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黄雀在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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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生得很美。
这种美和陈皇后张扬刺人的美不一样，和温庭年精致漂亮得不似人间所有的美也不一样。淑妃的美是没有攻击性的，温婉动人，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放在现代，她就是被无数人放在心尖的初恋白月光，一身白裙，温柔安静。
淑妃带着丧子的悲伤与憔悴，脸色苍白，看着温庭年勉强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侧室。
温庭年沉默地跟后面，等淑妃坐下才低低地喊了声“姑姑”，声音温柔而关切，像是在安慰悲伤的白衣女子。
离开了佛香萦绕的侧室，淑妃的悲伤像是隐去，秀美的脸带上对温庭年到来的惊喜与高兴，关心地问着温庭年的近况。
温庭年耐心地一一回答，仔细地看着淑妃的反应，心里评估着原主和淑妃的关系。
淑妃显然对原主的性格和喜好都很熟悉，聊的话题都是原主喜欢的，看来是一直在关注原主。
温庭年心里有底了，他打算直接单刀直入了。
淑妃看着微微低头倾听的乌发美人蓦然抬眸，清澈纯净的乌眸倒映着她略带憔悴的脸。
“姑姑，我想知道瑾哥哥的事。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少年温柔的声音风拂湖水般轻柔，似乎怕惊扰了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和真切的悲伤，像是不忍触及白衣女子心中伤口，又想知道事情真相。
虽然只得到了原主部分记忆，无从得知原主和三皇子谢怀瑾的关系，但是原主愿意以身涉险跑来京城查他的死因，想来关系绝对不会差。
关心则乱，那温庭年装作不愿相信这是个意外也不会遭人怀疑，这样既可以试探淑妃的态度，又可以试探一下背后黄雀的反应。
正应如此，他也没遮遮掩掩，直接问出，也不怕安插在永和宫的眼线。
蝉已就位，就看这黄雀什么时候出来了。
淑妃听见温庭年的话，脸上闪过慌乱，浅浅的那层笑容也消失了。
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女退下并带上门，沉默地低下头，眼中黯淡无神。
殿内的沉默蔓延，淑妃一言不发，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像是在权衡挣扎着什么。
安静的气氛维持了很久，久到温庭年以为淑妃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淑妃抬头了。
“的确不是意外，怀瑾一向谨慎，不可能会出现夜灯误燃的错误。而且怀瑾习过武，足以逃出火场，夜间也不会如此深眠。”
淑妃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坚决肯定，“是有人害了我的怀瑾。”
温庭年蓦然站起，乌亮的眸子里燃着重重怒火。似乎注意到淑妃惊讶的神情，温庭年拳头紧握，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像是怕吓到淑妃，但声音里的怒意却是无法掩饰：
“那姑姑知道是谁害了瑾哥哥吗？”
淑妃痛苦地扶着头，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嘶哑怨恨:
“是皇后。出事的前几天是皇后将宫里的灯全换了，然后就出现了火灾。她一直想把怀瑾拉下来，送自己的儿子上去。是我太柔弱了，护不了他。”
温庭年皱着眉，似乎把淑妃的话听进去了。淑妃突然抬头直直看向温庭年，眼里充满痛苦挣扎，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庭年，这事你别管了。太危险，你身体也不好。我相信他们会有报应的。”
温庭年微微颔首，压抑着怒火安慰着淑妃，看着淑妃慢慢平静下来，又成了那个贤淑恬美的淑妃才离开。
淑妃安静地坐着，看着乌发美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侧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淑妃的贴身侍女鬼魂般退回到她身边，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娘娘为什么要告诉温世子这些。”
淑妃沉默地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柔美的脸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的侄子想知道，作为姑姑的我当然要帮他啦。”
淑妃的茶杯挡不住她脸上越发愉悦的笑。
“迩哥的儿子竟然如此在意我的儿子，不是很有意思吗？迩哥知道他冒着危险查这些是什么反应呢，真让人好奇呢。”
淑妃歪着头，身上的柔弱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感。
“我也想知道他能查出点什么。毕竟，现在局势还不够乱，不是吗？”
