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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徐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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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韫之没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陪着黎湫在京城玩了几日,主动开口问她要不要去兰州做客。
倒是黎湫转过头,拈了粒梅子含进嘴里,看着楼下卖艺的大汉表演胸口碎大石,含糊着回答:“天气太热了,不想出远门,以后再说吧。”
徐韫之看看外头温和的日光,笑了笑,没戳破这人的假话。
没过几日,皇帝把徐韫之派到了兰州当知州,圣旨一下,徐韫之又要走了。
离京前一天,徐韫之与黎湫一同去郊外游玩。
徐韫之背着黎湫的画板,手里提着卷轴画纸和零碎吃食,边上阿狼傻呵呵地绕着脚跑来跑去。
黎湫图新鲜没坐马车,才走了一刻钟,就开始受不了了,声音娇娇软软的:“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徐韫之?”
徐韫之回过头来:“才走了一半呢湫湫。”
“太远了太远了,不如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把马车赶过来吧。”黎湫走到树荫底下,想坐下来,又顾忌着自己大家小姐的礼仪,只好虚靠在树干上。
徐韫之把外衫解下来铺在地上让她坐:“这边上没人看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黎湫一边嘴硬一边乖乖坐下来:“我是注意卫生,不是什么要面子。”
徐韫之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黎湫白了他一眼,指挥他把零嘴拿出来,咬了一口甜杏脯:“你去把车赶过来嘛,我真走不了了,你看,我脚都走软了。”
阿狼自顾自地撒欢去了,徐韫之也跟着盘腿坐下来,好脾气地给她揉腿:“这么一来一回,小姐到郊外时估计只来得及画夕阳了。”
“不如,韫之背小姐过去吧。”
他垂着眼睛,似乎是专心致志揉腿的样子,心里却吊了起来,他家小姐跟他最亲近也就是揉腿扶肩了,这般亲密的动作她怕是……
“好吧。”
他有些惊喜地看向她,黎湫错开他的视线,明明不好意思极了,偏偏要做出凶恶的样子:“你看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提的,可不是本小姐逼你的,不准反悔!”
徐韫之笑起来:“不反悔,是韫之的荣幸。”
徐韫之长得清瘦,但从小吃苦,有的是力气,黎湫背着画板,他背着黎湫,吃食和画纸放在一只手里提着,一只手护住黎湫,把阿狼招呼回来就继续往前走。
到郊外时,正好是日光最灿烂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黎湫美滋滋地找了片景开始画画。
徐韫之看到她高兴的样子,神色越发温和,和阿狼坐到一边看着她。
他坐的住,阿狼坐不住,它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又到了开阔的地方,兴奋得不行,徐韫之便不压着它,让它撒丫子四处乱蹦。
没想到还惹出点事来。
郊外这片地,地势开阔,下坡不远是块湖,不过黎湫特地过来是为了画这边独有的草木,没往下走,倒是阿狼往湖边跑,一会就没了影。
它是条驯化得极好的猎犬,平常在城里街道上,有胆大小孩摸它,它也温顺地任人摸,很少发出犬吠。
所以一听到急促的狗叫声,徐韫之立马站了起来,黎湫也把画板往地上一扔,就往湖边走,阿狼是黎湫的宝贝,平日里黎元齐都是骂不得的。
徐韫之走快两步,把人保护在自己后边,安抚道:“没事,别担心,大概是有人吓到它了。”
黎湫点头,跟着他一起往下走。
刚看到湖线,阿狼就扑到了黎湫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乖觉得很,平常就算再黏徐韫之,要撒娇的时候偏偏绕过他只找黎湫。
因为黎湫最看不得它受一点欺负。
黎湫抱住它,觉得手心湿漉漉的,摊开一看,脸都白了,正好徐韫之转过身看她,她伸出手给他看,满手的血:“阿狼,阿狼的血。”
徐韫之看到阿狼活蹦乱跳还能撒娇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掏出帕子给她擦手,自己抱过狗检查伤,还不忘安慰她:“没什么大事,别紧张湫湫。”
黎湫捏紧了帕子,没接他的话。
“狗呢?跑哪儿去了?那狗东西倒是跑得挺快的。”
有人肆无忌惮的声音越来越近。
还有小孩的声音:“哥哥,我要那狗,把它抓回去好不好?”
“好啊,安之想要,哥哥就给你抓起来。”
“是箭伤。”徐韫之也听到了对话声,偏过头跟黎湫交代:“擦过去的,回去把那块的毛剃了撒点药,养几天就没事了。”
黎湫这才脸色好看些,她把一个劲要往她怀里钻的阿狼接过来,摸摸热乎乎的脑袋:“阿狼不怕,姐姐给你做主。”
那两人走到了同一平面,看到黎湫和她怀里冲他们呲牙的黑狗,叫安之的小孩不乐意了:“哥哥,那是我们的狗!”
那个哥哥注意力放到了黎湫身上,深闺里养出来的娇娇女,肤白如茭,一双眼睛生得又亮又圆,就算板着张脸也不显得严肃,只让人觉得十足娇俏可爱。
他拦住弟弟,作出谦谦君子的样子来:“在下林福楼,家父林意思,乃是如今的御林军首领,敢问姑娘芳名?”
徐韫之站到黎湫身边,看了一眼小孩手上的□□,没做声。
黎湫也看见了,她摸了摸阿狼的下巴:“我家狗身上的伤是你们做的?”
