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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高手过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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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曲岩是被一阵阵的呜咽吵醒的,他揉着酸痛的脖子,回想自己在那儿。
拼拼凑凑只记得自己和冯科喝了酒,喝醉了,然后就不记得了。
原本隐隐约约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一开始像是哪家婴孩啼哭,而后又像深巷里传来的猫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王曲岩听清了,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哭。
他立刻退到床边,喝到:“谁!”
哭声没有了,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可能是幻觉。
屋里气闷,只有桌上一根红蜡烛呲呲冒着光。
王曲岩往前走,打算开窗透透气,刚走两步,窗突然破开,一股强劲的风直冲面门而来,一瞬间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王曲岩就地蹲了下来,一动不敢动,缓了好一会,才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
他接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小心打量四周环境,应该是他们喝酒的客栈里的客房,房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清了清嗓子才喊道:“来人……小二。”
没人应,他又喊了声,“冯哥?”
还是没人应。
不宜久留,王曲岩想着拿走床上的外袍,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刚走到床边,又一阵风吹来,撩动床边的帷幕扫到他腿上,王曲岩吓得跳脚,当即也不要衣服了,冲向门边。
人还没到门边,双手已经伸出去抓门栓。门一开,他借着惯力往外冲,没想到一抬眼,正对上门口一双死鱼眼,血口大张。
“啊!”
王曲岩吓得往后跌坐到地上,他手脚并用,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看清门口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个死人,双眼空洞,眼下一直延伸到鼻尖都是溃烂的腐肉,嘴巴大开。全身破破烂烂,双臂无力垂在两侧。
“啊啊啊啊!是谁!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
这时候,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哭了,而是在笑。笑得很慢,几乎一声一顿,像是喉腔不受自己的控制。
王曲岩一路爬到床边,门口的人没动,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近。
“别过来,别过来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都给你,别来找我!”
声音终于停下了,王曲岩以为管用了,刚松了口气,却听那个声音又开口了,这次是完整的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别来找我啊,不关我的事!”
“你又是谁,怎知不关你的事?”
“我是谁……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王曲岩像是找回了一点神志,念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让我走,我要走!”
他刚准备从地上站起来,床边突然又出现一只手,搭到了他肩膀上。王曲岩顺着扭头一看,床上还有一具了无生气的腐尸。他太过震惊,甚至一直没有闻到那股冲鼻的腐臭味。
“呕……”
重新跌坐回地上,王曲岩彻底崩溃,恐惧过后开始泣不成声。
“你到底想做什么,放我走,放我走……”
“徐清,徐清,我要徐清偿命。”慢且轻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在燥热的夏夜里却有着钻骨的潮湿黏腻,怎么都摆脱不掉。
“那你找徐清去,别找我啊!”
“你不是徐清?”
“我不是,我不是,我姓王,王曲岩,我叫王曲岩。”
“王曲岩,王,曲,岩……”那人仔细品味了两遍他的名字,“我认识,徐清的老大,徐清听你的,是你让他做的。”
他虽没说什么事,王曲岩却心知肚明,他立刻否认道:“不是我,是他,是徐清教我做的!他让我把你们弄出去充当苦力,他说省钱,又可以随便用。”
那声音好像迟疑了,他说:“是吗?”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以前也是他手里的囚犯。他把我放出来,让我替他做事的,真的不是我!”
“你是囚犯?”
“是是,我原来叫王曲,杀了人被关进牢,徐清是当时负责押我的解差。我给他钱,他就把我放了,他说能让我做牢头,只要,只要我老实听他的话。”
屋内许久没了声音,王曲岩吹了风,酒醒了不少,突然就觉得眼下的情况不对,他抹了把泪痕,瞟了瞟两边没什么动静,拔腿要跑。
窗边却突然射进来一支箭,正钉在他身前,定睛一瞧,箭簇上穿透一块方形木板,上书鲜红大字:先严王公老大人之灵位
王曲岩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早年故去父亲的灵位。他双腿一软,再也站不起来。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都告诉你了!”
“牢里为何起火?”
“徐清烧的,你们死在外面,牢里人数不对交不了差,他,他就弄了些死人过来,一把火都烧了,谁也认不出来。”
“我生前所见,天行别宫处都是囚犯吗?”
“……还,还有柳启正从别处抓来的壮丁。”
“为什么要修别宫,你们可知道这是欺君的死罪?”