侍女看着淑妃脸上的期待，默不作声，恭敬地低下了头。
走出永和宫，温庭年眼中摇曳的怒火瞬间消失了，根本看不出在宫殿里的气愤。
甚至连系统面板里的情绪值都未波动过。
温庭年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淑妃，对于她的话并不全信。
提示上已经说的很明显了，“耳听不一定为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说谎，说什么信什么的都是傻子。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谢怀瑾的死的确不是意外，而且和皇后绝对脱不了关系，但是不是皇后直接害死的，还有待探索。
淑妃也很奇怪，一个敢于脱离温家庇护进入吞人不吐骨头的深宫的女人，还得到了皇帝偏爱，还让三皇子在死前一直掌握着权力不应该是如此的柔弱温和。
温庭年垂下眸子，回想着进门起淑妃的表情，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向了他的肩。
温庭年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凌冽的目光射向身后，愣住了。
身后的少年一身华贵锦衣，白皙俊逸，在柔和明亮的阳光下笑得清澈明朗，像不识愁滋味无拘无束的少年郎。
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夏日的阳光那样灿烂炽热。
正是六皇子谢怀钰。
先前在殿里，谢怀钰坐的位置有点暗，而且温庭年忙着应付皇后，并没有多加留意谢怀钰的外貌，现在一看，倒是一张好皮囊，阳光下的眼瞳颜色浅淡，像是蕴含着甜蜜蜂蜜的褐色琥珀，好看极了。
也许是少年的笑太过明朗纯真，温庭年没有反抗，任由少年拉住了衣角。
“庭年哥哥，你还记得我吗？”谢怀钰声音欢快，琥珀般剔透的眸子带着期待和欢喜，里面的蜜似乎要溢出一般。
微微带笑的乌发美人笑容一僵，略带心虚，怕被问下去露馅，只能诚实的摇摇头。
少年低下头，满脸受伤委屈，撇着嘴巴嘟嘟囔囔:“也是，庭年哥哥只和三哥玩，怪不得不记我……可是明明离开的时候特意和我说再见了啊……”
温庭年见锦衣少年情绪低落，正想找理由解释，眼前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既然如此，之前的我这么糟糕，没有印象也挺好的。”锦衣少年偏过头，似乎不敢看温庭年表情，笑容带着点羞涩，“重新认识一下就好了，我是谢怀钰，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竟然自己安慰好自己了吗。
没见到谢怀钰之前，温庭年对这位争位热门人选六皇子有众多猜测。身为嫡子，谢怀钰本应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却因一纸预言，六皇子活不过十岁，终让太子位落在三皇子头上。
然而，谢怀钰不仅活过了十岁，还在谢怀瑾死后以雷霆之势拉拢了大批三皇子党，温庭年以为谢怀钰应该是那种手段狠厉、决断果决的狠人。
没想到到竟然是如此……
看起来就像个开朗活泼的少年，也许还容易害羞，像个想认识新伙伴的小奶狗小心翼翼地试探。
温庭年甩掉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面前的少年久久得不到答案，愈发紧张，好看的眉眼皱起。
乌发美人像回过神，对面前紧张的锦衣少年扬起唇，露出了个清浅的笑。
“好呀。”
那笑像带着光一样，明明周围春光明媚，却比春光更美，直直撞进人的心里。
像当年一样，能扫除黑暗，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惊艳了时光。
庭年哥哥……真的完全没有变啊…
谢怀钰垂下头，额发落下看不清表情。
温庭年没有多想，只当谢怀钰害羞了。
谢怀钰抬起头，灿烂的笑容带着濡慕，扭捏地邀请温庭年共用午餐，眼巴巴地像讨食的小狗。
温庭年想着任务，也想观察一下谢怀钰，顺势答应了。
温庭年虽然待人温和，但其实本身话并不多的。然而谢怀钰似乎很高兴见到温庭年，也不管有没有回应，表情生动地讲着皇宫里的趣事，逗得乌发美人时不时发出笑声。
一来二去，温庭年逐渐放下了对谢怀钰的防备，和锦衣少年愈发亲近。
不过温庭年也发现了谢怀钰对他的态度过于关心。
谢怀钰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像藏着星星，充满了纯粹的亲近之意，甚至连布菜都亲力亲为，却保持着让温庭年舒适的距离。
就像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狗，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靠近，却也怕主人生气。
温庭年猜想应该是原主做过什么，才让谢怀钰带着这样的态度。
在又一次新菜被特意放在面前，乌发美人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嘴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臣自认也没做过什么，殿下为何对臣如此上心？”
