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棠似初》止矣

4、第四章 狐帝已

　　狐帝已过不惑之年，对于妖族正是青春年华。可多年的明争暗斗和朝政繁忙早早的在他英俊的眉眼染上沧桑。

　　他安慰着从太子之位一路陪伴他走上皇位的妻子：“王后莫要自责。”随后向下问道：“可查到了是谁？”帝王的威严气势让那侍卫心中一沉，如实答道：“禀陛下，毒药残留在七宫主为八殿下熬剩的药渣中。”

　　“果然。”狐帝微微点头。

　　狐帝向唐令羽棠缓缓说道：“七儿，父帝知道不是你。告诉父帝是谁。”他对这个女儿其实有点喜爱，因为她是最像他的孩子，无论是头脑还是性格。

　　羽棠转过头，面向自己的父帝。朱唇微启，有什么似呼之欲出，却终究回到了心中。她跪下去，向狐帝行礼。

　　狐帝一愣，他不信唐令羽棠不知道。既然不是不知道，那就是——不能说。莫非是要顾及在场某人的面子？狐帝环顾了下四周，他知道了答案。

　　眼前毕竟羽棠已经认罪，那便顺水推舟，以免打草惊蛇。他挥了下手示意将她押下去，心中开始想凶手是否如他所料。

　　王后则是认定了羽棠就是凶手，看她被压下去，心神一动，运起体内神力，防止她反抗。

　　但羽棠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在被押出门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生死未卜的弟弟。

　　被押入牢房，两名侍卫锁上了房门，开启机关。看似普通的牢房竟然被一层铜色的幽光笼罩，仔细一看竟是一堆细小的符文组成。

　　“断灵阵？”

　　羽棠研究了一下符文，大概有了答案。

　　断灵阵是一种高级阵法，在此阵中无法运转神力，使用不了神赐能力。只要被此阵笼罩，哪怕神仙秘宝也无法使用。

　　“谋害皇子还真是重罪一条。”羽棠不禁感叹了一下。

　　她从刚刚那种失神的状态中缓回来了，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坐在了牢中简陋的床上。一个本应享受惯荣华富贵的宫主娘娘竟毫不嫌弃的坐了下来，开始思考。

　　已是深夜时分，素白的月光照在羽棠身上，为她镀上了朦胧的月光，使她本就冷漠的气质更甚几分，好似冷酷的冰霜。似小扇子的睫毛在她的香腮上荫出两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紫眸中的一切思绪。

　　“小初的症状应该是溘蛇的毒。这种蛇行动迅速且毒性极大，几滴千金。谬为絮你可真是下了血本。”羽棠眸中一寒。

　　“可是...溘蛇的毒也不该有这么猛的药效，在一盏茶的时间直逼心脉的毒....”

　　突然，羽棠一愣。她突然想到了一种毒。

　　“澌乱?”

　　“澌乱之毒”是世间几大剧毒之一，制作条件极为苛刻，需用昆露草燃烧出的灰烬与纤兰的汁水混合。而这两种仙草本身是极为珍贵的。昆露草仅能用夏天几百米山峰冰雪消融的水浇灌，可助水系神赐者功力大增无任何副作用。

　　纤兰则生于火山口之上，需要用岩浆浇灌根部，可助水系神赐者突破大瓶颈并避雷劫，无任何副作用。

　　这两种草药之珍贵已经不是可以用金钱所能衡量的。

　　昆露草本是水系草药，燃烧起来何其之难。纤兰是火系药草，取其汁水又是何其困难？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澌乱之毒”如此邪异而其制法却人尽皆知却无人尝试的原因。

　　“谬为絮哪来的这两种仙草？”唐令羽棠疑惑不已。

　　“莫非当年谬家在被抄家的时候他将这两物私藏起来？”

　　想到当年富可敌国风光无限的谬家，羽棠觉得这个事实倒是很靠谱。

　　“为了大哥，把谬家最后的家底都献出去了。真的值得吗？”

　　羽棠不相信谬为絮不知道若那人登上皇位，众人绝不会允许他娶一个罪人为妻。

　　“七宫主。”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雾流转，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声音是从一只灰色的小蜘蛛身上发出的。

　　“谬大人这修为比起当年进步了不少。不愧是第一天才。”羽棠端坐，看起来气定神闲。

　　“娘娘真是折煞我，谁敢在您和八皇子面前称作天才？”

　　羽棠礼貌性的微笑一下，继续说道“能舍得两株仙草配置澌乱之毒，真是好气量。”她语调平平，可眸中闪烁的情绪确是在等待，似乎想证明什么。

　　“为了朔...咳，大皇子殿下，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虽然谬为絮改的很快，但羽棠何其敏锐？心中猜测已被证实，她心情好的很。

　　看着从容的坐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羽棠，谬为絮便知道自己与大皇子的关系被她发现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娘娘，太聪明有时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同样送给谬大人您，聪明会被聪明误的。就比如，您这次失算了，小初不会有事，我喂他喝下了我的血。”

　　“嗯？”谬为絮的声音消失了，似乎在思考着羽棠的话。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胭脂玉玲珑？！”可能因为过于激动，谬为絮剧烈的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千算万算啊，竟漏了这一点。

　　羽棠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道：“我虽然失去了它的认可，但我好歹也是它守护的人。”

　　谬为絮又沉默。胭脂玉玲珑海棠本身作为“花中仙”，俗世一切污秽都近不了它的身，而这污秽自然也就包括毒。所以羽棠天生就是百毒不侵之体，而她的血也有解毒的功效。

　　谬为絮苦笑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谬大人。您该知道若是大哥登上皇位，他定需要去一对门当户对的妻子。”

　　“我知道。”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许许多多的情绪聚集在一起，凝成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羽棠复杂的看着那只小蜘蛛，缓缓说着：“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欠大哥一条命，如今还他两条，也算是连本带利了。”

　　“两条？”

　　羽棠看了看天边的弯月，算了下时辰，随口答道：“谬大人该不会以为您出事了，大哥会独活吧。”

　　雪白长发上的狐耳微微一动，唐令羽棠轻吟：“月上宫中烟正浓，月下人间无人踪。”

　　谬为絮也是聪明人，一听这话立刻销毁了蜘蛛，化为一捻谁也不会在意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