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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二年 ...

  •   第二年开春,徐韫之入京赴殿试,赐进士,随后到黎府拜访。

      他与黎元齐在前厅喝茶时,听到门口传来黎湫不耐烦的声音:“走开!不要跟着我!”

      紧接着就是一片喧哗,徐韫之站起来,看向黎元齐,黎元齐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向门口,徐韫之快步先打开了门,就看见黎湫被个乞丐模样的人故意推搡了一把,向前踉跄了几步,他赶紧扶住黎湫,把人安放到自己身后,什么也不问,直接一脚把那乞丐踢出三步远,乞丐喊痛的声音让周围安静了一会,又迅速吵闹起来,不乏什么“高门大户欺负平头百姓”之类的言词。

      黎湫站在徐韫之身后,不合时宜地发觉这人长高了不少,她如今踮着脚都难平视于他。

      暂时不管围观的人群,徐韫之回过头来看黎湫,边动作自然地帮她把粉嫩衣袖上乞丐推她的脏污手印拍干净,边询问她:“这是怎么了?”

      黎湫不喜别人碰她,尤其还弄脏了她的漂亮衣服,这会手印被拍掉了一些,她心情舒服不少,然而一提起这事,她就皱起眉毛:“我今日临时起意去东街买些画纸,结果就被这人缠上了,硬要我给些铜板给他。”

      她本来说完了,又担心徐韫之误会她吝啬,又解释道:“我昨日里就给了不少铜板给他,今日里又来要,真把我当什么冤大头了。”

      本来徐韫之还神色严肃,听到她愤愤不平的气话,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是啊,怎么把我们湫湫当傻子耍呢?”

      “你才傻子!徐韫之你洗手了吗你就摸!”

      她狠狠拍掉徐韫之的手,徐韫之还打算调侃两句,听到旁边跟过来的黎父咳了两下,他才收住笑,转身看向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的乞丐。

      他的声音清亮,压住了底下那些窃窃私语:“诸位同情弱者,为其打抱不平,实在是件好事。”

      “可这人当真是弱者吗?”

      那乞丐听了他的话,不以为意,甚至叫嚣起来:“你踢我打我,你家小姐骂我嫌我,我不是弱者,难道你们是吗?”

      “我家小姐生来脾气好,你偷了她的东西,她心善懒得多跟你计较,你还纠缠不放,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徐韫之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笃定,仿佛说的是天下公知的道理,旁边的黎父却有些心虚了,换作他,断然是不敢把脾气好三个字安在黎湫身上的。

      就连黎湫都揪着他的衣服偷偷吐了吐舌头,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我偷她东西?你在乱说些什么?我跟你说,你们黎家家大业大,欺压百姓,还打人!打了人就要赔钱,不然我要去皇帝老爷面前告你们的御状!”

      “你这人怎么这么恬不知耻!”黎湫没忍住,骂了一句,黎元齐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多话。

      果然,这种人就像身上的跳蚤,不一棍子打死,越挠他跳得越起劲。

      他居然有些得意洋洋:“娇娇小姐,不成样子。”

      “你!”黎湫到底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雪白的小脸气得通红,没说得出话来。

      徐韫之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不再看乞丐,反倒扫视过周围的人群:“这人勒索我家小姐钱财不成,偷了我家小姐的珍珠发簪,如今还敢来我们府前撒野,大家说此人该不该打?”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正是因为情绪被乞丐煽动,同样的,也轻易被徐韫之煽动。

      他们看看躺在地上耍无赖的乞丐,又看看清俊挺拔的青年,心里头的天平慢慢倾斜。

      乞丐见势不妙,连忙大喊:“我可没偷她的东西!也没勒索过她,都是这小子在一派胡言!”

      “我们黎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还要跟你这种二脸皮讨价还价,若不是你勒索我们小姐,哪里会由得你一路追到我们府前?”他说话不急不缓,声音不低,让那些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至于偷东西,你右手袖子里头的珍珠发簪,总不能是自己戴的吧?”

      乞丐笃定自己没偷东西,伸手一摸,触到那米粒大小的珍珠时浑身一僵,手半天没有拿出来。

      周围的人不干了,纷纷叫嚷:“拿出来啊!偷东西还不敢认了?”

