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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吵架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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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科给两人留了两匹好马,将他们一路送上大道,将缰绳递到临川和付南析手里。
他们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也让冯科意识到不以出身论英雄。
毛头小子亦是少年英才,碧鬟红袖也可头角峥嵘。
他拍了拍临川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临哥,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马应山紧皱的眉头让临川觉得好笑,他逗道:“放心,临哥一直都在。你抬头看,我就是星星,低头瞧,我就是萤火虫。春花,夏蝉,秋枫,冬雪,想见我了,就跟他们说悄悄话,临哥都能听到。”
马应山被他像个小娘子一样调戏着,既觉得他死不正经,又知道他其实只是习惯用不着边际的话粉饰真正的想法。
或许是觉出有些伤感,马应山一本正经道:
“我本来觉得我很不着调,这会儿又觉得跟你比起来,我还不错。”
“赶紧滚吧,别见了。”
临川打走嘻嘻哈哈的马应山,回头见冯科正在和付南析说着什么,两人离得近,其他人并听不清什么。
没过一会儿,冯科就回来了。
“聊什么呢?”
“没什么,让你们路上多长些心眼。”
临川搭着冯科的肩,一路带他走到路边,远离人群。
“古话说,人之将行,其言也善……”
“那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冯科纠正他。
“我看着像要死吗?”冯科摇头,“就是想跟你说,这回下来,咱们也都算兄弟了……不是吗?是你点头啊。”
“你想说什么,直说,我还能打你不成?”
“行吧,就是想问问你,这回为什么带着齐率。”
“你们处的不好?”
临川揪下几株狗尾巴草,摆弄起来,摇摇头说:“也没有,就是好奇。齐季是齐率大哥,他跟董尚有染,自然就和‘菩提’脱不了干系,况且我见他并不服你,你为什么还愿意带他出来?”
冯科像是料到他会有这样的疑问,笑道:“是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服我?马应山原来也不服我。”
言外之意是:他现在不也张口冯哥闭口冯哥?
“不一样,马应山没心没肺,谁厉害他就服谁。齐率不一样,他有野心,也能忍。”
“那你知道为什么齐季附庸风雅,任人摆布,骨血至亲,齐率却是这样的性子吗?”
临川又折了几根狗尾巴草,手里的小东西渐渐成型,他答道:“不知道。”
“因为齐季是嫡子,他是庶子,他确实不一样。没有人替他张罗前程,也没人在乎他有没有前程,所以他总是要为自己筹谋。齐季是个软弱无能的性子,每日只是纸醉金迷,却能受尽奉承,所以他最厌恶无能之人。”
“哦,所以你觉得他可怜?”
“不,我觉得他大有可为。像你说的,有野心,又能忍……他缺的只是机会。”
“没想到你还是个惜才之人,行吧,当我小人之心了。”
他捉着个蹩脚毛躁的小狗,仔细打量欣赏一番,颇为满意地插到自己腰封间,又勾着冯科的肩往回走了。
付南析见他们回来,翻身上马,拽住了缰绳。
“一路平安。”冯科对她说。
付南析微微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临川腹诽:女人心,太绝情。
他也上了马,跟几人摆摆手:“都回去吧,弄得跟送儿子赶考一样。”
“临哥你是儿子,我是阿爹,那付姑娘是什么?”
临川被他闹了个大红脸,连被占了便宜都没顾上,斥道:“就你长嘴了,下回小心别被馄饨烫死!”
几人笑得嘻嘻哈哈,连一惯冷脸寡言的齐率都咧了嘴角。
“行了,上路吧,天黑前还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冯科轻拍了几下马屁股,两人悠悠上了路。
不一会儿,走出一大截,快要走出视线了,被落在后面的马应山遥遥喊着:“临哥,付姑娘,一路平安,有缘再见!”
临川回头跟他们招了招手,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清。
晌午,日头毒辣,付南析却一直没有提出要歇脚,临川也只好憋着一口气不提。
一路无话,他一想起马应山的话,就要红脸。
好在天气热,本就被晒得汗流浃背,并看不出来异样。
临川低着头擦汗,看见腰间的小狗,已经被太阳晒蔫了,一路颠簸,有点松松垮垮。他抽出来,腿间一使劲,驾马赶上付南析。等到和她并排了,临川就一把将小狗扔到她怀里。
付南析在马背上捡起一撮狗尾巴草,有点没头没脑。“什么?”
“狗。”临川看着她手里可怜又畸形的一堆草,心里也憋屈,“看不出来吗?”
