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送于野》远送于野

17、第 17 章 小弟太爱我

　　冯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真的把付南析说动了。
　　已经上路了，临川还是不敢相信付南析就打马在前。看着她的背影，临川一度觉得冯科有没有可能给她承诺了什么。
　　可是付南析喜欢什么呢？不是钱，不是权力，她有强悍的武功，也不需要谁的庇护。
　　非要说喜欢什么，按临川目前的了解，除非承诺给她种一山的草药。
　　还是说，付南析其实喜欢冯科？？
　　不是吧？？
　　临川看着边走边聊的两人，突然觉得有些幻灭，她原来是这么喜欢说话的人吗？
　　身旁的马应山看他表情像吃了那啥，好奇道：
　　“临哥，你怎么了？”
　　他是个喜怒形于色，容易暴躁，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而且极度慕强，谁厉害他就服谁。以前瞧不起冯科，嫌他懦弱，经过山匪一事，他彻底改变了对冯科的看法，与临川不过是一个钱袋子的仇，也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事，吃错东西了。”
　　“哦，那你要注意身体啊。”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临川不想再跟在后面看这么糟心的画面，策马加速，跑到所有人前面去了。
　　“我们不是吃的一样的东西嘛，我怎么没感觉啊？”
　　齐率听马应山在一旁嘀咕，低头嗤笑了一声。

　　一行人出发的时候，已是午后。只走了半日的路程，天已经晚了，不便行路。问过唯一一个女孩子的意思，几人决定就地修整，等天亮再赶路。
　　大家各自坐开，翻出些干粮吃起来。
　　“大家吃完好好休息一晚，天亮再出发，不出意外，大概再有三个时辰就能到高屋。”
　　高屋是个近边陲的县，人口和发展都比较落后，案子发生已经过了五天，官府却迟迟给不出牢房走水的原因。上头催的急，陈大人再三勒令他要尽快查清原委，回来交差。白天顶着烈日行路还可以忍受，但沿途都是土路，几人又都不熟悉地形，晚间行路实在不安全，他们只能找了片还算隐蔽的树林歇下来。
　　“冯哥，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天气这么热，牢里都是要求干燥通风，又不需要生火取暖，怎么会突然走水呢？”
　　马应山啃着烧饼，想了下柳州捕房里平时的细则，这个时节失火的概率实在不大。
　　“这也正是陆相施压的原因。”
　　马应山点点头，看其他人都不说话，总觉得气氛冷冰冰的，尤其是临川，独自一人坐的远远地，也不吃东西，感觉情绪有点差，他问：“临哥，你不吃吗？”
　　“我不饿。”
　　这也确实没撒谎，和冯科分开以后，他回客栈吃了两碗葱油面，带了点吃的送去给连芳，跟隔壁的董尚吵了一架，单方面羞辱完回来后心情不错，吃了不少点心，又和冯科他们几个又吃了顿略为丰盛的中饭。
　　但对于除了马应山，都没有人发现他没吃东西这件事，临川还是有些不爽。
　　“那你怎么看这次的案子？”
　　“躺着看呗，我就是个参谋。”
　　临川顺势靠着树根，头枕着胳膊躺下去。
　　“不会啊，你这么强，冯哥才要拉着你嘛。”
　　“别，强的不是我，不戴高帽。”
　　他这话酸气十足，除了马应山，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安静啃饼的付南析。付南析不说话，场面一下就尴尬起来。马应山本来是想活跃下气氛，没想到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不语，留他一个人左看右看，一头雾水。
　　冯科看气氛不对，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跟临川聊，只好打个圆场：“吃好赶紧休息吧，不早了。”