      徐韫之站在原地,视线轻轻地从他袖子上扫过,冲他嘲弄地一笑。

      人群散去,三人回到府中,眼尖的下人忙把冷茶撤下去,换了热气腾腾的新茶上来。

      “徐韫之,你怎么知道他偷了我的发簪啊?”刚坐下,黎湫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徐韫之用手帕把发簪仔细擦干净,递给她:“是我丢进去的。”

      “踢他的时候吗?”黎湫接过发簪,摸摸上面的珍珠。

      “是。”

      “这发簪的确是我的,不过,我今天戴出去的不是这个啊?”黎湫看到珍珠,才想起来,晨起出门时为了和绿松石的耳坠配套,她特地挑了个包金翡翠的玉簪。

      徐韫之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干咳了两声,才顶住黎父狐疑的目光,解释道:“是之前给小姐洗衣服时,小姐赏给我的。”

      他这么一说,黎湫才想起来确有此事:当年徐韫之男扮女装做侍女时,洗出来的衣服熨帖又顺直,还带着松柏香,黎湫很是喜欢,所以把自己心爱的发簪都送给了这位沉默寡言的“好妹妹”。

      “既然是小姐赏给我的,不能再要回去了。”徐韫之见她把簪子顺手就要收到袖子里,颇为委屈地控诉道。

      黎湫撇撇嘴,把簪子还给他,嘟囔一句:“你又不是女子,留着这发簪做什么。”

      徐韫之只当作听不见。

      黎元齐懒得点破他这点少年人的小心思,今日的事情,对于徐韫之的处理,他很是满意,夸赞了两句,又转过头皱起眉来批评黎湫:“东街鱼龙混杂,府里的丫头也不带一个,就自己一个人去了,个没心眼的。”

      黎湫不敢说缘由,只嗯嗯点头应了这顿骂。

      待徐韫之送她回院子的路上,她才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方镇纸,递给他:“送你的。”

      徐韫之接过那方黑色的小狮子,嘴角上扬,眼里的高兴掩饰不住:“送我的?”

      “嗯。”

      “真是送我的?”

      “对!干嘛啊你,一直问!不想要就还给我!”

      “想要,我就是,就是不敢相信。”徐韫之站在原地不走了,把那尊小狮子捧在手里,摸摸狮子尾巴,又摸摸狮子头,爱不释手的模样。

      倒是让黎湫看心软了。

      她上次想去徐韫之家里被拒绝后闷闷不乐,跟父亲诉苦,才从父亲的嘴里知道,徐韫之家境贫寒,又想起他刚进府衣衫破旧的样子,视线再放回这个抿着嘴傻乐的少年身上。

      “祝贺你夺了二甲,徐韫之,恭喜你啊!”黎湫站在春日的太阳底下,笑眯眯地跟徐韫之道贺。

      徐韫之也跟着笑起来:“谢谢你,湫湫,真的。”

      看到他高兴的样子,黎湫觉得自己这几日背着人去挑礼物的样子也不算太狼狈了。

      不过这肯定不会说给徐韫之听,她还是那副臭脾气的样子:“谢我什么?镇纸吗?本小姐送你那么漂亮的珍珠发簪没听你说句谢谢。”

      “谢谢,都谢谢,行了吧?我的小小姐。”

      “说起来,要不然你把发簪还给我吧,我给你换个别的,我书房里你想要什么都行。”说起发簪,黎湫想起以前把徐韫之当女子对待的样子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换。”

      徐韫之出乎意料的坚决。

      黎湫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当时以为你是女孩子,才送了你发簪,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好,你一个翩翩少年郎,怀里揣着个珍珠发簪。”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怎么看都不太像正经人吧?”

      徐韫之不理她这套明枪暗箭的说辞,径自往前走:“伯父让我在石兰院住几天,明日里你想去巷口那家新开的茶楼听戏吗?”

      “喂徐韫之,你这话题转得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黎湫跟上他,气鼓鼓地抱怨。

      “那你去不去?”

      “去啦去啦,你真讨厌!”

      “明日风大,带件披风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烦人!”

      “阿狼洗澡了吗?”

      “洗了洗了!到底是谁有洁癖啊徐韫之!”

      “你。”

      “是你这个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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