黎湫鲜少有这么冷清的样子,这次是动了十足的火气。
林福楼倒是识相,拉着小孩作揖:“不晓得是小姐家的狗,跑得太快,家弟以为是狼,才误伤了它,实在是对不住。”
那小孩偏不服气:“我才没有看错,我知道它是狗,我就想拿它练练活靶。”
这话一说出来,黎湫气极反笑,不看林福楼,俯视林安之:“你拿它给你练手?”
林安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对啊,我们家都是拿活物做靶子的,它倒是跑得快,要不然我早能射穿它脑袋,反正你这狗也不值钱,不如卖给我们算了。”
“卖给你,那就不知道你有命买,有没有命养了。”黎湫不会说狠话,气急了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还真激着了林安之,他气势汹汹地拉开弓,对准黎湫:“你这个臭女人,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一架起弓,徐韫之就站到了黎湫前面,林福楼也赶紧训斥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你干什么林安之,把弓给我放下!”
他伸手去夺,林安之仗着身子小躲了过去,犯了股诨劲,偏要对着黎湫。
徐韫之冷着脸直接越过□□,掐住林安之脖子,劈手把弓箭打到了地上。
他的手劲下得狠,林安之扑腾了几下,脸就开始发紫了。
林福楼这才真慌了神,抱住幼弟,去掰徐韫之的手,怒斥:“赶紧松手!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徐韫之没松手,任小孩憋得开始全身发软。
“放下他,徐韫之。”过了几秒,黎湫才冷哼一声,开了口。
徐韫之松了手,林福楼赶紧抱紧林安之,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叫嚣:“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我们林家的人你们也敢动!”
“嗤,一个落魄世家,也好意思在本小姐面前装模作样?”黎湫扔了块干净帕子给徐韫之净手,语气轻蔑:“若要仗势欺人,本小姐倒是要让你听听,我乃从一品文散官黎元齐长女,我舅舅张临是当今正一品的相国,你一个御林军首领,算什么东西?”
她傲慢无礼,话里的嘲弄不做遮掩。
林福楼脸色陡然一变,可弟弟还在怀里咳嗽,他只能硬着头皮色厉内茬:“你,你,就算是黎大人长女,也不能纵容随从伤害我们林家的幼子吧!”
“随从?谁跟你说他是我随从?”黎湫今日真是被气狠了:“他是我兄长!今年殿试陛下钦点的二甲!你有何功名?在这里对他指指点点?”
官大一级压死人,平日里林福楼在外头作威作福时没料到如今报应到了自己头上,京城黎家,临安张家,尽管两家颇为不对付,却都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林意思的官职说出去吓人得很,可到底只是二品,哪里惹得起这两家。
林福楼捂住自家弟弟那张不要命的嘴,就算心里怨气再大,也只能躬身道歉:“是我们冒犯了,幼弟被养得娇纵了些,望黎小姐海涵。”
黎湫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垂着眼看向怀里的狼狗:“要你弟弟给我的阿狼道歉。”
林福楼咬住牙,从牙缝里憋出来:“黎小姐,您不要太过火了,这只是条狗,哪里有人给狗道歉的道理。”
“我是阿狼的姐姐,你弟弟伤了我弟弟,我要他道歉有什么不讲道理的地方吗?”黎湫勾起嘴角:“还是说,你想要我哥也对他来一箭?”
徐韫之挑起眉,终于开了口:“也不是不行。”
“你!”林福楼气急,可看到徐韫之的目光,心里明白,但凡黎湫真开了口,他一定会照做。
“安之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他向,向阿狼道歉。”林福楼不敢松开捂住林安之嘴的手,怕他又大放厥词,到时候真收不了场,还会连累父亲。
“对不住,是我们的错。”
再不情愿,他也说了出来,抱住林安之转身就想走。
黎湫喊住他,声音清甜:“林公子,你还要向我哥道歉。”
“我们黎府的人,被你称作随从,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林福楼转过身,几乎是咬牙切齿:“对不住,黎公子,是我逾矩了。”
黎湫没再管他们,任他们匆匆离开,低头呼噜阿狼脖颈的毛,小声安慰它:“你看,姐姐帮你骂他们了,不生气了噢。”想起身上的伤口,又忧虑道:“怎么办,到时候剃掉一块毛,光秃秃的,我们阿狼都不漂亮了。”
她抬眼看向徐韫之,他正站在阳光照射过来的地方,替她挡住光:“能不能不剃掉啊徐韫之?”
徐韫之没说话,背对着光,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黎湫只好喊他:“徐韫之,本小姐跟你说话呢!”
“湫湫刚刚怎么称呼我的?”徐韫之走近两步,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什么?”黎湫没听明白:“就叫你徐韫之啊。”
“啊!刚刚啊,刚刚不能眼看着你受委屈吧,我才那么说的啦,我聪明吧?”黎湫反应过来,没觉得自己说的那两声兄长把这人撩拨得五脏六腑搅成一团,还颇为沾沾自喜。
是挺聪明的,合适地仗势欺人,冷静地据理力争,甚至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可怜他提起来的小孩,却也有分寸什么时候要他松手免得闹出人命,他的小姐,这两年长大了很多。
“湫湫再喊我一声兄长吧。”他笑眯眯地提出要求。
黎湫只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瞥了他一眼:“疯了吧,这有什么可叫的。”
“湫湫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确实有个妹妹的,可惜很早就去世了,唉…”徐韫之收起笑,眼神下垂,毫无心理负担地胡编乱造。
“哥哥哥,韫之哥!可以了吧!”黎湫向来遭不住这人可怜的样子。
徐韫之又笑起来,摸摸她的头,听到她小声嘟囔:“变脸怪。”
黎湫不知道,就因为今天开了这个头,以后就再也躲不掉这一声韫之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