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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鸡公鸡咯 ...

  •   临川领着三斤赶到颜府的时候,看门的小厮什么都没问,开个侧门就让两人推着板车进了府。
      “穿过抄手游廊,从西厢房过,正房旁边就是库房,推到那找孙先生。”
      小厮见两人东张西望,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索性给两人指了方向。
      看着俩人推车进了游廊,小厮重新靠回门廊边神游九天。
      想来也是,两个小伙计能见过什么世面,像这样的院子,放在京都,那都是天潢贵胄才有资格住的。颜老爷就是这小小淄陵的天潢贵胄,不光有钱,更有权力。
      有姓的富家子弟,没名的穷酸书生,就连官府里那些老爷也没有不来巴结颜府的。这种声望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单说颜府的规制,往小了说叫骄奢淫逸,往大了说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僭越,红口白舌,动动嘴皮,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可不知颜老爷是有什么本事,打从建府起,便是黑白两道混的风生水起,别说无人举报,就是闲言碎语也少有人谈起。
      不过这也是半年前的光景了。
      半年前,自己托了一圈的关系,才在颜府谋了个采办的职位,原想着狠狠捞一笔油水,早回家娶老婆生孩子。谁成想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颜府突然就一日不如一日,一时不如一时。像是阳寿将近,光是出气,不知道进气。
      到嘴的采办,没过半月就被调到厨房当了墩子,再不足一月,直接“发配”成看大门的。
      以前在府里,三天两头有人递帖子要登府拜访,端的是门庭若市。可现在,府里的下人也被遣散的所剩无几,自己这个看大门的整日也就只能看看往来行人,发呆放空。
      近来二姨娘房里头的四姑娘更是出了大事,还未行及笄礼人就跳河没了,但没人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传出了五六七八个版本,唯一相同的是,老爷对这件事十分恼怒,府里气压一直很低。

      “怎么还没到啊,我有点饿了。”
      三斤坐在板车尾,靠着棺材,小声咕哝。两人在走廊里穿来穿去,愣是没找到从哪个门出去才是小厮说的西厢房。不得不说,颜府实在是太大了,光是游廊的出口就有十几个,各自通往不同的地方,假山鱼池,花园亭阁,还有不少不知名的偏院。刚进来那会还是午间,转了半天天色已经暗了许多。一路上也没遇到几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想问路都没得问。
      “再等会啊,你先在这坐一会,看着货,我再去找找,顺便讨点吃的。”
      说着两人到了一处四角亭,临川让三斤先在这里歇着。一来自己一个人方便找路,二来也不敢再带着三斤瞎转了。三斤从小烧坏了脑子,平时没有大碍,但情绪很容易波动,饿了冷了,着急害怕,都会突然发作,控制不住自己。
      三斤确实有点累了,听话的坐到亭子里。
      “三斤哥,你就在这坐着,千万不要乱跑。这里太大了,你一跑,我可就找不到你了。” 
      临川一边嘱咐,一边把自己御寒的风领解下来,给三斤带上。他说话的时候,三斤就一直点头。
      “小川……”
      “嗯,怎么了?”
      临川已经走出亭子,漫天的雪落在肩上,头上,他这会没了风领,倒是真的有点冷了。
      “我就在这等着,你记得要来找我……没有吃的也行,我们可以回去再吃。”
      临川知道他有些依赖自己,咧开嘴朝他笑了笑:“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临川找不到来时的路,也不敢贸然乱走,只好找了一处较大的空地,站在那儿等人经过。
      颜府虽大,下人却不是很多。但好在他们好像都挺忙,经常往来穿梭在府里各个地方。只要自己站在显眼的地方,还是能见到人的。
      果然不一会,他就看见长廊的不远处有位小丫鬟脚步匆匆,朝这边走过来。临川眼疾脚快,几步穿进长廊,堵在她必经之路上。
      远看时没什么,待来人走进,临川发现虽同是丫鬟,迎面走来这位,明显要比他在铺子外面见到那位“丫鬟”许多。神态,步伐,穿着都更像是颜府这种宽阔人家应该有的丫鬟。
      “姐姐留步。”
      来人本是微颔着首垂眼看地面,闻言抬起点头,见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瘦削,穿着蓝黑粗布衣,腰间只一条束带,并无玉饰佩物,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并不是府里人,身形气质不似俗人,但若是客人,也不应当如此打扮,而且一个男子,孤身在女眷所住的内宅里,实在不正常。小丫鬟停下脚步,欠身浅施一礼,恭谨道:“奴婢兰玉,客人有事请吩咐。”
      临川赶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我是徐掌柜铺子里的伙计,得了吩咐来贵府送货的。”
      兰玉听他这样说,态度仍是未变,恭谨但疏离,道:“若是货物,送去西耳房登记造册即可。这里是内宅,客人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说罢又施一礼,抬眼四望,像是在找人将他轰出去。临川忙伸手拦住,赔笑道:“兰玉姐姐,且住且住,我是第一次,府中实在太大,慌忙间就迷了路,这才走错了地方,我正是想问问去西耳房要怎么走,兰玉姐姐可否为我指条路?”
