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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爷爷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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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执行过无数的任务,见过生离死别,爱恨痴缠,与幕后势力争分夺秒,替末路之人了却遗愿。他早就养成了自在行走,不问得失的性子,他就像烈火里炼过的铁,进进出出,心比脸皮要厚。
油嘴滑舌是完成任务的必备,但他从未在一个姑娘冷漠的注视下,被问:你知道你拿什么眼神看我吗?
所以他哑口无言了。
什么眼神?他自问坦诚,或许是因为觉得她太像浮玉了,所以他总是要探究她一举一动,品味她一字一句,所以才不自觉的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太久了,久到成了一种习惯,久到让人误会。
多风情旖旎的话他都可以说出口,也可以听入耳,但付南析不行,她太冷静了。
临川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深深为自己的脸红感到羞耻。他给自己解释:我过于好胜,所以总要在别人面前占上风,一旦输了,自尊心就会出来作祟。
碎碎念,念到半夜才慢慢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临川怎么也睡不着了。起床收拾好,去了捕房。
他找到冯科,问了辛老板,连芳几人的情况,出门时好巧不巧遇上了过来问罪的董尚。
董尚揪着齐率的领子,非要进去找辛老板,齐率表示没有冯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董尚当场就要和他打起来,其他的捕快也一并凑了上来,齐季只能在一旁拉着劝架。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公子?”
“我不是什么东西,但这里是官府重地,没有命令就是不行!”
齐率本来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碟的,现在当着一众同僚被一个纨绔公子哥拉拉扯扯,骂骂咧咧,他也失了分寸,口气硬了起来。
“哟呵,你小子!现在不是你跪着求着替我捧鞋的时候了?少他妈跟我摆谱,你以为你现在的位子怎么来的!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捧鞋都轮不着你!”
齐率被他说得年色通红,憋着一口气:“你少血口喷人。”
齐季在一旁拉也不住,不迭劝着:“董兄,董兄,咱先回去,回去再说。”
“回哪去!我哪也不去,今天谁敢拦着我,我要他好看!”
“你要谁好看啊?”
冯科目睹全程,本来不苟言笑的一张脸,现在眉头紧皱,嘴角下拉的更厉害。随便换谁,被一个平民堵在官府门前大放厥词,谁都心平气和不起来。
董尚认得冯科,挣开抱着他的齐季,整理好自己衣袍,收下那股子气急败坏,道:
“冯捕头,我不记得兲朝哪条律文说过不许进捕房大门啊?还是说你一个小小的柳州捕房,不归兲朝律文管?”
“怎么回事?”董尚问的咄咄逼人,冯科只好先向齐率了解原委,见齐率面色隐忍,“原话学给我听。”
“董公子说要进去……打死姓辛的狗日的。没有命令,我不能放人,所以起了争执。”
冯科了然,尽量平静道:“董公子,进门不犯法,没有条文私自会见罪犯可是重罪,他们也是为你好。如果你真的要见,麻烦带着官府批准的探视文书,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也给尽了董尚脸面。董尚虽气结,也自知硬闯不得,本来准备走了,一瞥眼又看到他身后的临川。
“靠,你个小骗子居然在这!”他又要上手去抓临川,被挡在前面的冯科一掌挥下。
“董公子,自重,在这动手不是个好选择。”
董尚一下子又被他点燃了,怒道:“我跟你动手了吗?我找的你后面那小子,让他出来跟我说!”
“他是重要证人,我有责任保障他的安全。”
“你小子不是挺能说吗,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出来啊,又成重要证人了,说你是骗子都侮辱骗子。”
随他怎么说,临川就是不往前一步,贫嘴道:“听不懂在乱吠什么。”
“你!齐兄,齐季你过来!你来说,是不是这小子,在万华坊找咱们喝酒,把我灌醉,从你嘴里套消息!还有,你庄上有叫付南析的丫头吗,你让她给我送花样,还叫这小子来捉人回去,有这回事吗?”
齐季被问得糊涂,盯着临川看了几眼,确实有些眼熟,但是在万华坊,他每次都是喝醉,根本记不清楚。
“董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没见过他啊,庄上也没你说的这两个人。”
“听到没,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吧,新诚布庄根本没你这个人,还不承认?你就是个骗子!”
