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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此女倾心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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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没能留在客栈里过夜,他实在是没法睡觉,匆匆换了身衣服就走了。
此刻,月华皎洁,他正躺在俞府院外的红豆杉上数星星。
俞府远离喧闹的街区,周遭只有蝉鸣不停,听的够久,渐渐都留意不到了。
“明华,你困吗?”
临川对着空无一人的屋顶发问。
不一会儿,檐角暗处竟真的闪出一个人影,脚尖轻踏,甚至没有瓦响。
那人越过围墙,落到树上。
“影主让你来睡觉的?”
是个颀长少年,比临川要高出半个头,二十几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颌角清晰,眉眼凌厉。
“我睡了吗?躺不是睡,睡觉不一定躺着,躺着不一定睡得着,想睡觉最好躺着,躺着最容易睡着……”
他纯粹没话找话,不想一个人闲下来想东想西,所以要拽住明华,不让他走。
明华也是青鸟的人,临星文的得力属下,也是临川幼年挚友。
小时候陪着他玩耍打闹,丧母又失怙后给他抓萤火虫,脱离青鸟后向临星文报告他一举一动。
如果说有谁了解临川,那一定是明华了。
“没工夫陪你贫,没事我走了。”
见他真的要走,临川坐起来:“急什么,你又没什么事,还不是看着我,我人就在这,离我近点不好吗?”
“你是个什么宝贝,还看着你。我没你清闲,下回别随便叫我。”
“这话说了多少遍,你自己数的清吗?”临川笑道,“上回让你替我看看徐叔和三斤,他们还好吗?”
明华没法反驳,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命,总要替人奔波。
明明同是密探,在青鸟里的地位还要比临川高,却总被这小子拿捏的死死的。
“没死,还活着。”
他话说的冷漠,临川却知道他就是个嘴毒心热,撒个娇说软话什么忙都肯帮的人。
“还有什么屁话赶紧说,我还要盯着俞秀诚。”
“他这两天不会有动作的,装样子也好歹要伤心个三四天,你先帮我个忙。”
明华头都没回,拒绝道:“别再想把我支走,前脚离了上营,你后脚就能遁地,我哪也不去。”
“还说没跟踪我。”
“顺道而已,顶级密探一心可以拆开来四五用。”
临川失笑:“行,你说的都在理。不是支你走,就是有个事儿想问你。”
等了一会儿,没听临川继续往下说,明华道:
“不说等我问你呢?”
“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明华见他扭捏,心下早已猜到七八分,故意不说,等他自己开口。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我走了。”
“啧,别走啊。”临川伸出一只脚拦着,“就是,就是,你有喜欢的人吗?”
一旦说出口,好像也就没什么困难了,临川继续道:“假如有人什么都不说,就是对你笑,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他想害我。”
“不是,你怎么跟个榆木一样。”临川努力回想着方才的场景,
“我说的是看着你,眼里只有你一个,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活/色生香,但是她的眼里只有狼狈的你。”
明华其实一早就看到他和付南析被扔进湖里,又拽着付南析闷头往客栈赶,饶是榆木,也该知道他在指什么。
但临川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跟着一群半大的男孩,糟养着长大。他或许知道亲情,友情;知道孤独,恨意,但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或者说,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喜欢,接受喜欢,主动去喜欢。
“我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我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她喜欢你?”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临川来了精神:“怎么试?”
“我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动脑子想。”明华踢掉他挡在身前的脚,“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影主只给你十天的时间,不要忘了正事。”
“哦。”临川若有所思,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明华见他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自己走了。
瑜贵妃归省,返程途中却突然暴毙,新尉皇帝震怒。
俞府上下却统一口径,说贵妃是不幸落水,染上风寒,身子骨虚弱才一病不起。
新尉皇帝暗中命青鸟详查此事,他也被派来监视瑜贵妃生父俞秀诚一举一动。
明华回到屋顶,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暗处窝起来。
临川继续在树上发呆,顺道注意着俞府中人员出入。
守了一夜,毫无破绽,临川双眼通红,回客栈休息。刚一上楼,正碰上开门的付南析。
“你怎么了?”
昨晚没来得及洗澡,衣服又换的急,他只穿了件薄料的单衣。吹了一夜风,连头发都是捂干的,看着异常憔悴。
“没事,我再睡会。你无聊了就自己出去逛逛。”甫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他没想太多,兀自进门去了。
临川这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觉得鼻子吸不动气,嗓子又干又疼,连耳朵深处都开始发疼,还痒,挠又挠不着,本能地想咳嗽几声来对抗那股痒劲。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浑身都没力气,摸了摸自己额头,悲催地发现自己发热了。
“喝水吗?”
