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求你别作死》初支

4、第 4 章

　　叮铃哐当的声音在后面变远，钰呈两手捂着浑身的法器，生怕再遗落一个。

　　他哼哧哼哧往前赶着，但那瘦弱的小身板还是被压得越跑越慢，眼看大蜘蛛探出来的爪子已经摸到了他的后背，钰呈浑身打了个哆嗦，额角冷汗狂流。

　　大蜘蛛又近了些，爪子勾住钰呈的腰，锋利的硬毛勾破衣衫，在他瘦弱的腰板上划了一道，顿时白肉一翻，鲜血横流！

　　钰呈崩溃了，尖叫一声，立即解下身上破布袋和各种法器，风卷残云怒奔而逃，那速度，简直可以追赶马匹了。

　　奈音眼巴巴望着钰呈一溜烟朝耳楼方向冲没了影子，她加快步子想追过去，可是有心无力。

　　身后大蜘蛛飞驰的步声如在耳畔，她回头一看，我的个乖乖，几米长的蜘蛛腿举得高高的，正要对着她的头顶砸下去，可不就是在耳边么！！

　　锋利的指甲跟匕首似的，若是砸下来，她的小脑袋瓜还不得被劈成两半？

　　“哇啊啊啊！”奈音尖叫着迅速逃跑，但还是太慢了。大蜘蛛的指甲落后一些，没能给她头颅开个洞，却勾住了她的衣服，它就势将奈音摁在地上，长开巨大的嘴巴，想将她整个人生吞进去！

　　奈音瞪大眼睛，下意识默数大蜘蛛嘴里的利牙，以及拖得老长的扁桃体。心脏在胸腔里脱缰野马般胡乱冲撞，呼吸吓得止住了，脑袋也停止不转，满眼都是血盆大口即将落下的阴影，连妖怪仅有的四个獠牙数了三遍都记不住。

　　“阿爹，阿娘……”她一屁股蹲摔在地上，这才知腿上吓得发软，没有一丝力气逃跑了。

　　忽然，空气中响起一道露珠坠杯的叮咚声！

　　头顶上大蜘蛛张开的嘴巴惊奇顿住，接着，奈音的衣裳里源源不断的有纸娃娃飞出来，手拉着手，围着大蜘蛛转圈圈。仿佛有孩童的笑声和歌声混杂在纸娃娃里，纸片在空中盘绕的速度越来越快，卷起猎猎风声及纸张飞舞的嘈杂。

　　奈音赶紧手脚并用往后退了几步，便见所有纸片娃娃同时停下，又不约而同吸附到大蜘蛛身上，只静了一秒，便闻砰得一声巨响，在大蜘蛛凄惨无比的嘶嚎声中，所有白色的纸娃娃顷刻变成了沾裹血肉的通红！

　　然后，一片一片的，枫叶一般摇摇落下，躺在了血泊里，慢慢地裂开，碎得无比恐怖。

　　奈音不由打了个寒噤，犹豫着爬起来挪到边上，从杂乱的纸娃娃里挑出一个不那么脏的打量起来，这是一只微笑的猫，分外眼熟。她忙扔下手里的纸娃娃，又从旁边捡起一根棍子拨了拨，发怒的虎，贪睡的狗……

　　每一个都那么熟悉！这些纸娃娃都是阿泽做的！！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将纸娃娃塞进她的口袋，还离奇地干掉了妖怪救她一命。而且还这么多……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到底藏在哪里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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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钰呈捂着腰迹流血的伤口赶到耳楼，边跑边喊：“妖怪！有妖怪！！”他喊得很卖力，不一会嗓子就哑了。

　　耳楼里站岗的中年巫师探出脑袋瞟了一眼钰呈，见他狼狈不堪还受了伤，一头汗水双唇发白，的确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中年巫师心中讷讷，但也不敢耽误，赶忙跑上鼓楼用力擂鼓，提醒全村防御戒备。

　　鼓楼里响声阵阵，届时传遍整个村落。

　　低头吃米的鸡鸭鹅扑着翅膀乱作一团，无数村民拿着兵器从家里跑出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妖怪呢？妖怪在哪？”
　　“咱们村子都几百年没出现过妖怪了，这次怎么好好的冒出妖怪了？”
　　“会不会是巫师们喝醉了酒，在耍咱们玩呢？”
　　“河神大人保佑，希望不要有伤亡……”
　　“嘘……你求那劳什子河神？越求越糟糕！”
　　“小声点，可千万别被河神大人听见。”
　　“既然各大家族都在给河神大人祭祀，咱们村也一直风调雨顺，想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都别吵了，快去找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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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们跟着散开，拿着铁锹锄头奔出了村子。

　　竹松县的水土极适合种植棉花，一年四季都有收成，但这里也时不时会冒出妖怪。为了守护村落的安全，每个村子都花高价钱请一批巫师镇守，成立巫师属。巫师们来自四面八方，通晓降妖除魔的本事，他们会用法器赶走或杀死妖怪，也能治疗被妖怪降下的怪病。

　　镇守在桂垚村的巫师们得到鼓楼传来的消息，随即带着各种法器，从村子四周的耳楼赶过来。他们用麻绳捆着大大小小的法器，身姿轻盈，有年老的，有年少的，在屋脊上跳跃翻腾，快速将准备好的降妖符贴满村子各个角落，布下降妖大阵！

　　跳跃的步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有正在准备晚饭的妇人，有正在打闹的孩童，还有亲热的年轻夫妻……

