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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好戏开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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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骄阳,即使是初升,也已经是难以忍受的灼人。
临川得了个准许,心下喜悦,不由得对眼前人方才的鲁莽也少了许多不满。
“走,请你吃饭去。”
两人一路回到驿站,齐率和马应山也在,看样子等了很久。
“临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冯哥呢?”
“办事去了,查到什么没有?”
说到这,马应山浑身抖了三抖,像是想到什么令人恶心的画面,道:“齐率你说吧,我说不出口。”
齐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想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点胆子,还差点害自己暴露,下次再也不要和他一起出任务。
“你料想的没错,他们确实去挖人了。官牢向南大约十里地,一处乱坟岗。”
“你都不知道那群人有多恶心,我算是见识了。”马应山不住地摇头,面前的肥肠粉一根没动。
“要不你来说?”齐率怼道,马应山撇嘴摇头,双手呈上,示意:不了,还是你来吧。
“挑的晚上,我们没敢跟太紧,大约十几个人,起了几百来具,应该是在找你说的尸体。”
“啧啧啧,那有的棺材里都是尸水啊,他们就这么伸手把人捞出来,掰开嘴就往前凑!你说那湿哒哒又烂塌塌的,不臭也能恶心死人……行行行,你说,我闭嘴。”马应山迎着齐率的眼神,自觉闭上了嘴。
“找到什么了没?”
“应该没找到,骂了你好几句龟孙。”齐率估计要膈应他,看临川没什么反应,继续道,“拖走了几具,估计是要伪装成郡马的尸身。”
马应山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说自己说不出口,该说的不该说的却被他说了个遍。他抢着骂道:
“你说这孙子损不损,人都死了还要敲人家的牙,也不怕报应!”
“可以理解,死人的尊严哪有活人的命重要。”
驿站的食宿条件都差,王曲岩也是煞费苦心,给他们找了这么个折腾人的地方,美其名曰:客栈里人员混杂,还是驿站跟让人安心。
在驿站的这些天,几人意见极度一致,每日三餐都是从隔壁的客栈,或者街上的小摊里买来吃。
临川给付南析拌好粉,推到她面前:“我除了认路,还有很多优点。”
他的动作,让马应山和齐率双双表情凝固,不知道两人在对什么暗号,马应山默默把自己的粉也往前推了推:
“临哥?”
“滚边拉去。”
齐率首先反应过来,行走江湖的人,到底比普通人家要行的开。再看马应山的憨样,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个奇人。
“吃啊,凉了就腥了。”
临川看付南析接过去,才叫马应山和齐率凑过来:
“待会再去盯着他们放尸体的地方,等天黑了,想办法把看门的人支走,再把尸体运出来,跟我汇合。”
“你要做什么?”齐率问。
“王曲岩不是怕死嘛,我让他见见阎王,提前适应。”
马应山还要再问,临川打断他:“行了,吃你的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巳时左右,冯科准时回来了。
他摘下斗笠,擦着满脸的汗。马应山给他端来杯水,冯科一饮而尽,道:
“我调了高屋这边的人,查到不少事,柳启正跟王曲岩两人狼狈为奸,捉了几百号人,去给边线的将军修的什么天行别宫。”
冯科气愤地一拍桌子,“恣意妄为,简直是无耻至极!”
“柳启正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捞不到油水,再不去巴结巴结,知县做的还不如你一个捕头,不无耻点怎么行。”
临川讥讽着,问道,“有没有拿到证据?”
“没有,对外说是建的祭坛,祭奠边线战亡的英灵,直接上报到了京都,根本抓不到把柄。”
一众人沉默了。被尊为英灵,也不过是或为人父,或为人子,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或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贪生怕死却被战火逼得不能后退一步,但最终他们的生命都定格在纷飞的战火里。
而有人活在他们浴血战斗,死守方寸才维持的后方,却还要玷污这薄如蝉翼的最后一点尊严,也就比生吞苍蝇还叫人恶心三分。
“大兴土木,中饱私囊,拿百姓的钱,要百姓的命,还敢恬不知耻地妄言祭奠,生啖其肉也难告慰在天之灵!”
冯科,齐率,马应山三人同是拿俸禄办事的人,见多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拿惯了刀,才知道此身如蝼蚁,生死不由人。此刻听着冯科的怒斥,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官牢里无故起火,可能也和天行别宫脱不了干系。”
身侧传来付南析冷静的声音,临川觉得有些奇怪,这种时候,付南析极少参与,她一般更倾向于听和做,有疑问才会提出来,而不是像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狐疑地侧头看了一眼,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接道:“囚犯是再好不过的苦力,不用给钱,可以当狗一样差使,就是打死了也不用负责。在柳启正眼里,他们只是会动能干活的死人罢了。”
“我只是想不通,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哪里有脑子,有胆量做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
“他只是倒霉,好巧不巧牢里关了个郡马,不然你以为,死了群囚犯而已,谁会查到他头上?”临川看着冯科,“没人在乎的人能叫人吗?没人管的事还算天理难容吗?”
