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黄雀在后(2) ...
-
还没到长春宫,就听见了热闹的谈话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人有点多呀,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温庭年内心苦笑,面上端着从容淡然。
宫殿里的确很热闹。
静安帝端坐在主位,正侧着脸看向一旁。虽处而立之年,仍能依稀看出年轻的俊美,脸上带着的恹恹病气也没能压下他久处高位的威严。
一娇艳美人坐在靠近静安帝的一侧,一身绛色宫装衬得美艳动人。
旁边一位锦衣少年笑眯眯地撑着下巴,和他们说了什么,引得他们开怀大笑。
门口的太监上前通报,吸引了宫中人的注意。温庭年快步上前,很快将眼前的人脸和脑里的信息对上号。
首位的定是当今圣上静安帝,那陪坐在一侧的宫装美人想必是背靠陈家的孝皇后,旁边的华服少年与孝皇后举止亲近,应该是嫡幼子六皇子谢怀钰。
温庭年不卑不亢一一行礼,被侍女接引落座,正好在孝皇后对面。
身边伺候的侍女很快将几碟糕点端了上来。
陈皇后目光柔和,美眸带着几分怀念。
“倒是好久不见温世子了,本宫记得第一次见世子时世子倒小,和五岁的怀钰差不多高呢。现在长大了,倒能看出温将军的影子了。”
陈皇后掩唇轻笑,愈发动人。
“本宫听闻温将军这个年纪已经在军中闯荡、成功立业了,素闻世子军事谋略令人惊叹,若世子有从军卫国打算,倒也能为一大佳话。”
来了来了,温庭年心里警铃大作,挺直了身子。
这个可不太好答。
要说有,封平王府权势正盛,温将军功高盖主,本就易引皇帝猜疑。再出第二个温将军封平王,怕是天家不愿看到的。
那肯定是不能说有的。
如若直接否认,怕也没有人会信。温府世代为将,原主作为王府继承人,虽身体不好,但也曾以参谋身份在伍中待过几年,也指挥打了几场出色的胜战,京城里也有所耳闻。
温庭年手指微微蜷缩,没想到这么快就作难了,看着孝皇后就像看着嘶嘶吐信的美女蛇,妩媚地择人而噬。
静安帝神色寡淡,表情难辨,目光平淡地落在温庭年身上。
不过这种程度的小陷阱,还是很好应付的。
“辜负娘娘期望了。”
温庭年微微低下头,脸上带上了几分落寂,“臣虽有抱国之心,只恨身体病弱,难以为继。”
诶嘿,他可是系统认证体力标红的小病秧子,这可不是他不想去啊。
孝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倒像是真的为世子惋惜似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温世子可得保重身体,我宫中存着一株老人参,世子若不嫌弃便带回府中调养一下身子吧。”
温庭年道谢,事情就此翻篇。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如同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可温庭年总觉得孝皇后不过是借机敲打自己,还提到了温迩,暗示静安帝温家拥权过多。
不过为什么呢,封平王府如今权势正盛,如果因此得罪了封平王府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好在静安帝面上透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不以为意。
希望是他想多了。
温庭年拿起做工精细的桂花糕,轻启唇,小小咬上一口,由着那甜丝丝的糕点融入口中。
感受着糕点的清甜,他抬眸悄悄观察着谢怀钰。身为皇家唯一的嫡子,母系有京城陈家支持,比起那早年倍受冷落的五皇子,定是锦衣玉食堆大的,才看起来像是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谢怀钰本来百般聊赖地在听陈皇后讲话,竟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庭年的视线,转头看来。
他歪着头,对着温庭年灿烂地笑,尖尖的虎牙乖张可爱,显得几分稚气未脱。
他向着温庭年的方向,像看见主人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比着口型“庭年哥哥”。
温庭年忍俊不禁,收回视线,低头掩饰自己的笑意。
七皇子倒是几分可爱友好,看起来挺好相处。
孝皇后美目流转,与静安帝相谈正欢,余光瞟见温庭年低头轻笑,想起了一事。
“近来本宫听闻燕京近来并不太平,贼寇蜂起。温世子途径燕京,路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温庭年迎着孝皇后关切目光,乌亮的眼眸仍含笑意:
“多谢娘娘关心。一路还算顺遂,没有遇到什么贼寇。”
“也是,温将军前日在燕京招兵买马平定寇乱,想必早已平定,不足为忧。”
温庭年眼底的笑意消失了,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陈皇后的确在针对他。
不,准确来说,是针对温迩,针对温家。
这个时候提及温迩平定寇乱可不是在皇帝面前赞扬他办事有力,那个招兵买马足以令皇帝起疑心。
试想,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放着朝廷正规军不要,跑去招兵买马,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吗?