临川快被董尚一根筋的脑子逗乐了,反问道:“你说我骗你说我是新诚布庄的人,谁能证明?”
“什么证明,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那可说不准,谁知道你是喝了酒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逮着人就发狂。”
“你放你妈的屁!”
“哦,不承认。那你说说,我在万华坊套你消息,我套你什么消息了?”
董尚已经被他激得一头热,听他承认,更兴奋起来。
那天虽然喝的烂醉,但零零碎碎还有些记忆,他想也没想,大声道:“你找我问菩提,你想买禁药!”
“哦~那我为什么找你呢?”
“因为只有我知道!”
齐季忙来捂他的嘴巴,董尚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挣扎着不让他靠近自己。
“你干什么,别碰我。”
看着自作死的董尚,齐季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很疑惑他这一点就炸的性子,自己是怎么跟他玩到现在的。
大概是因为他人傻钱还多吧。
“董公子,你说你知道禁药?你知道什么?”
冯科精神了。昨夜他就知道董尚也参与在这件事里,只是光凭辛老板的口供,还不足以去动董府的人。谁想到老天帮忙,不去捉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
他突然顿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进了临川的圈套。冯科一个眼神过去,齐率,马应山已经动手架住了董尚。
“你他妈给我设套?”
“天气热,带董公子进去喝点茶。”
被架走的董尚,还不住回头骂着:“孙子你等着!”
“爷爷等着呢。”临川不屑道。
“他刚刚说的付南析,怎么回事?”
“没事,查药查到他身上,见了一面。”
经此一遭,冯科已经对这两个年轻人心悦诚服,官府几十号人数月都破不了的案子,被他们几天就攻破了,关键没费一兵一卒。他也能不辜负陈大人青眼,抓更多的罪犯,护一城百姓安康。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打算,我不在柳州了,想四处看看。”
“付……付姑娘呢?”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一人横扫他们整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一说到付南析,临川多少有些不自在,故作随意:“不清楚。”
冯科也不说话了,好像在想什么心思,脸色比刚才面对董尚时候还难看。
“怎么了?”
冯科叹了口气。虽然昨天刚刚剿了一伙山匪,立了大功,但其实最近还出了一件要案,愁的他食不下咽。
冯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对他道:
“柳州算是富饶的地界,但再往下,更靠近边陲的地方,基本就是荒无人烟。所以官府有流放的犯人,一般都是往那送。这中间还有个县叫高屋,从我们这押出去人通常都要在高屋歇一下脚再赶路。”
“高屋出事了?”
“是,前几天传来消息,我们刚押去的犯人在高屋大牢里死了,一牢的人死了个精光。”
“本来也是流放的人,死了官府也不会在意吧。”
临川实话实说。冯科听他这话,也不反驳。自从那天听过辛老板的话,回来后他又连夜审讯了几人,才慢慢知道,身边的一切并不完全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上传下达,转瞬的功夫可能就完全变了意思。
层层级级,耀武扬威,私相授受的大有人在。就连自己手底下的马应山,也敢阴奉阳违,摆着官架子欺压百姓。
“要命的是,这次去的犯人里,有一位是陆宰相的女婿,更是静安郡主的郡马。来柳州玩赏,不知道喝醉酒和人作了什么诗,就给抓了。说是流放,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十天半月再送回去。谁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这事不是应该归高屋管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岳丈是宰相,给上头下了死命令,查不出原因,大家就都活不成。”
临川也懂,官大一阶压死人。
人世像是一座山,每个高度住着不同的人,山会崩,山石会滚落。
越底下的人越要时时仰头看着上方,谨防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压成肉泥。
“你想让我帮你?”
被点破心思,冯科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两人有过龃龉,临川又比自己小了一轮不止。向一个小辈求助,这是以前的自己绝不会做的事。
“……我其实还想找付姑娘,可行吗?”
“事在人为,相信你自己。”临川拍拍他的肩,虽然是揶揄,但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还是挺希望他能说动付南析。
付南析不可能主动找自己,依他俩目前的尴尬程度,如果临川不低头,说这辈子都见不着了也不过分。
真的见不到,多少还是有点可惜吧……临川试图说服自己。
“你这是答应了?”
“啊,她去我就去吧,我不喜欢无聊。”
“行,我这就去找她,咱们尽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