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兰）玄若梦》似空斋

3、梅儿香

　　墙外打更之声渐远，留下一些虫儿戚戚的琐碎，纳兰从浅梦中醒来，脚边的暖炉里只剩下些星点的碎片还传递着最后的余温。身上披着的罩衫也滑至了椅子上，他慢慢起了身，向着炕边走去，还有一个时辰皇上就要上朝了，他将书本放在了桌子上，侧着躺了下来，不消一会儿蒋海便要进来叫自个儿啦。

　　玄烨向老祖宗问了早安从慈宁宫中快快走出来，三公公紧紧跟着后面，他想要皇上坐轿子，却又知那年轻人的脾气，于是也不敢出声，只要下人们抬着皇轿随着。慢慢的脚步松了，红墙之上一支白梅淡淡地开着，直愣愣不消要任何陪伴。玄烨驻足看着，轻轻道：
　　“今年的梅花开得真早啊…”

　　墙内是御花园，一对宫女徐徐行来，被三公公拦住，齐齐跪下。玄烨跨进了园子，想要看看那些白梅。倭国进贡的十八株“凌波仙子”散散拢拢地凝在屿翠石山周围，一时都绽放了。玄烨步至暗香飘悠处，却听见了库布踢打拳脚的声响。
　　绕过石山，少年皇帝静静地观望着那十几个年轻的护卫互相切磋。
　　白草嘶嘶，被那些人的脚溅起空中，形成了一道草网般。他们身手敏捷凌厉，在一个人的监督下勤奋炼习。
　　寒风中，白色晶莹剔透的花瓣儿也难耐寂寞，纷纷扬扬地在天空中相会。
　　纳兰没有看见玄烨，只是专心操练。三公公走到皇上身边，忙着为他披起貂袄，生怕在这风寒里龙体受了冻。

　　不知是哪个眼快的库布看见了石头后面的人，叫了一声“皇上。”
　　于是众人都停了手，躬身拜跪。纳兰也一惊，急忙上前来行礼。玄烨面带笑意扶起了那个人，“今日下了朝就不见你，原来是到这儿来了。”
　　说罢对着三公公道：“你们到外面候着就行啦。”

　　遣众人退了，玄烨对着纳兰：“不如陪朕走走。”
　　“嗻。”

　　千鸟亭下的小道上铺满了残落的树叶，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纳兰行在皇上右边，不经意看见了他头上的些些白丝。玄烨倒也不想什么，一路上只有白色梅花有着勃然的生命力，他亲昵地拉住了纳兰的手：
　　“朕有一上联，爱卿能否对得下联？”
　　“皇上请讲。”
　　“这上联是：梅虽有蕊不染半点风尘。”
　　纳兰想了想，道：“臣愚对：竹本无心偏生许多枝节。”
　　听那下联，玄烨哑然转身，君臣两个都沉默了，只留些微风的涟漪在耳边。

　　“朕今儿和太皇太后说了，想要过些日子到江南走访走访。”
　　“太皇太后的意思呢？”
　　“老祖宗也赞成朕的想法，那帮盐官和当地水匪勾结，钱之重的折子已经递上来朕看到了，也觉得有必要下去看看。”
　　“去年的皇粮换银一案，已说明了问题，每年伸手向朝廷要粮，殊不知层层下去，饱了多少贪官污吏的口袋。”
　　“是呀，所以朕此次前去定要看个明明白白，一旦查清了朕绝不手软！”
　　“皇上圣明。”
　　“纳兰，朕要你同朕一道前去，也跟朕一道去看清楚这些个欺上瞒下人的嘴脸，有你在朕身边，朕才能放心。”
　　“臣一定竭尽所能保护好皇上的安全。”

　　纳兰心中感激，但又有说不出的苦楚。这样一来，与家人分别的日子又将漫漫长远，他不敢看玄烨，他怕这个聪慧精敏的人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事。玄烨脸上还是一派祥和，只有和这个人在一起时才有的神情。
　　梅花儿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玄烨伸出手为纳兰轻轻弹落，而纳兰那句“多谢皇上”，则散在了冷冷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