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恋爱》六月六月

2、第二话 开机

　　2.

　　一个星期后，电视剧“社内恋爱”举行了制作发布会。

　　左海穿了一条黑色的礼裙，站在后台一侧等待上场。

　　森山走了过来，一身西装，头发打了发蜡，露出额头。

　　他为了角色，据说自从试镜之后就没再进行过户外活动，把夏天晒黑的皮肤养了回来。

　　如今一看，不像坐办公室的，俨然是个上流人士，随意的举动中流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矜贵傲慢。

　　他低着头整理着袖口，问道：“冷吗？”

　　今天外面气温降到了十几度，的确是有点冷。她的外套放在了车上，经纪人出去打电话了，现在也不在。

　　她说：“有点，上去就好了。”

　　舞台上的灯光不止耀眼，也很温暖，甚至灼热。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不一会就有人过来了。

　　左海听到他说了句：“车里的毯子有拿来吗。”

　　又过了一会，他的助理拿了一个手提袋过来。

　　其实不算毯子，是一条披肩。

　　他递给她：“披上吧，还得会儿。”

　　面料是羊毛的，很柔软，有一点男士香水的味道。

　　左海裹住肩膀，说了句谢谢。

　　上台前，他的助理很有眼色的把披肩拿走了。

　　简直是绅士的典范。

　　发布会间，有记者问道：“这是二位时隔6年的第二次共演，请问上次合作有什么对对方的印象吗？”

　　森山示意她先说。

　　左海回答：“片场的中心，令人尊敬的前辈。”

　　森山拿着话筒，想了想：“最让人费心的那个孩子。”

　　“费心？”

　　“不是有那种学生吗，特别聪明但是上课不好好听讲。”

　　“左海桑是那种学生吗？”

　　“那时候开拍后不久就听导演说，这次有个很厉害的孩子。跟她搭戏之后，确实是很了不起，但是有在意的地方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说了怕她有抵抗心理，不说又怕她走弯路。”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古川笑道：“看来左海桑没有走弯路，很好的成长了。”

　　左海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意外。

　　她是这样的吗？

　　虽然可能有点夸张的成分，但她好像第一次知道了他对自己的看法。

　　发布会结束后，经纪人立花拿着外套在门口等她，低声说：“我就一会不在，听说森山桑把我的工作抢了。”

　　左海不由转头寻找他的身影。

　　森山还在被记者拉住采访，几个话筒团团围住，显然是瞩目的中心。

　　编剧竹野和古川在一旁小声交谈，没过一会古川过来，问她：“一会谈一下剧本？”

　　左海愣了下，马上说：“好。”

　　森山出来后，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助理内田拿着手机过来说：“导演和编剧去楼上房间了，左海桑也去了。”

　　他进了电梯，微微松了松领带。

　　酒店的走廊里，有人在尽头的窗前打电话，他认出那是左海的经纪人。跟她年纪差不多，做事还不是很稳妥。

　　他敲了敲门，左海来开了门。

　　还是那条黑色的裙子，脚上却换了平底鞋。

　　她抬眼看他，看起来有一点困。

　　森山问：“正在谈？”

　　“谈了半小时了。”左海压低声音说，“快吵起来了。”

　　快吵起来了，她还是这种表情。

　　依旧是那个聪明却上课不好好听讲的学生。

　　森山把门关上，手指伸进领带扣里一拉，三两下把领带解下来，卷了卷塞进了口袋里。

　　他一来，争执就停止了。

　　森山拿出剧本，把那段剧本和原作分别读了一遍。

　　编剧竹野面露犹豫。

　　虽然没有了争执，但意见还是没能达成一致。

　　森山最后说：“这部分不是在第七集左右吗？可以开拍以后再慢慢考虑。”

　　剧本讨论终于结束了，左海有些疲惫的坐进车里。

　　立花问：“直接去医院？”

　　她有些意外：“不是取消预约了吗？”

　　“本来取消了，听森山桑的助理说马上会结束，我就重新约了。还是赶快去吧，不能再拖了，要是拍戏的时候疼起来，那可要了命了。”

　　牙疼起来是够要命的，能早点拔当然最好。

　　电视剧开机前，左海肿胀的脸颊总算恢复了原样。

　　开机当天的第一场戏是在东京某处的便利店取景，森山穿了件电视台社员的浅蓝色衬衣，手里拿着便利店的咖啡，跟上次发布会上的样子大不相同。

　　演员入场后，副导水原介绍：“小野和树的扮演者，森山拓真桑。”

　　“日高由实的扮演者，左海遥桑。”

　　“西野玲花的扮演者，小仓惠桑。”

　　三人陆续欠身行礼，待机时森山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问：“牙拔了吗？”

　　她半张着嘴：“您怎么知道的？”

　　“听到你经纪人打电话。”

