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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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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音推开小楼的门,阿泽已经先一步归来。拇指高的小家伙立在窗台上,雪白长发垂落及膝,以玉冠束起来一部分,白色中衣,浅蓝外袍,袍面平整不乱,以深蓝丝线绣了些许图案,深蓝色的腰带镶嵌一圈白玉,没有多余的首饰配件,整体看上去就是个素净清冽的花仙子,与他气质颇合。
奈音望见他,兴致勃勃将自己从杨婆婆那里买的甜烧饼从怀里掏出来:“快来吃呀,还是热的呢!”
阿泽淡淡睨她一眼,身体如星雾散开,再次聚拢时已经出现在奈音身边,他盘膝坐下,将手放在烧饼上摸了一下,果然还是热的。他微有一丝惊愕地抬头望向傻笑的奈音,像是会心疼她特意要了滚烫的烧饼揣进衣兜,就为了让他吃一口热乎的一样。
刚过十三岁的奈音已经有几分媚色,凤眼微挑,颊上梨窝,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是个积蜜而铸的小甜妖。她用手指勾起散落的碎发压在耳后,又满足地揉揉鼻子:“没有骗你吧?”转而将烧饼掰碎,抖落指尖的碎屑在他眼前,“杨婆婆的烧饼做的是竹松县里最好吃的,唉……可惜你个子太小了,只能吃些酥皮碎屑,啃不到馅就饱了……”
阿泽面不改色的听着,耳朵却不愉快的动了动。他默默站起来,跳到奈音的手背上,嘴巴贴到烧饼上,张开,须臾,奈音手里的烧饼便凭空消失!
“唉?”奈音眨巴一下眼睛,惊奇地捏住阿泽的脑袋将人转开转去的打量,“吃完了?吃到哪里去了?”
烧饼比他大那么多,吃下去体型怎么会毫无变化?!也不见他肚子鼓起来?
阿泽对她粗鲁的举动毫不在意,自顾着足尖一点跳到旁边书桌,又开始折他的纸娃娃。他没事时就喜欢做纸娃娃,明明自己不过拇指大小,做的纸娃娃却比他人还高。
“唉……”奈音无奈地摊摊手叹息。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是不怎么搭理她,真是个养不熟的野花仙啊。
窗外阳光正好,光华透过窗子照进卧室,映得阿泽雪白的肌肤几乎透明,星星点点反射出璀璨的光晕,那场景,很美很梦幻,不知为何,奈音却觉得看上去有些孤独。她刚开始见他鼓捣这些小玩意的时候,瞧纸娃娃做的可爱,又想逗他,就跟他讨要,但他从来不肯给她。
奈音自是不肯甘心,有一次特意拿着与姐姐学折的跳跳蛙与他交换,他还是不肯给,明明他的纸娃娃都堆积成山了,连一个都不肯交换,并且连个理由都没有……这事气得奈音好些天不去逗他玩,还故意说他纸娃娃做的丑,自己一定做个更好看的送给他,不像他那么小气。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她没能履行当初夸下的海口,毕竟姐姐除了跳跳蛙也不会折别的了,她更是不会。如此也不好意思再跟阿泽耍赖,奈音只能悻悻地挠挠太阳穴,然后闷不做声取了两日前跟姐姐学糊的风筝,美滋滋地沾了彩色墨汁在纸面上随意涂画,只等过几日风大拿出去耍玩。
在竹松县桂垚村,可供孩子们戏耍的东西并不繁多。
田野里没有成云成片的艳丽花果,却种满了棉花。放眼看去,县内各村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棉田,黑色的棉花壳张开,露出雪白柔软的棉絮,连起来倒也是一道奇特靓丽的风景。
自己开布局,自己织布,自己染布,然后将成品由各大家族的商队拖到五湖四海贩卖,这便是竹松县维持了上千年的生存方式。
这些都跟竹松县独特的地理环境有关。竹松县四面环河,是奔腾的河水中垒起来的一块巨大沙洲,与外界的往来都需要靠渡水过河。
而老婆婆们口中的河神大人,正是环绕竹松县流淌的厉澜河里的一位地仙。令人闻风丧胆,即便邪化了也得天天参拜他,千跪百求,希望他万万别出来作乱的地仙。
据古籍记载,河神大人尚未邪化之前,也曾是一名深明大义的神仙。他曾认认真真地守护过竹松县,还时常降临人间降妖除魔,并在河水中落下了神奇的阵法——拂澜境。