　　“妖怪来了？！”他们认出鼓楼的鼓声，也闻见屋顶奔跑的巫师步声，不由都停下手里的活，鱼贯而出，全部往村口方向跑去。

　　妖怪啊……桂垚村都几百年没出现过妖怪了，定要过去掌掌眼才行！

　　鼓声遥遥飞驰，正在祭祀的人们听到这个噩耗，相继着望向村舍的方向，脸上皆有惊色。

　　“是妖怪来了？”

　　“妖怪会不会到这边来啊？呜呜呜，我怕……”

　　高台上，刚刚完成祭祀献舞，正要以圣水浣手，准备给河神大人敬香的萧子珩停下动作，目光担忧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萧昇：“爹！”

　　萧昇脸上却是纹丝不乱，闲闲接过仆人送来的帕子，擦干指尖水渍，冷声道：“家里不会有事，祭祀要紧。”

　　“是……”萧子珩轻垂下目光，却依旧面有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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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即刻赶来，全部围着奈音张望着。

　　奈音旁边几丈之内全是血污烂肉，还有一些慎人的沾血纸片，除此以外，便没有其它。

　　“妖怪呢？妖怪去哪了？”有人朝奈音吼问。

　　奈音扔掉手里的木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朝地上血迹努努嘴：“这不就是么。”

　　“啊？妖怪死了？谁杀的？”
　　“谁啊？这么大的本事？”
　　“巫师们都要合力才能斩除妖怪，但也仅仅是杀死，能让妖怪碎成这样一滩烂肉，啧啧，得是多高深的法力啊？”
　　“莫不是河神大人显灵了？”
　　“河神大人显灵了！”

　　随着一声高喊，无数人朝着奈音跪地参拜起来：“感谢河神大人！河神大人威武！”

　　紧随而来的巫师们排排站在村民后方，呆呆望着地上的烂肉傻了眼。

　　奈音被一群疯狂信仰者的阵势吓到，赶紧去扶跪在前列的一个老婆婆：“错了错了，我不是河神大人……”

　　话未说完，搀扶的手就被老婆婆嫌弃的推走：“让开，别挡着我参拜河神大人！”

　　奈音愣愣地眨巴一下眼睛，尴尬……感情他们当河神大人隐身站在大蜘蛛旁边呢，根本与她无关。

　　奈音吐吐舌头，默默走到人群后头，看见钰呈捂着伤势又追了回来，遥遥喊道：“臭丫头，你没受伤吧？”

　　“哟，我还当你先……”他跑得近了，奈音才看清他腰迹的伤势，调侃的话被堵在了嘴里，她过去搀住钰呈：“让我看看？”

　　钰呈揭开手，疼得直咬牙，奈音看得心里一揪，扯了旁边一名闲着无事看热闹的老巫师，求他来帮忙。

　　老巫师翻开布料瞧瞧钰呈的伤口，啧了啧嘴：“这伤口……小姑娘，刚才那妖怪可是一只数米长的大黑蜘蛛？”

　　奈音点点头，一脸莫名：“怎么了？”

　　“糟咯！”老巫师赶紧往后躲了一步，注意到两人都盯着自己，难堪地捋了捋胡须，道，“这伤可救不了。”

　　“这伤口又不致命，怎么就救不了了？求你帮帮忙了，费用我来出，多贵都可以！”

　　“救不了，黑蜘蛛的毒谁都救不了。”老巫师怕得直摇手，退后几步又躲远一些。

　　旁边的巫师们听到争执都围了过来，大约听懂两边争论的事情，便有年轻的巫师插话解释：“这种黑蜘蛛是巫师化妖以后变成的怪物，生前跟无数毒虫打过交道，体内毒性非常复杂，目前为止还没有巫师研制出解药，我们真的爱莫能助了。”

　　“钰呈……”奈音顿住，两个字的名字念得有些哽咽。

　　钰呈重新摁住伤口，苍白的脸强扯了笑出来：“没事，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别忘了，我也是巫师啊……咳咳……”

　　话势戛然而止，钰呈痛苦地握住衣襟，体内的毒像火在烧，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全部烤干！

　　他弓腰趴在地上，忍痛呻|吟，满头大汗淋漓而下，将脸上的颜料洗出斑驳的痕迹。

　　奈音望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咬牙，既然此毒无药可解，她就给钰呈把毒吸出来。

　　奈音走到钰呈旁边，蹲下，手指拨开碎裂的布料，盯着他带血的伤口……

　　钰呈瞥见她动作，青筋一跳忙将人推开，闷叱：“你干嘛……找死啊？”

　　奈音仰头朝他笑一下，故作郁闷地挠挠后脑勺：“嘿……真是欠你的，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么？”

　　“……？”钰呈毒性发作愈发严重，耳朵里嗡嗡乱响，对她的话听得并不清晰。涂满颜料的脸变得扭曲恐怖，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奈音深吸一口气，趁机翻了翻找准位置，对着红得泛黑的伤口吸出了毒液。

　　一口黑血吐在地上，眼角一抽，奈音已经感觉出不对，这喉咙里火热滚烫的感觉……就跟浇了一杯滚开的沸水下去，好疼啊！！！

　　她两只手忍不住地对自己的嘴巴扇风，可是疼在喉咙眼里，她现在只想大口大口的喝水，好多好多，喝到撑死为止！！

　　她顾不得旁人惊愕的目光，绕着众人一顿狂跑。疼疼疼！好疼！好疼！

　　远处河流奔啸声声，奈音眼前猛地一亮！

　　水！好多好多的水！

　　她双眼放出亮光，赶忙跑向河边岸堤，想也没想，便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背后看热闹追过来的巫师和村民只瞧见河面上激起一个大水花，过后，除了一望无际的浪涛，便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