　　一定是立花没有选对打电话的场合，左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古川过来：“小野前辈在收银台买咖啡，日高和西野从门口进来，看到打招呼，先拍这场。”

　　由于是第一天，店里和店外都有记者的摄像头，虽然没有闪光灯，但彩排时依旧有快门声。

　　剧中的西野是比日高晚一年入社的同事，小仓是名偶像，虽有人气但演戏经验不多，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似乎有些紧张。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镜头，在另外两个人表现的衬托下，很明显的表情有些僵硬，两次NG后才过了。

　　森山在拍摄间隙站在柜台后扮演起了收银员，左海配合的过去说：“请给我一杯咖啡。”

　　他轻浮的拖着声调：“一共220日元，收您1000日元，这是零钱。咖啡很烫，请小心。”

　　几个工作人员和群演在一旁笑，左海也笑着从他手里接过了咖啡。

　　森山用便利店的机器又接了好几杯咖啡，放在了柜台上，嘱咐助理过会结账。

　　AD水原喊了一句：“森山桑请大家喝便利店的咖啡。”

　　然后带头鼓起了掌。

　　森山似乎以前就跟他熟识，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又引来阵阵笑声。

　　看到难掩惊讶又不自觉看向森山的小仓，左海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只看荧幕中的他，很难想象他在现场是如此的随和。

　　但也并不是一味随和，一切都为了更好的作品，和更有效率的工作。

　　而且好的结果总是优先于效率。

　　拍完了小野离开后，两个女孩在便利店聊天的镜头，剩下的是小野和日高的对手戏。

　　故事开始的时间点是在日高入社一年后，她对这个前辈有好感，工作之余也试过偷偷地向小野传达信号，然而这位前辈对人很冷淡，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只有工作。

　　一年的社会生活过去，她有些迷茫，性格也沉稳了许多。

　　这天是新人入社，她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心中正很多感慨。

　　傍晚下班后在便利店遇到小野，跟他一起走到了车站。

　　意外的小野没有工作时那样严肃，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是话题一路都没有断过。

　　拍摄第一天，森山似乎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左海总能看见他一脸严肃的盯着回放，像是在进行找茬游戏。

　　左海很理解这种状态，第一天总是有些紧张的，再加上他之前所说的压力，她知道他很久没拍电视剧了，也很久没拍这种恋爱题材了。

　　古川其实一直很满意，很快说了OK。化妆师过来补妆，他向她确认：“怎么样？”

　　“挺好的。”

　　“粉丝会喜欢？”

　　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有了，看来是没问题了。

　　左海故意问旁边的小仓：“你觉得呢？”

　　小仓愣了一下：“肯定会喜欢的。”

　　森山略带笑意看她一眼，然后被人叫走了。

　　小仓第一次主动跟她搭话，轻声说：“森山桑好认真啊，明天我有跟他的对手戏…”

　　左海半开玩笑的说：“没关系，他从来不会不耐烦的，你可以NG20次。”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后，剧组去了聚餐。

　　各种各样的原因，拍摄时间往后拖了两个小时，其实有点晚了。

　　整个剧组坐了两排，六个人一桌，三个演员加上古川，副导水原和制片坐在一起。

　　森山拿着夹子给左海和西野分了沙拉，水原拿着盘子在那等着，把他给逗笑了。

　　“男人自己夹。”

　　“哎，森山桑。”

　　“快吃，吃完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可是7点。”

　　左海咬着沙拉幽怨的看他一眼：“我5点。”

　　然后指指盘子：“还要吃草。”

　　森山拿过菜单给她看：“点了这个牛排。”

　　她的表情终于明朗了些，满怀期待的看着厨房的方向。

　　结果牛排真的上来，她只吃了一块就放下了叉子。

　　森山猜到她在减肥，其实也不用猜，没有几个女演员是不控制饮食的。

　　他说：“不吃碳水化合物，只吃点肉没关系。”

　　“真的？”

　　“嗯。”

　　于是她被他怂恿着吃了第二块。

　　看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好像吃完了就再也没有的样子，森山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最后一块放到她盘子里：“没有了。”

　　然后问她：“好吃吗？”

　　她鼓着脸颊点头。

　　森山想起了今天拍摄时，她脸颊鼓鼓的，离近了有一股糖果的甜味。

　　“平时有低血糖？”

　　“有点贫血。”

　　“那就好好吃饭。”

　　“但是瘦点拍出来好看。”她说：“尤其是拍恋爱题材，必须得好看。”

　　看见森山不赞同的眼神，她又说：“拍完这个我就随便吃了。”

　　他说：“等你上了年纪就知道身体健康最重要了。”

　　左海无辜的眨眨眼睛：“您也不比我大多少啊？”

　　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学生，森山又给她夹了沙拉：“吃你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