　　各人找好合适的地方，渐次都睡下了，马应山却非要凑到临川身边，挨着他睡。
　　“能让我安静会儿吗？”
　　“我保证不说话。”
　　临川往旁边挪一点，他就又往跟前凑一点。
　　“你不嫌热吗？”
　　“热啊，但我一个人害怕。”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怕。”
　　马应山也挺委屈的，他虽然个子比临川还要高一点，但天生怕黑，也害怕一个人待着，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跟同僚们一起，睡觉也是大通铺。现在满场人里付南析是个女子，冯捕头又凶神恶煞，齐率一个弱鸡不抗打，他只有赖着临川。
　　“临哥，你就把我当个女的成吗？我真的害怕。”
　　临川一脚把他踹开：“滚一边去。”
　　马应山见撒泼不成，只好硬着头皮挨到冯科边上一点去了。
　　树林里别的没有，蚊虫不少，闷得没有一点风，月色透过林稍斑斑点点洒在地上。临川心里有事，野外燥又吵，根本睡不着觉，最后最能干瞪着眼数星星。
　　直捱到半夜，隐约有些饿了。他想翻点干粮出来，一低头居然看到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忽闪忽灭。
　　萤火虫！
　　很小的时候，他还有父母，也还没有加入青鸟。但那个时候的父亲母亲都是青鸟最初始的成员，或许说，他们是最初创造青鸟的人更贴切。所以他的童年也并没有多无忧无虑，父母管得严厉，有记忆起临川就几乎没有单独出过门。
　　每次想出去，都会有人跟着自己。后来父母死了，最开始的青鸟也没有了。有人见他可怜，给他捉了几只萤火虫，告诉他这是父母还在看着他。临川自然不会信，但也不可避免地对这些明灭不定的小虫子产生一些难以名状的感情。
　　他不自觉站起身，朝光源走过去。三三两两的萤火虫因为人的接近，也开始慢慢往树林深处飞。
　　临川追了一截，本来想捉几只瞧瞧，可是越看着它们饶有生气的蹁跹着，他就越不可避免想起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于是他停住了，只是看着它们往更深处飞去，自己却不再往前迈步了。
　　“你看呐，它们也会一闪一闪的，像不像星星？”
　　“像。”
　　“星星在天上，它会守护你，但是你摸不着。他们怕你孤单，所以变成了萤火虫。”
　　“真的吗？”
　　“嗯，萤火虫在地上，它会陪伴你。”
　　“可是如果想陪伴我，为什么又要抛弃我？”
　　“……”
　　他站在原处，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天真的有些可笑。临川静静看了会儿，直到光点消失。
　　他转身打算回去了，却看见付南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对于自己这点隐秘的心事，多少还是觉得不便示人，说多错多，于是也破天荒的没有首先开口，抬头挺胸往回走。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透透气。”
　　付南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临川也送了口气，走出没膝的草地后才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付南析朝他一抬下巴，意思很明显：来找找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丢不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临川对于旁人对他或刻意或无意的关注，总是很受用。所以付南析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临川觉得两人之间的尴尬就这么化解了。
　　付南析也不啰嗦，转身往回走。其实临川还是会觉得别扭的，自从付南析说了自己的眼神，他就开始刻意避免把目光过长地停留。只有现在这样她在前，自己在后的时候，临川才刻意不必去控制。
　　他有些想问付南析为什么答应来这一趟，又怕对方说出些什么让他意料不到的回答，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原处，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早，五人早早出发，一路奔波，终于在午间赶到了高屋。
　　几人首先去了官牢查验情况，高屋官牢的牢头王曲岩和一个姓徐的差拨已经等在门口，原负责押送犯人的两名柳州解差也跟在一旁。
　　“几位舟车劳顿，已经给诸位安排好食宿，不如先去用个便饭？”王曲岩热络的凑向冯科。
　　“不必客气，曲岩兄，你也知道上头给的话，还是先带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两人之前见过面，互相通过名姓，但王曲岩对其他几人尚不清楚，尤其是他们队伍里还带着个看着已有十六七的姑娘家。王曲岩有些为难道：“冯兄，这几位……”
　　冯科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言简意赅给王曲岩介绍了下：“这位临川，这位付姑娘，都是我请来的援手，自己人。另两位是我手底下的捕快，马应山，齐率。”
　　“哦哦，好好好，都是自己人，那几位跟我来吧。”
　　王曲岩带着几人走在前面，临川和解差们紧随其后，徐差拨跟在最末。他故意落下一截，等几人都进去了，才跟从拐角出来的一个小衙役讲了几句悄悄话。
　　衙役小声讥诮：“带个娘们儿算怎么回事。”
　　徐差拨白了他一眼：“管好自己的嘴，知道该看什么，该说什么……我交代的事办好了吗？”
　　“是是，徐哥放心，早安排好了。”
　　临川走的比较靠后，看到徐差拨举止可疑，暗暗提醒自己多留个心眼。
　　一行人弯弯绕绕，终于进到了牢房里，这里比临川想象的还要惨烈。
　　犯人的尸体都转移到了义庄，只剩下空荡荡的牢房，一间一间，墙壁被烧的漆黑一片，高高的狱窗上的窗纸也被烧毁一空。人往里一站，带起来微风，地上的灰屑就成了扬尘，在从狱窗透进来的日光中翻飞跳跃。
　　“当晚的交班记录都还在吗？”冯科和付南析对了个眼神，看她没说话，朝王曲岩问。
　　“那晚是徐差拨当差。”王曲岩朝徐差拨找了个手，“徐差拨，你来给冯捕头说说情况。”
　　“啊，是这样。那晚我是前半夜当差，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到后半夜的时候，我看交班的兄弟还没来，就替他多看了会儿。”说到这，徐差拨表情有点为难，见没人接他的话，只好继续说下去，“后来过了差不多一刻左右，李差拨到了，我就把钥匙什么的都留给他，自己就回家了。快到天亮的时候就听说走水了，记录都烧了，一个人也没救回来，李差拨也……”
　　临川听到这，终于发现他话里奇怪的地方。
　　“晚上只有一个人当差？”
　　徐差拨神色一凛，没有回答临川的话，反而是先看了王曲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