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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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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临川又盯了一夜的俞秀诚,顺便和明华吵了一架。
原因是临川让明华故意在杜仙楼里同人争执,引起付南析的注意。
付南析倒确实是被临川拉入局了,明华却被一群大汉连追了三条街,甚至上了杜仙楼的黑名单。
第二天一早,临川又跟着付南析一起去俞府,等俞夫人出门布施。
天刚蒙蒙亮,俞府后门已经已经围满了流民。临川两人一路过去,就被拉扯了一路,都是求他们发发善心,施舍些钱财。
临川两人这样过于明显,从兜里摸出出门前特意从客栈伙房蹭的锅灰抹到脸上。
“你要吗?”
付南析本能的摇头,临川却趁机在她脸上涂了两道指痕,“来点吧,显得真。”
临川低着头笑,付南析恍惚觉得这两天的临川有些不一样。
好像自从上次喂药以后,他就有事没事总喜欢往跟前靠,说些可有可无的话,做点可有可无的事。
明里暗里不分时间的偷乐。
付南析想,他毕竟还在病中,或许是孩子心性,这时候就显露出来了。
两人混迹在流民堆里,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套着话。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周边受到洪涝侵袭的灾民,趁着城门处守的还不严的时候,趁乱进城。
流民一多,上营的治安情况就每况愈下,偷盗抢劫,杀人放火的案子直线增多。上营官府无法坐视不理,只好一边对城门处严加把手,不让流民进城;一边对城内流民加以驱赶抓捕。
这些人只能如过街老鼠一般日日逃窜,活过一时是一时。要不是俞府每日定时布施,他们可能早就成了亡魂。
等了会儿,人群突然开始骚动。临川伸头一看,是俞府开门了。
先是出来了四个小厮,合力拎着两个大桶,架到粥棚里的木桌上。流民们一拥而上,推挤着就要去抢。
小厮围在粥桶旁边,对他们推推搡搡,还骂骂咧咧:
“退后,让你退后!耳朵聋啦?”
“还往前挤的,我保证他一口也喝不着!”
流民大多羸弱,即使拼着一股劲也推不过身强体壮的小厮,为了生计,只好往后退。
前面的一退,后面的又要往前挤,一时就有不少人被推倒,人群混乱不堪。
这时候,门里先后走出四位袅娜少女,后面两个搀着位富贵的中年妇人。
妇人面容疲惫,但依旧典雅端方,仪容得体。
见有人摔倒,她挥手让几个丫鬟去扶,温声劝着:
“大家别挤,别伤着了,都有,人人都有。”
见了她,人群里跪的跪,拜的拜,脸上无不是感激涕零。可见这个俞夫人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临川好奇的却是,亲生女儿惨死途中,俞府朝不保夕,她居然还有心情打扮得体,面对一群衣衫褴褛,粗鄙不堪的流民。
俞夫人让小厮安排人群排队,看管秩序,她和几个丫鬟在粥棚里分发白粥和馒头。
面对递过来的烂碗和他们脏污颤抖的双手,俞夫人未曾流露一丝嫌弃。她一边布施,一边和他们聊天。
临川排在队伍后面,给旁边一队正目视前方的付南析使眼色。
付南析没理他,临川只好伸手去杵她的胳膊。
“等会儿我说什么?”
“……”
付南析觉得他这话就也是可有可无,平时属他话最多,什么时候有请教别人说什么话的情况?
“你随意。”
“那不行啊,我要是说不好,被他们识破身份怎么办?”
“那就别说话。”
“也不行啊,什么也不说,他们会觉得我很奇怪。”
“说谢谢。”
“就一句谢谢显得我多没礼貌啊。”
蝉鸣盘旋在头顶,吵得人耳朵里也开始轰鸣。树干上的蝉虽然有翅膀,却一动不动。
树叶间投下的碎影,在地上舞动。
付南析指了指树,让临川看。
“让我看什么?树叶?阳光?影子?”
“蝉。”
“我看到了,怎么了?”
“你是它们转世的吗?”
付南析看到临川闭上了嘴,缓缓转头看向树上攀附的知了,默默凝望了会儿。
付南析以为他终于能安静下来,没想到他又转过头来,用带笑的声音,低低的叫:
“知,知,知……”他眼角弯弯,问,“学的像不像?”
嗓子还是哑的,加上他故意压低声音,确实有三分相像。
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已经排到了队前。俞夫人温柔地问:
“什么像不像啊?”
