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把伞 ...

  •   张小伞一路上走走停停,兜兜转转。
      她走遍了许多大城市去宣扬油纸伞。她做伞的功夫也是娴熟之极,人们开始关注到这样的一些手艺人,一位在所有男性中唯一的油纸伞手艺传承的女性人物,无意是被各大杂志报刊看中的爆点。
      但她奇怪的很,如果不是推辞不了,她从不接任何一个报道的要求,她只是带着她的工具,削刀,竹条,油纸…到处走,似乎在找一个人,时间久了,她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张父死去很多年了,张小伞没有去找人做什么法事,她找来雕刻师傅,用竹子拼接在一起给他做了副棺材,父亲爱油纸伞爱了一辈子,死后也定是想和竹子在一起的,这唯一陪伴她走的最长一段路的人,最后的一点愿望,她做女儿的,当然要满足他。
      张小伞想,父亲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就是死前也没有见到母亲一面。
      父亲死在冬天,因为小城里的风俗,父亲的尸骨延迟了三天下葬,三天时间,她没有闭眼的守在父亲旁边,一方面是为了孝顺,另一方面她是想见一个人。
      三天转瞬即逝,她没找任何人帮让,她拿着铲子,一点一点地铲子开合欢树旁边的泥土,就这样在合欢树旁边把父亲安葬了。
      合欢树陪了父亲一辈子,死后也应该陪着他。
      小城里流言蜚语很多,很多人说老张死了,做徒弟的叶佳怎么说也要回来看看,真是,太没良心。张小伞听了也只笑笑,也不附和,她笑的很淡漠,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那多嘴的人,也觉得尴尬,便转开了话题。
      第二年开春,张小伞就背着她的全部身家离开了小城。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了她。这年头,油纸伞之精髓:泡竹、蒸竹、晒竹、刨竹、刻竹、钻孔、拼架…做的最为不骄不躁的人,怕是只有张小伞了。
      人们提起她,都说:张大艺术家,怕是真的喜欢伞吧…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出小城去,又莫名其妙的捧了什么艺术家的称呼,她觉得很可笑。
      当她拥有一切的时候,她是个学油纸伞的废物,静不下心,浮躁的很;当她失去一切的时候,世界里只剩下油纸伞,她又成了整个业界的良心。
      张小伞笑了,在颁奖典礼上,她伸出一只食指抚了抚眉间,眼底深处笑意更深,竟是如同黑暗中突然加了一点暖色,整个人都很温暖的感觉。
      她呆住了,她记忆中好像有这样一个人,也喜欢垂着眼眸,用手抚眉间偷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是谁呢?张小伞想不起来了。
      她想的实在太过于投入,以至于连主持人的宣讲词都听得不真切。
      后来,她回到了小城,看着合欢树还活着只是渐渐衰败,她突然有点开心,瞧,合欢树和我爸爸都还陪着我呢。
      再后来,她有一日读书,看见扉页上有一个合欢树的解释,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无情树”。
      读书的那日是个冬天,天气阴沉沉的,她习惯性把窗打开,窗外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但是隐隐约约还是透着点什么的,比如满园的竹条,和满地落叶,萧条的紧。
      她觉得自己可能可以出家了。
      这一年,她45岁。
      又过了好多年,我被人推荐去给她做一个名人专访。
      “后来,这个被你们写的天花乱坠,潇洒至极的女人就呆在一个小破屋子里,还想和这些父亲留下的伞过一生……大概是那个雨天只有伞能够保护我了吧……”她说完轻轻的笑了一下,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甚至还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初恋做了一把伞……”
      我有点愣神。
      “老师,这和我听说的不一样,”我顿了顿,“你难道不是因为对油纸伞这门手艺的热爱吗?”
      “我也不知道,大抵是吧。”这位奇怪的艺术家站起了身子,“我是张小伞呐,小伞小伞,我的一生就和伞分不开啊……”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一生,怎么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搞不明白啊……”
      这一年,她62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