他扭头一看,付南析正坐在不远处的桌边,给他倒水。
临川克制住惊讶,尽量表现的随意,他说:“谢谢。”
接过茶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在这?”
“敲门没人应,我就进来了。”付南析接过空杯子,“大夫说是风寒。”
“那我怎么浑身疼?”
“翻身掉下来了。”
临川听得尴尬难当,付南析早就来了就算了,还亲眼看到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他解释道:
“我就是睡得死,没注意。”
“大夫说你身体不行,得吃药。”
“没事,我身体好的很,不用吃。”
他哑着嗓子还在一直拒绝,否认,不想在付南析面前示弱。
尤其是经历了昨天那一遭,她今天又这么鞍前马后的照顾,惹得临川更怀疑了。
明华让他想办法试试,可是到底该怎么试?
付南析见他拒绝,又觉得只是风寒,自己捂捂没准也能好,不欲再劝。
“那我让伙计把火停了。”
灵机一动,临川道:“不用了,那就让他熬着吧,我喝。”
付南析也没发问,点了点头,出门下楼去了。
临川赶紧从床上起来,不知从哪摸出纸笔来,匆匆提笔:
吾欲假借喂药之名,试探一二,不知可否,速复。
刺啦一声,撕下纸条。临川探身出了窗口,在窗沿下一楼屋顶掀了块房瓦,将纸条压在下面。
他回到床上等着,不一会儿,窗外传来声音。临川取回纸条,上书:
病入膏肓。
“明华说不行,那就是可行。”
临川小心将纸条收进衣服里,回床上躺好。
没一会儿,付南析端着药回来了。
见她迈进了门槛,将药放到桌上,临川故意咳嗽起来,一声高过一声,浑似得了痨病。
付南析只是站在那儿看,没打算过来,临川只得又装作没意识的用脚蹬被子,没几下,被子就被他蹬下了床。
付南析想着大夫嘱咐不能受风,只好过去替他把被子捡起来,扔上床。
“你醒着还是睡着?”
“额,醒着,我热,还没力气。”
“起来把药喝了会好些。”
临川睁开眼,作势要撑着身体起来,又体力不支倒下去,来回几次都没成功。付南析只好过去帮着把他扶起来,又替他掖好被子,把药端过来,递到临川眼前。
临川又咳了几声,颤颤巍巍要去接。
付南析一边疑惑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严重成这样,一边端着药碗,坐到床边。
她低头舀着药汤散热,临川却全身紧绷,一动不动。许是习武之人比较敏感,付南析好像感觉到他的不自然,问道:
“怎么了?”
“没,没事,头疼。”
付南析舀起一汤匙的药,递到他嘴边。临川鬼使神差地张了口,没尝就咽了下去。
他其实不喜欢吃药,以前爹娘在,只有他们会逼自己吃药。他们不在以后,就没人会管他生不生病,吃不吃药。
他又爱逞强,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同来,所以即使生病也是熬着。
熬过去病好了,熬不过去也只是留下点病症,偶尔反复,比起在青鸟受的训练,那点东西什么也算不上。
“这什么药,好苦。”
即使他有意不让药汤在口中久留,药材的余味还是不断从喉咙,舌尖传来。
临川发现付南析喂药的手法很熟练,不像是初次做这样的事,而且她端着药神态自然,甚至比往常还要多出来温和来。临川就不自觉地抱怨了一句,本来没指望付南析答什么,却听对面的人说:
“不怕,喝快点就不苦了。”
话刚脱口,又一匙药汤送到嘴前。
临川愣神的看着她,觉得这句话是安慰,可是她的语气又过于亲密,更像是劝哄。
哄他快些喝药,喝完药,病就好了,不会再头疼,嗓子也不哑了。
娘好像也不曾这么哄过自己,她一般都是掰着嘴直接往里灌。
临川倒是见过爹这么哄过娘。
四目相对,临川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把夺过付南析手里的碗,一饮而尽。
付南析也有些不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碗,从床边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最好不要吹风。”
“哦……好。”
付南析刚一出门,临川就缩进了被子里,面红耳赤,心里翻江倒海。
他直把自己闷得吸不动气了,才从被子里露出个头,匆忙从衣袖里拿出纸条,趴在床上奋笔疾书:
吾觉此女倾心于我,汝意如何,速复。
他将纸条压回旧处,等着明华回复。
再出去收回来的时候,依旧是四个蝇头小字:
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