即使是解释了,也会给皇帝留下隔阂,种下怀疑的种子。果然,孝皇后是在给皇帝上眼药啊。
重要的是,温迩因为忧心嫡子在这节骨眼出了什么事,派了私军潜伏跟随,就驻扎在京城附近,虽然人不多,但是这要是被知道,一个谋逆的大帽子扣下来可不好说啊。
静安帝目光平淡地落在温庭年身上,却给人带来些许压迫感,他狭长的丹凤眼里了无笑意,声音也极为平淡,“哦,竟还有此事。”
不过还好……他早有准备……
感受着静安帝的威压,温庭年手心泌出细汗,脑子快速闪过今早打听来的消息,脸上却不显半分,从容不迫地回答:
“此事臣有所听闻,贼寇集结侵城摽掠百姓,又过于谨慎狡猾。家父见事态紧急,又忧朝廷军队过于明显,恐打草惊蛇,贼寇残害百姓,因此在燕京当地招兵买马,平定寇乱。”
说着,乌发美人嫣然一笑,画般容颜摄人心魂。他抬眸,直直看向孝皇后。
“事出紧急,还未得及上报朝廷。臣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消息,想必上报的奏折还未到京城。就是娘娘是从哪里得知此事的?倒是让娘娘担心了。”
温庭年清亮的眸子带着疑惑,声音犹疑。
“朕也想知道,皇后是怎么知道的。”静安帝脸上带上了笑,看向身边的宫装美人像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笑意却不及眼底。
孝皇后长长的指甲掐入肉中,笑容不改,避重就轻地回答:
“偶然得知罢了。宫中燕京丫鬟闲聊聊起,被臣妾无意听到。”
静安帝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孝皇后,孝皇后挂着的妩媚娇柔的笑慢慢变得僵硬。
“皇后消息真是灵通。”静安帝收回视线,语调浅淡,不再多言。
但是孝皇后知道,静安帝在警告她。
后宫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
温庭年!
从平乱到现在,皇上理应收到消息了,不然她也不会用此来作难,到底是谁把消息扣下了,让她竟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提前得知消息,引皇上猜疑。
没想到竟然被摆了一道。
孝皇后神情一瞬间变得狠厉,但很快又变回娇柔美丽的样子。
接下来,陈皇后没有再“关心”温庭年,温庭年也乐得清闲,时不时应和几句静安帝的话,等静安帝离开后很快也告辞了。
离开暗流涌动的长春宫,已经到了午时,阳光正媚。
崔总管没走,候在门口,见温庭年走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温庭年知道崔总管是被安排来照顾他的,对于他跟上来也没多说,示意他带路去永和宫。
长春宫到永和宫要穿过长长的长廊,途径御花园。
正值孟春,春意并不浓,但御花园早春的花种已经开了,虽比不上仲春盛夏的花团锦簇,自有一番生机可人。
温庭年穿过长长的长廊,如水乌眸里的光微微溃散,在想着永和宫里住着的那位淑妃。
永和宫住着的那位是温家的小女儿,温迩的妹妹温晴。温晴此人,实则并非温家亲女儿,而是温家认的义女。
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温庭年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温晴最后与温迩决裂,脱离了温家,进了宫当了她的淑妃。
而温迩回了封地驻守边境,两人十多年没有见面。
虽然温晴和温迩关系紧张,但是温晴对温庭年十分好。每逢年过节,必会托人带去宫里的奇珍异宝送给温庭年。
其实温庭年觉得温晴真正想送的人其实并不只是他。
每次的礼物中都夹杂着一些温庭年根本用不上的,反而温迩更加需要的物品。
这两兄妹的过往温庭年一点都不关心,之所以去探望淑妃,感谢礼物只是明面上的借口,探索线索才是温庭年真正的目的。
淑妃是三皇子谢怀瑾的生母。温庭年想知道她对谢怀瑾的死知道多少。
这才是温庭年来皇宫最重要的目的。
永和宫很安静,与长春宫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侍女低着头静悄悄地打扫着永和宫,见到温庭年也只是微微欠身行礼,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宫内更加安静,庭院沙沙的扫地声并不能传进宫里,整个宫殿似乎与外界隔开了,死气沉沉地看不见一点人气。
温庭年一进来就闻到了殿内弥漫浓重的佛香,不适地蹙眉,不易察觉地扫视着殿内。
殿内的摆设十分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珠宝装饰,只有一些书卷散乱的摆在桌上,殿里精雕细刻的香炉散着佛香。
不知道的人根本不会猜到这是温家前大小姐、皇帝宠妃的住处,像极了普普通通的官吏夫人的住所。
温庭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跟着一旁的侍女穿过侧室帷幕。
淑妃一身白衣,背对着门口跪在侧室的垫子上,正对着她的是低垂着眼,似怜悯众生的佛像。
淑妃双眼紧闭,双手合一,虔诚专注。温庭年没有出声,静静的等候着。
似乎感觉到温庭年的存在,淑妃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了温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