付南析仔细瞧了下,才从尾巴和四条腿里看出,是个爬行的东西。
“给我做什么?”
“送你的。”
“为什么?”
接连不断的问题,让临川有些焦躁,不耐烦道:“你怎么那么喜欢问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想送就送了,不要就扔了。”
说完不管付南析反应,驱马朝前走了。
付南析一直没追上来,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走着,
临川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方才的一通火发的无缘无故,毫无道理。是自己一力强求要和她结伴,这才第一天,就使性子,甩脸色,多少有点不占理。
他纠结着付南析有没有生气,又拉不下面子再主动和她搭话。
两人就这么拧巴着一路到了一处旅店。
临川借机开口:“天快黑了,先歇一晚。”
“好。”
她好像完全没有生气?临川觉得付南析这种波澜不惊的性子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坏事,比如现在。
这种开在半路的旅店从不担心客源,所以也最是仗势欺客。伙计见到两人,并不热情,只是给他们指了一处空桌子。
临川注意到付南析不太喜欢油腻,加上天热又无甚食欲,他只随意叫了些清炒和素汤。
没想到伙计上菜的时候,话里话外露着鄙夷,动作也很粗鲁。临川不是受不得气的人,当下没和人计较。伙计上完了最后一盘菜,凑到隔壁一桌客人前,和人聊了起来。
临川想着弥补,给付南析盛了碗汤,推过去平和道:“小心烫。”
“嗯。”
一旦没了冯科几个人,两个人在饭桌上的话确实少了很多,只是自顾自的夹菜吃饭。
临川没什么胃口,早一步放下碗筷,等着付南析。怕被付南析瞧出自己的心虚,偷偷摸摸看了几眼,总也忍不住。
“味道还行吗?”
“可以。”
想不出什么话了,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你……在气我吗?”
“没有。”
付南析觉得临川情绪化很严重,且敏感。每次开始情绪波动时,无法控制,过后又会自省自责。虽然无法理解,但她觉得自己并不介怀。
“哦……狗呢?”
“扔了。”
“……哦。”
其实并不意外,但是侥幸被击破,临川还是觉得有些受打击。
付南析这种波澜不惊的性子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坏事,除了现在这种时候。
“该听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一句没落下……”临川小声嘀咕着,见付南析没注意过来,故意提高声量道,
“冯科和你说什么了?”
付南析给自己又盛了碗汤,问道:“你说什么时候?”
“分开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还说过悄悄话?”
“他说让我照顾你。”
“什么?你确定他说的不是让我照顾你?”
临川自觉自己虽然没有付南析能打,到底也不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自己吧?
“你管不住嘴,容易惹是生非。”
“也是他说的?”
付南析的点头让临川觉得幻灭,自己在别人眼里居然是这么个形象。“不着调”“管不住嘴”“惹是生非”“龟孙”……
“冯科这个两面三刀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临川犹自在心里揣测良久,想问问付南析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总又觉得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只能暗自憋在心里。
等到付南析放下筷子,临川先去柜台付了账,顺道跟掌柜说晚上要住店。
“几间?”掌柜问得生硬。临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付南析,就听掌柜又问,
“您不会只要一间吧?我看您最好还是要两间。”
临川听出他话里有话,故意挑道:“一间如何,两间又如何?”
掌柜上下扫了他一眼,揶揄道:“我这双眼啊,看透太多,大家都是男人,还能不懂吗?”
“那为何还要劝我两间?”
“劝您别太惜财,吃随便点就算了,住可不能再寒碜。”
“你当我是舍不得钱?”
掌柜朝他们的饭桌上几个素菜挑了个眉,不言而喻。
临川不愿和他计较,但他在口舌之争上从来没输过,故意刺道:“从来只听说过店大欺客,不曾想穷乡僻壤里面,也有鸟眼长在头顶上的。”
掌柜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毕竟是开门做生意,遇到性子软的讥笑几句,可以逞口舌之快,真遇上这种不怕事的,他倒不敢怎么跟人争锋相对了。
所谓欺软怕硬,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掌柜的装着没听懂:“到底一间两间?”
“二十间你有吗?”
“没有。”
“没有你硬气什么?”临川不顾掌柜的眼神,往前倾身越过柜台,低声道,“还有,劝你收起那点下三路的想法,如果让我听到任何有关她的流言,别怪我没提醒你。”
掌柜知道碰上了硬茬,店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不低头过不去了,只好软下声音:
“客官您要几间房?我给您安排。”
“一间我跟她谁睡地板?两间。”
掌柜的拿他没奈何,自己白了一眼,给他拿钥匙开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