谢怀钰本来视线停滞在温庭年擦拭后愈发殷红的唇上，听见温庭年的问话，骤然抬头，直直看进温庭年清亮的乌眸，似乎想从那双似乎被水洗过一般干净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纯粹的疑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看来真的是忘记了……真的是不甘心啊，被忘记了……
谢怀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温庭年，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带上了灿烂明朗的笑容。
“我对庭年哥哥好是因为庭年哥哥值得，而且庭年哥哥不是答应和我做朋友了吗。”谢怀钰眉眼弯弯，“庭年哥哥不要喊我殿下了，喊我怀钰吧，不然我会生气的。”
温庭年没有立即接上话。他微微低着头，似乎走了一下神，过了一会才应答。
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刚才谢怀钰一闪而过的情绪……
几分悲伤，不甘，还有几分庆幸。
看来那段过去的记忆，并不是谢怀钰口中那么可有可无。
得想办法去查一下了……
用完餐，谢怀钰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温庭年，但是仍然坚持送温庭年出宫门。
温庭年不好拒绝，只能应下。只是谢怀钰路上沉默得有点奇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才在宫殿里的时候外面又下过了雨，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味。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未干的水迹，路旁的花草缀着晶莹的露珠。
许是刚刚下过雨，出宫路上几乎没有碰见什么人，只是在快到宫门的时候迎面迎来一群人。
本来是没什么特别的，奇怪的是远远见到这群人，前一秒还在走神的谢怀钰像炸毛的猫，反应极快地把温庭年向后一拉，将一脸懵逼的乌发美人挡得严严实实，一脸戒备地注视着那群人走近。
被挡着，温庭年看不见走近的人，只听见了一道低哑懒散的声音，吊儿郎当地和锦衣少年说着话。
“哟，六弟，怎么到这儿来啦？”
“好久不见啊五哥，我还以为你在留在边境回不来了呢，话说我去哪也不关五哥事吧。”
那人对谢怀钰话里的锋芒不以为意，声音依然是懒洋洋：“这不是在关心六弟嘛。六弟一见到五哥就把旁边的人藏起，看样子不太欢迎五哥呀，五哥可真伤心。”
听这语调也不像伤心的样子……
真敏锐啊，隔着的距离这么远，温庭年本来走的位置就偏里偏后，谢怀钰反应也十分迅速，这样还是被发现动作了。
只能说不愧是五皇子、少年将军谢怀瑜吗。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再藏下去就不合礼节了，温庭年不顾谢怀钰紧紧的拉扯，强行从谢怀钰背后走了出来。
“五殿下安好。”乌发美人从锦衣少年身后走出，神色淡淡，姝色无边。
谢怀瑜仍然漫不经心地笑着，深墨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行礼的人。
眼前的人身子单薄，肤色极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在暖阳下泛着莹白的光。那双乌眸生得尤其美，眼尾微翘，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无酒自醉人。
这应该就那位名闻天下的温世子了，果然如传闻般病弱动人。只是他此次一来，不知打乱了多少人的盘算。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呢。
谢怀瑜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看向谢怀钰，面带责备。
“温世子不必多礼。怪不得六弟不愿理五哥，原来是藏了温世子这样的美人，不愿给五哥看，真是令五哥心碎。”
听了这话，不仅是温庭年假笑，连谢怀瑜身边的手下嘴角也在抽动。谢怀钰的脸色直接黑了。
……总感觉谢怀瑜不太正常……没想到这位少年将军走的是这种风格……真是欠揍。
在没碰到谢怀瑜之前，温庭年就调查过这位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明明调查里是杀伐果断，七入七出敌营毫发无损的狠角色，眼前这个好不正经的痞子是谁啊……
温庭年缓缓地扫视着眼前一身劲装的少年将军。可能是有点困倦，谢怀瑜和静安帝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无精打采地半垂，明明生得凌厉的五官被少年懒洋洋的表情冲淡，戏谑地扬着唇角。
谢怀瑜身上看不见皇族的优雅高贵，倒是有种随心所欲、痞里痞气的兵痞子感觉，不像是名闻天下的将军，更像军营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二流子。
似乎察觉到温庭年的视线，谢怀瑜歪着头看来，嘴角的笑意加深，朝着温庭年方向痞坏地眨了下左眼。
温庭年冷漠地收回视线。看起来……更加欠揍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温庭年深刻地体会到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黄雀在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