因为有拂澜境的存在,除了竹松县土生土长的血脉,但凡有人过河,河面都会卷起一阵伸手不见五指的厚云浓雾,然后令船只彻底迷失方向,最后要么是侥幸绕出河外远离此处,要么是全船饿死在河上,这才保了竹松县上千年的安定。
在当世之人的眼里,这里或许是个桃花源一样美好的地方,天高皇帝远,又没有沉重的赋税或贪官污吏,有的只是各大家族之间的扶持与制衡。可是在竹松县的村民们眼里,除了常要出去奔走的商队,根本没人关心外界如何,一切都是自给自足,按需耕作,安于一隅,平淡生活。
经由一千年的发展,竹松县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规矩与习俗。而河神大人的祭祀大典,便是当中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
自从知道阿爹要给自己说亲,奈音玩耍的兴趣便没那么浓厚了,感觉心里总有一桩事放不下。赶逢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她便想着趁机去看一眼,那个叫萧子珩的人。
竹松县共有十八个村,祭祀大典每年都会轮流由不同村子举办,所以各村十八年才轮得上一回,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因为此,每到祭祀大典时,村中各大家族都会积极参与,积极配合。届时各大家族的族长和继承人都会身着金白纱衣,头戴高冠,以一支风调雨顺舞祭天,祈求生活安泰。
原本这样重大的活动,在各村都是由各家族合力举办,但桂垚村的祭祀大典较为特殊,基本是由萧家来安排的。作为竹松县发展最为壮大的商户,桂垚萧家要钱有钱,要面子有面子,村内其他家族皆难望其项背。所以,没哪家敢跟桂垚萧家争,都恭敬捧着他们还来不及呢。
不过作为家主,即使不能亲自操办,阿爹还是会每年都去参加,穿着阿娘亲手浆洗晾晒的金白纱衣,仙气飘飘,带上作为继承人的大哥一道,与其它家主一起在河神庙前跳着祭祀舞。
为了去看这次的祭祀大典,奈音特意联系了村里的巫医哥哥钰呈,他们约好在木桥边碰面。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也是那木桥讨厌得紧,可能是故意设计,可能是年久失修,木桥两头固定得不够牢固,加上木桥本身就特别窄,还时常走着走着就会歪了,故而奈音走不到一半,便常吓得得趴下,然后抱住木桥跟虫子一样挪过去。
在这种时候,有个会游水的大哥哥在旁边就显得十分重要了,那是一种小命得到圣光笼罩的感觉!
至于钰呈这个人,他是凭借巫师的身份,三年前跟商队的船只混到村子里的。他的脸上总是用各种颜料画着奇奇怪怪的图腾,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只是脸小小的,身材瘦瘦的,不算特别高,却总是自卖自夸说自己特别雄壮,让别人都叫他壮哥!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缺啥补啥吧。奈音如是想着。
不过,奈音只会两种情况下叫钰呈为壮哥,一种是有事求他帮忙,阿爹曾告诉过她,求人的时候要装孙子,没毛病;还有一种是在笑话他的时候,比如他看见个毛毛虫,恶心的直打牙颤,奈音就会默默走过去,用树枝逗着那毛毛虫,笑吟吟道:“这个毛毛虫多可爱呀,壮哥!”
奈音的心里也十分清楚,作为一名巫师,钰呈的法力其实烂得要命,村子里的大人们宁愿花大价钱去请老巫师降妖祈福,也不愿接受免费送上门来的钰呈。
奈音每次看到钰呈自信满满的跟人推荐自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结果一扇扇冰冷的大门在他挺拔的鼻梁前无情摔合上,她还是有一丢丢心疼他的,但更多的嘛,还是想笑啦~
与钰呈碰了面,两人便一道去了祭祀台。
鼓乐声起,高台上缓缓走出两列男子,中年家主一列,青年继承人一列。两边为首的都是萧家族人,左侧是萧家家主萧昇,右侧是萧家嫡长子萧子珩。
只是刚刚出场,旁侧围观的少女已经尖叫一片,头晕目眩,更有大胆者直接朝高台大喊:“子珩!子珩!”喊破了喉咙,只为了吸引那专心完成祭祀的少年睥睨一眼的目光。
旁边维持秩序的家仆们闻声快步过来,他们怒瞪着那些吵闹的少女,骂道:“祭祀大典,不容吵闹!再吵把你们全丢出去!”
