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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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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爱上花妖,与花妖成亲当夜,花妖死在了新房。皮开肉绽,剥骨抽筋。腹中还有未成形的胎儿,也一并死了。
据说,天下无双姿容过人的河神大人自修习恶鬼道变成邪神以后,便特别爱吃童男童女,越娇嫩的越喜欢,连自个儿未出世的孩儿都要挖出来享用……
以上。
是竹松县千百年来老婆婆们惯常拿来吓小孩子的恐怖故事,故事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河神这个恐怖符号,接下来总会有这样一句话:“再不听话,就让河神大人把你抓走!”
至此小孩子们总会听话了,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再不敢探出头来吵闹。
迟奈音也是在如此美好的故事熏陶下长大,深知河神两个字在小伙伴之间的震慑威力,那简直比巫师们手里的暴雷破还要毒辣!
所以,但凡看到不太喜欢的人,又斗起嘴来了,她自然而然会朝他们扮个鬼脸:“耶!晚上河神大人就来抓你了!祝你幸福!”
对方必被气得满脸通红,各种报复言语如数奉还:“抓你!你嫩!你美!你倾国倾城!!”
迟奈音被“夸”得很受用,美美地捧着脸,笑向对方颔首:“谢谢,我知道的啦。”然后美滋滋地哼着曲调离开,留下原地凌乱的路人。
……
在外头转悠了一大圈,想着天快黑了,也该回去给自己的小宠物喂粮了。奈音偷偷绕回自家院子,躲开家丁的视线,荡着一根又粗又老的树藤翻过墙头,越上了屋顶。
她住在两层小楼上,阿爹知道她喜欢从小楼直接往下爬,以避开家丁和阿娘,就为了不让阿娘知道她又溜出门,再念叨她做为女子要守的规矩。
所以,父亲在修建房屋的时候特意给她留了一条秘密通道,从二楼的闺房爬过屋脊,越过院墙,然后荡着一根树藤直接跳出去,轻而易举就能躲过监视逃往院外,这事只有她和阿爹知道,对了,还有阿泽,那个拇指高的小宠物也知道。
阿泽是奈音给小宠物取的名字,因为相遇时,雨水浇灌成泽,这样比较好记,也容易与他人解释。
她还记得当是自己将将五岁,是在一个暴雨的盛夏。
那天,本来阳光甚好,清风怡然。忽然大雨骤来,鸟雀呜咽,田野里游耍的狗儿狂吠着往家赶奔。
雾蒙蒙的天上黑云翻滚,雨滴如豆,噼里啪啦砸下来,撞得油纸伞七倒八歪。小小女童艰难地撑着一把米色油纸伞,穿着红色的水鞋,老老实实跟在姐姐身后,踏着满路的泥水往家走。
雨点打在伞上,密集又强劲,吵得她几乎听不见前面姐姐回头催促她快些的呼唤。
小奈音停下脚步,低头看一眼自己满裤腿的泥巴,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清晰看见在狂风乱雨里,身旁的白色山茶花莫名合了起来,闭成了一个花苞!
小奈音讶异的转身面朝山茶花,瞪着滴溜溜的眼睛,黝黑且明亮的眼珠牢牢盯着这朵合起来的花朵与旁边的花儿有何不同。
她用手指来回戳了几下,歪着脑袋研究它还能不能再次绽放。
靠在肩头的油纸伞挡住枝头奔流的大雨,微凉手指轻轻挠着白色的花蕾,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疑惑它怎么就是不肯张开。
“音音,快一点!”姐姐又在催促她了。
小奈音瞥一眼姐姐不耐烦的模样,郁闷地皱了眉,手中方向一转,正要折了花枝回家慢慢研究,便见花朵缓缓展开,花心溢出些许金丝般的光芒,须臾,一个不足拇指高的小人闪亮登场在她眼前!
他身量极小,气场却极高,生得极是绝色!
水蓝色的眼眸毫无兴趣地瞟一眼女童,复而弯腰折下花心一根花蕊,清冷高傲的将花蕊递向给她:“遮雨之恩,不足采花。”
雨太大,小女孩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着实是惊呆了,短短有生之年,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小的“人”!
瞧他相貌美得过份,镜花水月春凝露,高山霞彩云卷舒,亦不过如此,简直透净澄澈得令人心醉。
小奈音双眸光芒大盛,不知该欢喜还是激动,急朝向雨中远去的背影大呼:“啊啊啊啊……姐姐!我见到花仙子了!!!”
奈何姐姐耐心已经被她耗光,走回来一把抓住小奈音手腕往前拖去:“走啦,音音,我们出来太久了,阿娘会担心的!”