“啊?”临川忙收起笑,看到俞夫人面带疑问,灵机一动,“我说夫人您面慈心善,像极了菩萨。”
“都是同胞血肉,看大家颠沛流离,实在于心不忍,也只是尽我所能罢了。”她推拒着临川的称赞,伸手道,
“来,孩子,碗给我。”
临川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偏头一看,付南析正从丫鬟手里接过盛着粥的碗。他这才陡然发现自己心思全不在正事上,只好硬着头皮演。
“我不是来讨粥的,就是来谢谢您,您真是大家伙的救星。”
他说的诚恳,俞夫人却不愿让他空手而归。
她让丫鬟拿了个新碗过来,满满盛了一碗,交到临川手里,又从旁边拿了两个馒头塞到他手里。
“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官兵抓得紧,没事别乱跑啊。”
临川只好赶紧点头,左手一碗粥,右手两个馒头,离开了长队。
他在队伍找到了正在啃馒头的付南析,委屈道:
“付南析,你怎么能这样啊?”
他挤开付南析身边坐的流浪汉,“陷我于不仁不义。”
付南析没理他,他自顾自的仍在叽叽喳喳。
“有能力,却侵占穷人吃食,这是不仁;不了解,却阿谀奉承,这是不义……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问出什么了吗?”付南析问道。
问出什么?他这一早上光顾着怎么撩拨付南析,付南析却八风不动,视若罔闻。
临川觉得有点累。
“没,我觉得她没什么问题,不像装的。”
“眼下青黑,手心生茧,不像一般的贵妇人。”
“确实不是,俞丛筠入宫以前,俞府还不比普通人家,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俞府查不出东西,只能从俞丛筠下手。”付南析吃完最后一口馒头,“你继续盯着俞秀诚,让你朋友跟我去查俞丛筠带着的人。”
“朋友?”
“那边那个。”
付南析一指队伍里一个蓬头垢面,弯腰弓背的高个青年。
明华楞在当场,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酒楼里,看到你跟他传眼色。”
临川半晌无言: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不过……她好像并没有生气。临川大着步子走到明华旁边,将他一把捞过来。
“明华,我堂哥。”
说是哥哥也没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明华就像哥哥一样照顾他,当然也捉弄他。
“付南析,我……朋友。”
两人点点头,就算是互相结识了。
“他舅舅让我来看着他点。”明华还是想尽力找补点。
临川不承认也不否认,道:“我跟你去吧,让他在这盯着。”
付南析扫了他一眼,眼里的意思非常明显:你这公鸭嗓子?你这小身子骨?
“我没问题,放心,保证不拖后腿!”他使命拍了拍明华的后背,拍的明华直咳嗽,
“你别看他长得高,身子骨比我差远了。”
“你咳嗽把脑子一起咳出来了?”
明华捂着胸口直翻白眼:真是弟大不中留……
“少说两句死不了,待会请你喝酒。”临川靠近明华低声耳语了几句,又回过来故意大声道,
“闭嘴,别逼我把你糗事抖出来!”
明华向来吵不过他,这会儿抓住这个机会,怎么肯放过:
“我有什么糗事,倒是你,小时候被关公像吓到尿床,喝醉酒跳河洗澡的都是谁?呜呜……你给我放手!”
临川冲上前捂住他的嘴,威胁道:“别逼我揍你!”
“来啊,来啊,你打得过我?谁怕谁啊!”
付南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觉得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真兄弟。
她不欲让两人闹大,惹来俞府的视线,道:
“别吵了,我跟明华一起。”
“啊?”
付南析很直白:“他更高些,你像小孩,博不住信任。”
一刻钟后,付南析和明华已经离开,临川还石化在原地。
“小孩?我像小孩?”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
“我不就比他矮了半个头?而且他多大了,我还能长啊,我半年就能蹿过他!”
说着,他还原地起跳,蹦了个三尺高。
“明华,还明华,才见多久就喊得这么亲热?”
明华这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还故意来膈应他。
眼看着都不见了人影,临川气闷的冲到粥摊前面,对着正在招呼小厮收拾的俞夫人,顷刻间就红了眼眶,眼眶里的泪要滴不滴,我见犹怜。
俞夫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这孩子看着跟自己的孩子一般大,清秀的脸上都是脏污,现在又泪眼涟涟站在自己身前,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俞夫人连忙到他跟前,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俞夫人给他撩开沾湿的额发,“孩子,有什么委屈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临川惯会拿捏人心,专挑人家痛处说:“夫人,看到您我就想起我娘,您和她都待我好,可惜,可惜我娘已经不在了。”
这话也不假,他的娘亲确实不在了。
“哎呀,可怜的孩子,想娘了?”
临川哽咽着点了点头,豆大的眼里就滴到俞夫人手上。
“这样,你先跟我回府,换身干净衣裳再慢慢说,好吗?”
计划达成,临川撇着嘴点头,跟着俞夫人进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