      他挠着头的样子满是少年意气,像白雪映着红梅,让人眼前一亮。兰玉离他近了,才瞧见他眼皮青黑,嘴唇也没有血色,起着干皮,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想必受了不少苦。思及此,心念一动,道:“我刚好要去见孙先生,那你就和我一道吧。”
      “甚好甚好,那就劳烦兰玉姐姐了!”
      临川一口应下,笑脸盈盈。这已经是他逃出来的第三年了,吃过苦,也走过运。临川晓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晓得怎么戳人心窝,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路上,临川断断续续问了一些问题,看似稀松平常,实则问出来不少事。比如现在,他已经知道颜府里的人来去匆匆是为了办丧礼,丧礼的主人是颜府的四姑娘。四姑娘年方十五,贤淑有礼,淄陵的大小人家,求亲求到踩烂了门槛,谁知不过一夜,小姑娘就香消玉殒,一起捞上来的还有个小婴儿。
      颜老爷雷霆大怒,一气之下卧病不起。连带着四姑娘那生母,二房姨娘曲氏也整日以泪洗面,大有疯癫的迹象。
      想到早些时候,王管家曾要他白饶一个火匣子,还说过颜四姑娘给老爷丢了脸,甚至因为三贯钱,把颜四姑娘和通房丫头相提并论。如此一看,事情好像也不止这么简单。
      “到了。”兰玉开口道。
      临川正想着,两人转过一处走廊,便来到了西厢房。打眼一瞧,院子里已经七七八八摆了不少东西,而那作为库房的西耳房门口,坐着位蓄络腮胡的清癯老先生,面前长桌上放有算盘,纸张,笔架等等。
      有下人正在进进出出搬着东西,那老先生一手执毛笔,一手拨算盘,忙得忘我。想必就是算账的孙先生了。
      临川与兰玉道过谢,正打算折返回去找三斤,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不大但很入人耳,那声音有些抖,道:“孙先生,东西放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慢着,别忙。”
      语气生硬,听着不是有什么好事。这孙先生看着是读书人的面相,说起话来倒没有多客气。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埋头理着自己手里的登记簿,把那人晾在一旁,不再说什么。
      那人等了一会,直到玉兰和孙先生说完话,都没听到孙先生继续吩咐,便问:“孙先生?”
      孙先生没理她。她像是有急事。
      “孙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

      “催什么?让你等着就等着,没看见孙先生在忙?”
      没见孙先生应声,倒是耳房里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小厮,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她喝道。
      临川当下便想着留下来看看热闹。这小丫鬟看自己的那一眼绝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下人该有的眼神。
      “可是,可……”
      “可是什么,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见吗?现在全府的人都在替你主子忙,让你等着怎么了?”
      这句话听着在抱怨,其实不是一个下人能说、该说的,奴才替主子忙那是天经地义。但在场的好像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小丫鬟仿佛被戳中痛点,她顿住了,死咬着嘴唇。小厮正以为自己赢了,一张脸盛着讨好的笑朝孙先生走过去,却听到背后那人哑着嗓子倔强道:“曲姨娘身子不好,得有人在身前伺候。”
      “哟,我没听错吧?”
      那小厮闻言装模作样掏了掏耳朵,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又成曲姨娘的人了?主子没了,我还以为你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呢?没想到,还是你会爬,啊?”
      周围那些搬东西的小厮丫鬟,虽没有人附和,但也没有人阻止,各人脸上各有精彩,有的掩不住笑意,有的面露鄙夷。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众口铄金,而是冷眼旁观。
      沉默是人最大的恶意。
      丫鬟这次倒是没受到打击,身形还是稳的,声音略有些虚浮:“小姐去了,姨娘很是伤神,我自然要代小姐尽孝。”
      小厮仿佛听了个大笑话,伸着指头指着她,朝四周人笑道:“瞧瞧,瞧瞧,大家伙听见没?知道人家怎么能爬这么高了?这就是区别,我们哪成啊,没有鞍前马后的嘴,只有鞍前马后的腿,唉,同人不同命呐……”
      他不是个蠢人,一边指桑骂槐,一边观察着孙先生的反应,见他也没有说什么,大有推波助澜之意,便越说越大胆。
      “不过说来,曲姨娘怎么会留你呢?姨娘以前虽然就是个通房丫鬟,老爷却没亏待过,给姨娘拨的下人可不少。嘶……还是说,四姑娘惹下这么大的事,曲姨娘也红火不起来了?”

