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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浅薄,我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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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到狱门口的时候,远远见他们一众都在堵在门口,马应山正在和狱卒叽叽歪歪理论着什么。
两个狱卒死死拦住大门,任他们说什么不都松口。临川三步并两步,正想走近点听听在说什么,就见付南析一手一个,把两个狱卒扔到两边,双手背在身后进门去了。
狱卒爬起来拦住了随后的冯科几人,大喊:“大胆刁民,擅闯官牢还敢袭击官差,你们这是死罪!”
齐率和马应山领了冯科的眼神,一人压住一个,冯科朗声道:“我看你们是听不懂人话,耳朵不中用呢,不如割了?”
齐马二人抽出自己的刀,作势要去割他们的耳朵,两人立马求饶。
“饶命,饶命啊,小的只是领命做事,王大人他不让进,我们也不敢放人呐!”
“哼,王大人?一个牢头,真是好大的口气。”
两个狱卒的头被死死按在地上,也不知道他此刻什么表情,只顾着讨饶保命。
“滚去跟你们王大人说,让他速速来见!”齐率和马应山松开两人,冯科继续道,“记得提醒他带好脑子。”
“是,这就滚,这就滚。”
临川看着两人从自己身边掠过,不由觉得好笑。人好像大多都是欺软怕硬,就是学不会伏低做小,等知道对方不是自己对手以后再作威作福。
人啊,酒足饭饱,脑袋空空。
王曲岩来得匆忙,衣服穿得歪七扭八,好好一个发冠也束的摇摇欲坠。算起来,冯科和他都没有官阶,但要论资历和地位,他是远远不如,况且人家还是陈知府面前的大红人。
这不冯科一发话,他就算日上三竿还没起床,也得立刻骗身上马,恭迎大驾。
“哟,这不王大人吗?看样子是刚起?”
“岂敢岂敢呐,牢里压着大大小小百来号人的案底卷宗,这不一下子都堆到一起,不处理不行啊,来的晚了些,冯大人见谅。”
“别,我可担不起‘大人’这两个字,虽然吃着皇家粮,到底还有些自知之明。”
冯科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明里暗里直指他不守本分,僭越逾矩。王曲岩的脸色愈发难看,昨天还在一个酒席上推杯换盏,今天就突然发难。谁能想到,他一起床就被两个狱卒跪在床前,让他带好脑子去见冯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呵呵呵呵,瞧我这嘴,也是忙乱了。我意思啊,冯捕头您别见怪。”王曲岩装模作样扇了自己两耳光。
“哦?不知道王大人都在忙些什么呢,莫不是忙着连夜挖坟埋人吧?”
王曲岩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倒是身后的徐差拨接了他的话。徐差拨看着比王曲岩要镇静多了,不慌不忙道:
“冯捕头说的是义庄的尸体吧?那您就误会牢头了,这事是我向牢头说的。高屋地方小,屋子建的都比较紧凑,义庄旁仍有不少人家。那些尸体已经停了有五六日,多数都开始发烂发臭,惹得周边百姓怨声连连。我想仵作也都验过了,并无疑点,请示过牢头后就着人埋了。”
徐差拨说话做事确实比王曲岩要稳妥很多,所以其实王曲岩很多时候都是听徐差拨的。徐差拨也习惯这种关系,习惯性地就开口替他周全。
虽说此刻没有他说话的份,但徐差拨的解释有理有据,还搬出了高屋镇的百姓,在场的都是为官家办事,任谁也不能去挑他的刺。
可惜,临川不在这些人之列。
“原来是这样。徐差拨用心良苦,高屋有你,真是有福。”徐差拨还没来得及谦虚,临川继续道,“可是静安郡主还没来得及认尸,你觉得她会不会伤心过度,雷霆震怒啊?”
徐差拨应对自如:“尸体早就烧焦了,郡主就是来了,也认不出哪位是郡马的。”
“这样啊,可我听说郡马小时贪玩,摔碎了两颗牙,从此就再没长了,很好认呢。”
“这……这,小人不知。”徐差拨虽有些慌,到底还是稳住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或许没有呢。总之差拨是为了百姓着想,想来郡主也不会说什么。”
徐差拨笑得勉强,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话要问你。何状,你二人上前,给王大人说说,郡马来的当晚,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冯科招呼两个解差上前来。却见那二人颤颤巍巍,还没走两步,就跪在了几人面前。
“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冯科一听急了,怒道:“放屁!还不给我老实说,不怕我治你们的罪,教你们一辈子出不了大牢!”