“可是,花仙子……”
迟奈南对她口中的花仙子并不感兴趣,拽着她的手一路将人拖回了家中。
第二天雨势停下,小奈音又偷偷去花田里找阿泽,但已经寻不到他的踪影了。
她就在山茶花里扒开一朵又一朵,也不知平白糟蹋了多少鲜花。
后来,那块山茶花田被铲掉,又种上了棉花。阿泽没有地方住,只能睡在一片草叶子上,不幸被机灵的小奈音扑蝴蝶一样捉住,双手捂着飞奔回家里,又学着别人养小猫那般,将他在小布袋里关了几个月,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陪他说话,陪他游戏,这才慢慢晓得认家门。
等到他认门以后,小奈音便不再关着他了,不论他去了哪里,只要天黑了,他就会自己回来。
偶尔到了下雨天,阿泽不出门,便躺在她为他铺了棉花的玉杯里睡觉,小奈音就会趁机将他翻来覆去的打扮,哪怕是把他顺滑的雪发揪成稻草,或是把他化成乌龟的模样,他都连眼睛也不会睁一下,总是毫不在乎的样子。
面对这么事不关己的小家伙,奈音才不会怕他。就算他的眼神再凶,还能凶得过坚不可摧的力量?!在阿泽面前,奈音无疑是个小巨人,一口气就能将他吹到桌子对面去,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成渣渣。
当然了,奈音不会这么对待她漂亮的小宠物,那可是跟花仙子一样美丽的小家伙,她只想每天给他梳头,给他穿花裙子,给他做许多戴不了的小珠串……其它的嘛,她并不关心。
当然,有了这样一个小宠物约束,奈音也多了一些不方便。比如出门久了担心阿泽会饿着;比如每次从秘密通道逃出去玩时,阿泽都会站在院墙上镂空的大朵牡丹里望着她,表情有点冷,眼神有点凶。
但他从不开口阻止她,虽然,他好像是会说话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就开口说过话。但也不知为什么,阿泽很不爱搭理人,每次奈音与他问东问西,他都会装聋作哑,慢慢的,她都快怀疑他其实听不懂人话了。
他喜欢看着天空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一动也不动,那副样子蠢极了,就像隔壁镇的傻书生在假扮忧郁诗人似的。
认识八年的时间,他像是孤僻的,又像是高傲的,每天冷冷清清的做着自己的事。也便连奈音都未见过他笑起来的样子,偶尔她也会猜想,这么漂亮的小家伙笑起来定是极美,可惜无论怎么逗他,都没有一点效果。
想起阿泽,奈音的嘴角又勾起愉快的弧度,她摸着房梁往前攀爬,尽量不弄出一丁点动静惊扰房梁下方的人。
正爬着,隐约听见一些些父母之间的口角争执,她心里一慌,不由放慢了动作。
小心翼翼翻开瓦片,瞧见屋中阿爹正在往盆里吐酒,阿娘右手捏着手帕,左手顺着阿爹后背,心疼地为他擦去嘴角的污渍。
阿爹一边呕着酒,一边哈哈大笑:“费了这么大劲,终于搭上萧家三老爷这条线了。”
阿娘心疼的接了婢女递来的湿布,一点一点擦拭着阿爹的脸:“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何必……”
阿爹抢言:“一介妇人,你懂什么?!”
阿娘被噎得没了话,阿爹继续说:“我灌了三老爷许多酒,才打听到,那萧家小子不喜欢出门玩乐,没事就画画练字养鱼养花,至今也没个钟意的姑娘,他相貌生得英俊,又温柔礼貌,咱们女儿要是能随了他,那是求都求不到的福气!”
阿娘叹道:“可大丫头不是比萧子珩大一岁吗?南南今年都十七了,最迟明年就要出阁,能来得及吗?而且,就算咱愿意,人家萧家能愿意吗?”
阿爹沉吟一声:“不是还有音音吗?音音还小着呢,长得是桂垚数一数二的好看,后头又有咱们迟家和萧家三老爷鼎力撮合,萧家大抵不会拒绝这门婚事。”说到这里,阿爹又叹息道,“就是不晓得,那萧子珩看不看得上咱们音音这调皮泼猴。”
从这一天开始,奈音知道了萧子珩这个名字。
但他是谁奈音并不是非常在意,她在乎的是自己才十三岁呢,阿爹阿娘就惦记着给她说亲了,这是有多想把她踢出门去?她有那么烦人么?虽然是有一点点,好吧,是有那么一些些,但姐姐都十七了,还未出阁呢,都在操得什么心哪!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屋下二人扮了个鬼脸,轻轻盖上瓦片回到自己的小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