冯科噎住了,他没法回答。
因为临川说的是事实,或许这就叫人各有命,有人配上九天揽月,有人烂在尘埃里也无人问津。
“临哥,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想想办法,决不能让这些龟孙就这么逍遥法外!”
几人大致跟冯科说了下自己调查到的结果,他越发觉得自己对柳启正等人的无耻知之甚少,这样的蚁虫趴附在华美虚浮的外衣之下,兲朝的千里之堤,已经可以透过小小的蚁穴,窥见外面来势汹汹的浪潮。
“办法不是没有,按我方才讲的,你们找机会把尸体偷出来。”临川指着齐率和马应山二人,又转向冯科,“你用我们几人即将回柳州的借口,给王曲岩递个折子,约他在客栈相见。”
“然后呢?”
“你只管陪他喝酒,拖住他,我自有办法。”
几人商量好对策,冯科不敢耽搁,当即拟了个折子,送到了王府,特意嘱咐只请他一人。
王曲岩道几人查不出什么,只能无功而返,为防止他们起疑心,欣然答应赴宴。
晌午以后,过了日头最毒辣的一段时候,王曲岩来到两人约好的客栈,小二引他上了二楼最贵的包间。
王曲岩心中泛酸,果然是大地方来的,出手就是阔绰。
见到等候已久的冯科,两人互相吹嘘阿谀一阵,冯科让小二上酒摆菜。
“冯捕头,你的那几个……属下呢?”
“王大人说笑了,他们哪有资格和大人同桌共饮。”
冯科忍着心里的恶心,尽力恭维着他。王曲岩呵呵笑着,满脸的褶子,在冯科眼里都成了蠕动的蛆虫。
“自上次您说完,我就知道自己的错了,哪敢再称什么大人,我就是个牢头,您快别折煞我了。”
王曲岩拿过冯科手里的酒壶,给他满斟一杯,“要是不介意,我叫您声冯哥,咱们尽释前嫌,往后就是兄弟。”
冯科皮笑肉不笑地应着,心里反反复复想着临川的计划,才能稳稳接过王曲岩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朝他举杯道:
“尽释前嫌……都是兄弟。”
王曲岩自知两人龃龉颇深,且冯科一直看自己不起,见他真的同意,放心下不少。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推杯换盏,不多久,王曲岩就隐隐有些醉意了。
这时候,齐率进来了,他凑到冯科耳边要说什么。冯科却摆手挥开他,道:“有话就说,贤弟不是外人。”
齐率先是为难,而后才低声道:“陈大人来信,说柳州出了大案,命我们速速修整,即刻归程。”
“不忙,晚些再动身不迟,今天我要和贤弟不醉不归……你让弟兄们先回驿站收拾,晚间我回去了就出发。”
“是。”
齐率退了出去。王曲岩听他对自己毫不避讳,且不多时就要离开高屋,心里石头落地,更加肆无忌惮。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唉,公务在身,不得已。”
王曲岩故作遗憾,唉声叹气一会,举杯道:
“来冯哥,今日就算我给冯哥送行,不醉不归!”
冯科心道还不知道谁给谁送行,又应了他一杯酒。不知不觉,两斤多酒下肚,王曲岩已经摇摇欲坠,冯科有意灌他,趁他不注意倒了许多酒,见他醉了,故意问他:
“徐差拨近日可还好?前些日子听说他家里母亲生了病。”
“他啊,那天去,去了柳知县那,回来就告了假。提,提这做什么,扫兴!”
“他不是你得力手下,怎么也不见贤弟过问过问?”
王曲岩打了个嗝,嗤笑道:“他?什么得力手下啊!仗着自己有点脑子,谁,谁都不放在眼里,再过,过,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那你也忒心软,这样的,给他点颜色瞧瞧,自然就乖了。”
“嗐,要不是念他当初对我有点恩惠,我到确实要给点颜色,让,让他知道什么叫尊卑。”
“恩惠?”
王曲岩好像突然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闭口不言。
“贤弟,贤弟?”冯科过去摇了摇他,“王曲岩?”
不管怎么叫,王曲岩始终不说话,但又没睡过去。
冯科趁机敲了三下桌角,临川从外面进来了,二话不说照着王曲岩后颈,给他一记手刀,把人彻底敲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