“大人,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其实临川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王曲岩都能想到毁尸灭迹,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堵住两个解差的嘴呢?既然今天还能看到两人的活口,想必他们是用了其他的手段。
冯科也隐隐有了猜测:“是谁威胁你们了?如实告诉我,我定能保你们平安。”
“没有,大人,真的没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牢里又黑,真的没有看清,大人。”
王曲岩和徐差拨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不发一声。两个解差扑在地上,任冯科好话歹话说尽,就是一口咬定什么也不曾看到。
冯科朝临川和付南析求救,付南析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冯科虽然气愤,也没有其他办法,挥手让两个解差滚了。
“恭送冯捕头。”
“哼,走!”冯科愤恨地挥了挥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盯紧姓徐的,今夜之前他一定会去找郡马的尸首。”临川转头对马应山如是说到,马应山却面露难色,结巴道:
“我,我吗?”
“不是你,你妈,难道是我,我妈?”
“那,那临哥你跟我一起吗?”
“找齐率陪你去,我还有别的事。”
“做什么啊?”
“挖坟。”
“啊??”马应山吓得离他远远一截,跟走在最后的齐率成了一排。
冯科和付南析走在最前面,他还在气头上,没有听到临川的话,倒是付南析回头问:“挖谁的?”
“你猜,猜对了奖你跟我一起。”临川朝她狡黠地眨了个眼。
付南析对他突然的热络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几天前还在别扭,看都不带多看两眼那种。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你想知道我知道的什么?”
临川承认他是想从付南析嘴里套出些什么,他争强好胜,好出风头,不肯落于人后,所以他急切的想知道付南析对这个案子到底知道了多少,是不是比他多,比他快,比他对。
但付南析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你问,她好像真的愿意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口。
临川突然又发觉自己的低劣了,极度低劣。
“没什么。”他说,“既然焦尸里有化成白骨的,他们一定是挖了哪儿的尸体充数,我去找找。”
“一起吗?”
“随你。”
临川第一次没有多乐意的答应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付南析。齐率都破天荒的觉得他好像兴致不高,付南析还是没有波动的自己把这事落实了:
“好,什么时候?”
“……晚上吧。”
“晚上做什么?”冯科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听到临川说晚上,以为他有了什么新计划,却听付南析说:
“先去查查高屋最近失踪和死亡的案卷。”
“对!王八犊子居然敢阴我,查他个底朝天!”
“你去衙门,我去周边看看。”
高屋地处边陲,百姓教化程度不高,不少人仍然保持着陈旧的习惯。家里或有失踪、死亡的人,却不一定会报给官府知晓。想要完整地掌握名单,无法完全依靠记录,还要亲身去周边挨家挨户地调查。
“付姑娘,不然还是你去衙门,我把腰牌给你。外面这么热,也危险,你毕竟……”
他想说毕竟是个女子,想起付南析曾经一挑他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话说一半生生咽了下去。
“我陪她去吧。”
“也行,临川在我放心点。”虽然他并说不清自己不放心什么。
五人分成三拨,齐季和马应山负责盯梢王曲岩和徐差拨等人,冯科去衙门查案卷,临川和付南析走访周边百姓。
“为什么想到要去查这些?”临川没话找话。
“你不是说要去找坟,不查人,随便挖吗?”
付南析其实挺懂安慰人的,临川想。能看出他心里的失落,认可他的思路,还会给他找台阶下。
“哦……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觉得我还太浅薄,可没承认输给你了。”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说的对,才帮我的吗?”
付南析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只是和你想的一样,但我觉得比起先去找坟,还是先查记录来的快点。”
“……”
付南析其实挺懂怎么伤人的,临川想。
“浅薄,临川,你太浅薄。”他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说话间,付南析敲开了不知第几户人家,开门的是个大脚妇人,院子里有织机,旁边水缸边搭着织好的布。
“做什么?”妇人脸上满是不耐烦,声音粗犷,像是吃多了风沙,腌坏了嗓子。
“家里最近有死人吗,走失的有没有?”
妇人见她眉眼清秀,朱口微启却咒起了自己,怒道:“你家才死人,有病吧,什么人啊!”说完空咚一声摔上门。
付南析见怪不怪,因为这也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骂。
临川却在身后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笑得勾起了身。
“你来。”
“行,让你看看什么叫美男计。”
临川答应得干脆,毕竟如何正确问话并不被辱骂,是他今天唯一觉得赢过付南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