王曲岩跪坐在地上,颇有些破罐子破摔:“能有什么办法?不去巴结,我们能活的下去吗?朝廷不管,军队打仗每年要从高屋抽多少的粮草,你知道吗?”他想去拔地上的箭,却怎么也使不上劲,试了几次无果,只好放弃,
“我知道,百姓都骂我们蠢,贱!只要不必月月上贡粮草,高屋指定能比现在好过。呵,他们知道个什么,没有军队,高屋屁都不是!今天吃饱了饭,明天敌军的铁骑就踏碎他们的头盖骨!我虽然是个逃犯,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比他们都懂。”
“你说的一切有什么证据?否则我还是要找你索命。”
王曲岩好像醉的更厉害了,竟然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笑,他说:
“行了,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人。”
那边不说话了,王曲岩笑得更欢,
“让我猜猜……尸体,大牢,别宫,冯科的人吧?那个叫临川的小子?”
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付南析已经从树上下来,他什么也没看着,只好回来,走到门口,推倒了一直立在那里的死尸。
“出来吧。”
临川果然从门外走了出来,站到死尸边:“牢头好眼力……也好耳力。”
王曲岩彻底没了方才的慌张和恐惧,硬气道:
“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们再插手,往后可就不见得了。”
“牢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呵,你见过鬼会射箭的吗?想拿我老子吓我,一把骨头了,你还能把他怎么样?”
“哦,那是你误会了,她是想说,能拿到你老子牌位,就能拿到你的牌位。”
他这句话是妥妥的威胁,王曲岩撇头道:“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唇亡齿寒的道理,比谁都清楚。不知道你觉得这个案子里,谁是唇,谁又是齿?”
王曲岩死盯着他不回答,临川继续道,
“我替你说,你觉得,你是齿,徐清,柳启正,边线的军队,都是你的唇。不懂?没关系,你可以反过来看,他们眼里,他们是齿,你就是唇。而他们,不懂什么叫唇亡齿寒,他们知道同床异梦,一山不容二虎,大难临头,各寻出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想让你好好想想,徐清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一个囚犯当上牢头,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当,而是选择做个屈居人下的差拨。”
王曲岩突然有了些思路,徐清去见了柳启正,徐清说柳启正让他好自为之,徐清告假……徐清卖了他。
“他告诉你什么了?”
“所有……包括你的本名,放火的计划,修建别宫,柳启正和徐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却还在这里唇亡齿寒。王牢头,我该说你义薄云天呢,还是小黠大痴?”
小黠大痴,好卖弄小聪明,实际上愚不可及。
徐清现在一定也在家里嗤笑自己小黠大痴,这么多年,还是那个他一皱眉一跺脚就吓得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全的小囚犯吧?
坐的比他高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徐清点头?
他就像条癞皮狗,头被柳启正骂着成事不足,尾被徐清斥着败事有余。
唯唯诺诺,令行禁止。
一瞬间,可笑的背叛感袭上心头,王曲岩道:“……牌位下面的香炉里,你要的证据。”
郡马之案顺利解决,冯科给柳州去信,几人还需在高屋等回信。
临川觉得没有再留下的必要,打算先行一步。
一行人在小摊上陪临川吃着在高屋的最后一顿饭。
“临哥,泥不跟我们肥柳州吗?”马应山被馄饨烫的直呼噜。
“不了,我原本就打算不在柳州了。”
“啊?那你腰去哪啊?”
“你先吃完再说话行嘛……不知道,四处走走吧。”临川看他烫的冒汗,张着嘴直哈气,还要叽叽歪歪。第一眼觉得是个恶霸,没想到其实是个没心没肺还怕黑怕鬼的大傻个,“别太想我,晚上怕黑睡不着就对着天,大喊三声临哥,我会保佑你的。”
马应山知道他在寒碜自己,不说话了。
“付姑娘呢,有什么打算?要不跟我们一道,我可以护送……陪你回去。”
冯科问的话,临川却更紧张。
她一身本事,哪里需要人护送,更不需要和人结伴,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累赘。
答应自己也不过是应付着,怕他纠缠不休罢了。
他只能祈祷自己说的话足够有吸引力,能让付南析觉得他不算累赘。
原来想和一个人有所牵连,想拥有一个朋友,是一件如此牵动心神的事。
其实仔细想想,为什么偏偏对付南析有这些弯弯绕绕,似是而非的态度呢?
刚开始是浮玉,因着一点傲气,不想欠谁人情,所以插手了颜宁宁的事。后来凭着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对付南析产生不可自制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
因为她的运筹帷幄,尽在掌控被激起了好胜心,她每一次不经意的坦荡和不设防,又让自恃能谋善断的临川觉得天地之大,他和付南析或许也能有推心置腹的时刻。
“不用了,我也打算四处看看。”
她说了“也”。
临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