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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把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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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要走了。
合欢树还立在院子里,花开花落竟然又过了好多年。
佳的父母来找他了,佳的生父姓叶,是距小城很远的大城里的人,挺有钱。来的那天,带着一众人,坐着一辆汽车稳稳的停在了张父的小院子门前。小城里的人哪里见过那么多好东西,都发出来了一声声感叹。
张小伞才从外边买了新的削刀回来,还没有到家就听见叶家的人到了还要接走佳的事情,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升出了一丝担心。
她在害怕,害怕佳的离去。
张小伞最近开始学习制伞了,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母亲在多年前离去后,父亲便更加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张小伞有时半夜起夜时,常看见父亲房里的油灯还亮着。
父亲在证明自己,张小伞是知道的,母亲当年走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做伞费时间,耗眼力,特容易一辈子磨死在削伞骨的时光里。”
父亲想要证明他做伞是心甘情愿的,也是心甘情愿被磨死在伞骨里的。父亲虽不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张小伞也能看出来父亲撑不了多久了的。
她能做什么呢?只能在每晚喝汤时,为父亲满满的倒上一碗而已。
张记制伞终是会让佳和张小伞继承的。
张小伞大了,她明白,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她必须替在制伞上走了一辈子的父亲与走到半路就迷路了的母亲走下去。
张小伞突然的懂事让张父很开心,当张小伞在很平凡的一天的晚饭餐桌上说出这一句话时,他那晚一下子吃了三碗饭。
张小伞早已经忘了那些最为基本的手法,张父的眼睛也不是很好了,就让佳教授她,佳现在的手法也早就可以出师了,父亲只需要坐在院里听着自家女儿的嬉笑声,时不时点评几句,他就很满足了。
佳现在性格开朗了很多,他会在张小伞不想学制伞的时候一个人外出,回来的时候带着张小伞喜欢吃的冰糖葫芦。张父是不允许张小伞吃这些的,佳就从窗外偷偷的把冰糖葫芦给张小伞递进来,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常逗的张小伞一阵笑。
“佳,你当真是个呆子!”
这是张小伞最常说的一句话。
父亲给佳说过,让佳去到大城市里,那里机会更多,不必和他还有张小伞一起守着这个孤寂的小院子,但佳一直不肯,张父提了几次后,便不再多提了。
因为张小伞的改变,张父的身体也有了一些好转,似乎所有一切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飞快前行。
叶家的出现,无意打扰了这一切。
“佳!”张小伞疾步走后门回家,但她还是失望了,院里的合欢树下的那位青衣男子还是不在了。
院子前门穿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张小伞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奇怪的声音,她的心脏没有由来的抽动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缭绕在她的心头…
“佳!”她跑到前门去,只看见佳坐上了那个四个轮子的怪物,然后车门又被重重的关上,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呆子!”张小伞看见这个四个轮子的怪物在不断的向前运动着,她有了一种预感,如果佳现在走了,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她开始追着车子跑,她果然是个弱女子啊,平时伪装于表面的乖张,面对身边人一个又一个的消失,她从没有过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脱力感……
她蹲在小城的巷子口,哭了一个昏天黑地,她从来没有那么委屈过。
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雨,一场在冬日里难得下的一场大雨。张小伞还蹲在路边,雨水顺着她的面庞,流入衣襟,然后又顺着衣角,“滴滴答答”的落入巷子地上的青石板上…她感到有人站在了她的旁边,雨水也远没有刚刚那么肆掠地冲刷她,她以为是佳来了,因为佳每次都这样,在她被父亲罚的时候偷偷给她打伞。
张小伞抬起头,很是欢乐:“佳!”
但她还是失望了,那是她的父亲。
“叶佳他已经走了,他本就不是这里的人,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爹…”
张小伞还是陪父亲回去了,疯了一阵也该够了。
父亲因为淋了一场雨,身体更加不好了,咳嗽的时候常有时会伴着血的吐出。
张小伞也不再乖张,她收起了所有的脾气。
她常常坐在窗边,一个人就着先祖留下来的书看着制伞的方法,愈加冷漠,愈加冷清。
“多出去走走吧。”父亲时常劝她,父亲看见她这个样子也很难过。
“知道的。”她也只是嘴上答应着,转身又回屋看书去了。
合欢树来来去去,佳走的时候和母亲走的时候季节一样,都是冬天呵。
这一年,她18岁,叶佳21岁。
这真的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叶佳,叶佳就此消失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相亲的人总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