少女们忙捂上嘴巴,不敢再吭一声,她们眼风炽热的望着高台上仙袂飘飘的少年郎,面如桃李的俊颜美目,温润如玉的佳兰公子,怎么看都是不够的。
奈音站在一旁,就觉得无数粉红泡泡从四面八方飘起来,红云一般将她团团淹没。
钰呈瞧一群大男人跳舞着实没劲,便拿胳膊肘戳戳奈音,问:“往年你不是最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么?今年怎么突然有兴趣了?”
奈音将视线从萧子珩娴熟的动作中收回,耳边鼓声震天,她却想起几天前阿爹与阿娘私下里的谈话。后来,便想来看一眼是个什么模样,要是太不顺眼的,她就大闹一场,好让萧家对自己彻底反感,也便不用嫁过去了。
不过,看到萧子珩被这么多人吹捧,加上他的确在一众继承人当中光彩夺目,奈音也就没有闹事,轻快地拍一下钰呈的胳膊,笑道:“没事,咱们回去吧!”
“……”钰呈望着小姑娘似乎有事相瞒,撇着嘴不乐意地跟着那欢乐的倩影提前从人群中离去。
……
回去路上,钰呈一直追问奈音去祭祀大典的真实目的,两人认识好几年,他敏锐的察觉到奈音心里藏了秘密。
作为一名闲得长霉的巫医,他每日无活可做,生活也没啥奔头,平时扫帚倒了都懒得扶,仅有的乐趣就是跟着奈音这小屁孩后面打转,惹是生非,打听八卦。眼下一个大八卦摆在他面前,自然不会放过。
奈音难得口风这么紧,钰呈越是打听,奈音就越不告诉他,还特别欠揍的用手指蹭蹭鼻子,朝钰呈挑了眉:“壮哥,你怎么跟个老婆婆一样絮絮叨叨的?”
钰呈涂满颜料的脸藏不住底下的猪肝色,挠了挠后脑勺想不出话怼回去,便偏过身子不搭理她。
也就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半路杀出来一个巨大的蜘蛛!又长又黑的骨腿上都是锋利的硬毛,如一棵品相极差的黑树,猛地窜入奈音眼前!
望着远处露出獠牙的黑蜘蛛,它的八条腿兴奋的奔跑着,拳头大的眼珠死盯着奈音,里面有所有动物看见美食后的笑意。
奈音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揪着钰呈大吼:“蜘蛛啊!好大的蜘蛛啊!!”
钰呈气呼呼的转过来:“胆小鬼,拍死不就行……”他到嘴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大蜘蛛,一把搂住奈音,两人抱着瑟瑟发抖:“娘呀,是妖怪呀!村子里怎么会有妖怪啊!!!!”
“跑啊!傻子!”奈音推开钰呈充满恐惧的拥抱,啪地一巴掌甩在他肩头,将懵了的少年打清醒了,拉着他就往耳楼的方向跑!
钰呈穿着灰色的破布衫,身上挂了一大堆破铜烂铁,平日里他非说是些了不得的捉妖法器,宝贝得不得了,可眼下真碰见妖怪了,也不见他拿出来对付妖物,还叮铃哐啷的响,跑起来特碍事。
这不,还没跑出去多远,钰呈就变得气喘吁吁的,说话断断续续,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对对对,聪明,去耳楼,搬救兵。”
奈音朝后向钰呈翻个白眼,余光看见大蜘蛛的速度快得冒烟,踏着洪尘朝他们奔过来。两边相隔的距离越来越短,奈音胸口一阵紧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扯下钰呈身上的破法器,转手就往后头扔!
“哎呀呀,小祖宗,我的命,根子啊,不能扔,扔不得啊!”钰呈拦得不够及时,后知后觉拽住绑法器的绳子,紧忙跟奈音讨饶。
眼看几个法器已经被扔下,远远落在后头,钰呈心疼得要命。
“还不扔,难道要背着这些东西给妖怪填肚子吗?”奈音白他一眼,松开拉他的手,自个儿加速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