      “小吉,什么时候学的耍嘴皮,事情都忙完了?”
      一通话把小姐,姨娘,老爷全都拿出来溜了一遭。没等浮玉说话,孙先生就率先开了口。
      被唤做小吉的小厮立马住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忙称道了一句“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麻溜滚回耳房里清点物品,四下隐隐围起来的众人也各自散了。
      “浮玉,叫你等着不是别的事。方才拿回的火匣子,说是掌柜送的。既然如此,我之前拨的钱,该是还有剩余?”
      他虽说了个问句,意思却相当明显了。
      “您拨的钱都在王管家那里,徐掌柜给了东西就让我先回来了,之后的事情我并不知晓。”
      经过阿吉这么一闹,浮玉反而是沉静下来,像是失无所失,说话也平静不少。
      “那可不行,当初钱是给了你的。管家也不曾找我销账……”
      见浮玉看过来的眼神不似之前的谨小慎微,孙先生突然就少了些底气,仿佛怕刚才的一出闹剧传到谁耳朵里一样,他又接到,“丫头,我这可不是故意为难你。我也是替老爷办事,账目对不上,将来查问起来,我们谁也逃不了干系。”
      府里没了采办,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经管家之手,四姑娘的棺椁他自然也要把关。
      浮玉不疑有他,就把钱全部交了出去。她只在乎四姑娘的后事能不能顺利办好,至于这钱买了多少东西,又有多少落入了别人口袋,她一概毫不关心。但此刻,孙先生却要向她讨要左右不过一贯的钱,说不是为难她,实在让人很难相信。
      “孙先生,可这钱我真的都给王管家了,一分也未曾私藏。”
      孙先生非让她拿钱,不给钱不让走,浮玉一口咬死自己没拿过钱,两相胶着不下。孙先生只好说:“你跟四姑娘不少时间了,也不至于拿不出这点钱。不如这样,你现在去四姑娘房里,随便拿些什么,抵了这账目,也好赶紧去看看曲姨娘,你说呢?”
      浮玉显然被这番话气着了,她瞪大一双眼睛,眉头紧锁。
      “孙先生,你,你现在,现在是让我去偷小姐的……”

      “呀呀呀,让我好找。颜府也太大了,我这双鞋都磨破脚尖了。”
      她正说着,就听院子门口推进来一辆板车,车上是通体漆黑,上附薄雪的一口棺材。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临川把板车推到孙先生的长桌前,人才从棺材后侧出来,大咧咧道:
      “您就是铁公鸡吗?”
      孙先生一时不知他在对谁说话,只抬头盯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无名小辈。从耳房里出来的小吉正好听见他叫这声诨名,立刻炸了毛:“你叫什么呢!”
      “不对吗?那是铁公,公鸡,铁鸡?不会啊,王管家说的就是这个名啊……”
      临川满脸迷茫,对着孙先生连气叫了一串,就看见孙先生脸色由红到白,再由白到青,好不热闹。
      “先生大姓孙,你是哪里来的下贱胚子,又在乱喊些什么!”
      铁公鸡这个名号小吉并不陌生,府里人私下都这么叫孙先生,就像大家私下里都管王管家叫王秃子一样。但这都是揶揄撒气的称呼,怎么好拿到台面上大喊大叫。尤其是他又想巴结孙先生。
      “哦~那我知道了,孙公鸡,这回铁定对了吧。是这样的,公鸡老爷,王管家让我把东西送到库房交给你。我真是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公鸡老爷,您赶紧查点一下东西,我这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他说着,抬起一只脚,脚上的布鞋缝缝补补,顶头一个豁开的裂口,随着他的动作一开一合,像是应和着他的声音说起了话:“但公鸡老爷您看,我这鞋子也磨破了,人也口干舌燥,我还有个哥哥在外头,都冻迷糊了。公鸡老爷,能不能行行好,赏我们俩一口热汤,暖暖身子?”
      孙先生虽脸上不好看,但到底沉得住气,还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上,八风不动。倒是小吉站不住了,连说了七八个你,一句话半天倒不过来。
      “小鸡老爷,您是有话要说吗?”
      四周已经有人憋不住乐出了声。强忍不住的声音实在比大笑还要叫人屈辱。小吉差点没撅过去,他紧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找回主场,却被孙先生打断了。
      孙先生仍然稳坐在原处,说实话,临川都怀疑他双腿有疾了。
      人在只有在面对对手时,才会习惯性的想要处在比对手高,至少旗鼓相当的位置。而面对猎物时,他们往往是漫不经心,伺机而动。
      他先是伸手虚拦住想动手的小吉,然后慢悠悠抬眼端详面前的棺材,心平气和。
      “是王力让你送来的?”
