫人表情不忍:“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怎么来了上营?”
      “一路流浪,就这么来了。”
      “一个人?路上多危险啊,现在外面太乱了。”
      “没关系,我学了点功夫,能保护自己。”
      “你还会功夫?”
      看她惊讶的神情,停在脸上。不是不屑,不是顾忌,仅仅只有好奇。临川笑着道:
      “嗯,我功夫还可以的,可以上房顶,打不过我就跑。”
      俞夫人被他的表情逗笑:“还能上房顶?”
      “对啊,您不信?您跟我出来,我飞给您看。”
      他说着就要拉俞夫人出去,俞夫人笑着摆手:“我信。你们年轻人啊,都有本事。”
      她说着渐渐就没了笑容,坐在那儿陷入沉思。她的筠儿,也就是临川这样的年纪,本来也该是像他这样笑得无忧无虑,逢年过节都会回家来看看她。
      母女俩聊着家常,筠儿或许会抱怨夫君不够爱她,或许会觉得孩子性格顽劣,但她总是笑着的。
      如果不入宫,筠儿会像他一样快乐。
      临川重新坐下来,有些手足无措,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俞夫人再说话。
      “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想起我女儿了。”
      “您女儿怎么了吗?”
      俞夫人又抹了几下眼泪:“她命苦啊,为了我们,她吃苦了啊。”
      临川知道她说的是俞丛筠,却不好接话。
      “生在深宅大院,哪有那么多自由可言。筠儿生性温良,偏偏要被逼得去争去抢,最后,最后却……”

      俞夫人哭的梨花带雨,临川正无措间,小菱终于从外面进来了。
      她扶着俞夫人去里间休息,留下临川一个人坐在外面发呆。
      “夫人,好不容易歇住了,您怎么又哭了?”
      “贵妃她身子弱,好歹享了几年福,如今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这句话像是刺到了俞夫人,里间传来俞夫人的声音:
      “筠儿享到了什么福?有家不能回,爱的人分道扬镳,形同陌路,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埋在了那堵红墙里!”
      小菱连忙止住了她:“我的夫人呐,我知道您心里苦,祸从口出,别让老爷听见了。”
      “他听,让他听!要是不他,筠儿能到今天的地步吗?”
      小菱见哄不住,想起房里还有外人,紧赶几步到了外间。
      “夫人身子不适,你先回去吧,夫人给你备了盘缠,自己去账房取。”
      临川点了点头,出了门。
      定了一瞬,又转身进门来,朝着里间躬身行了一礼。
      “代我谢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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