      “是的,公鸡老爷。”
      孙平芳睨了他一眼,继续道:“多少钱?”
      “回公鸡老爷,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管送货。价钱都是老爷们和掌柜定的。”
      “王力人呢?”
      “小的也不清楚,小的是按掌柜的吩咐,先来送货的,没成想一进来就绕了半天。颜府可真阔气,我这辈子可从没见过这么阔气的宅子。公鸡老爷您好福气,能住在这么阔气的宅子里。”
      “我不是老爷,叫我孙先生就好。”
      孙平芳终于受不了他左一句公鸡右一句老爷,只好赶紧结束话题。
      “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不行啊,公鸡……哦,孙先生,是这样的,我和我哥哥为了送这趟货,已经出来半日了,我哥哥从小身体不好,受不了饿,走之前能不能让我带点吃的给我可怜的哥哥?”
      临川知道凡事有度,见好就收。
      “……小吉,带他去膳房,拿点吃食。”
      小吉气都气不上来,哪里肯带他去找吃的,只是迫于孙平芳吩咐,只好万般不情愿迈动步子。
      走前,临川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浮玉,她仍是惯常的低头看地,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命贱,没有名字。”
      “……棺材铺只有一个徐记,你是徐记的伙计没错吧?”
      “小鸡老爷问这个做什么?我之前倒是,但现在不是了。就在刚刚,我被掌柜的辞退了,这是我跑的最后一趟货。”
      小吉本是想回头找他算账,听闻这事,心下舒爽不少,嗤道:“活该。”
      临川充耳不闻。
      “我倒没什么,可怜我那脑子不好的哥哥,还有我卧床不起的老母,全家上下就指着我一个人,如今年关将近,我又没了活,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吉听他不高兴,自己就更开心了。临川看他的时候,就见他坑坑洼洼的脸上正漫着满足又怪异的笑容。
      “说到这,颜老爷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我是不是也可以到颜府里来做活?”
      小吉立马扭过头来:“做梦,就你这样的,瘦不拉几跟个猴子似的。”
      “你别看我瘦,骨头里面包着肉,力气大着呢。刚才那棺材都是我一个人推来的。”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吉。小吉被他看的起了一身鸡皮。
      “看我干什么?”
      “小鸡老爷,不瞒你说,我不仅推得动棺材,你这样的,躺棺材里,我也照样推得动。”
      “你!”
      现在四下无人,小吉当场就要逮着他打。临川身手灵活,一边跑一边躲,愣是教他抓不住。两人你追我赶,跑了一路。
      小吉追累了,双手撑着膝喘气:“好,好小子,你,你别让我逮住。”
      临川停在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也累得够呛,只好嘴上服软讨饶:““别别,别动手啊,这不话赶话,说到这了嘛。不是真让你躺。”
      “你才躺棺材,你全家都躺棺材!”
      “行,我躺我躺,你别追了,太累了,我快饿死了……其实我还真有点想来这里。”
      谁不想呢?屋子大,活也少,没事还能斗嘴解闷。
      “别痴心妄想了,老爷现在散人都来不及,才不要吃白饭的。”
      “怎么会呢?颜老爷连你这种嘴巴没把门的都要,怎么会不要我?我吃得少,干得多,一顿三个大馒头,你这样的我能一打五。”
      小吉已经懒得跟他贫嘴,他最讨厌这种人,打也打不到,说也说不过。要想在这种人跟前讨到好,就得走阴招。小吉索性径直走在前面,寻着膳房一路过去。

      临川到膳房门口的时候,小吉已经捧着汤站在那。
      “喝吧,我特意给你盛的。”
      四周都是冷的,连人心也是冷的,只有这碗汤在寒冬腊月里泛着让人心软的热气。临川知道他不该喝,但他想给三斤要一碗热汤和一些糕饼。
      舍得其实是一个需要拆解的词,舍去一些,得到另外一些。这碗汤不仅要喝,还要喝得让看的人尽兴。
      临川自然地接过碗,不忘道谢。他已经能闻到扑鼻而来的辣味,看到小吉喜形于色的脸。他捧着这碗汤想,其实多难喝的汤那也是汤,飘着葱花和红油,至少暖胃。临川一饮而尽,而后辣的原地蹦起三尺高。
      小吉笑到捧腹,熏黄的牙上缠着黑色牙垢,白生的牙床毫无血色,一张嘴能看见猩红的舌腔,比肚里这碗汤让人恶心多了。于是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怎么了,不好喝吗?”
      “好喝……嘶……但是我哥哥不能吃辣,麻烦老爷再赏一碗清淡些的。”
      临川不断吸着气缓解嘴里的辣味,刚来小跑也没感觉到热,现在倒是出了一层汗。他应当是极不耐辣,脖子和耳尖已经红了个透。小吉看的开心,便准许他到膳房里自取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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