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真咸鱼》琢阙

63、第六十三章

　　洛绘觉得在矮墙边听着不真切，想着反正连苗歉都在里面，自己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干脆往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趴到了门侧听。

　　没想到还没听见什么，大门就豁然在他眼前打开了，他想跑却在看见门中走出来那人的脸时彻底迈不动脚。

　　郑鱼？

　　他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高自己半个头的人，杂物房这边没有亮灯，只能借着一些灰蒙蒙的夜色看，但洛绘却坚信自己的眼睛。

　　不会认错的，这个走出来的人就是消失了的郑鱼！

　　郑鱼似乎是没有想到门后会有人，冲着洛绘的方向低声斥道：“何人！”

　　声音不大但却充满杀意，洛绘被吓得一愣，随后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先离开吧，必须要先离开，不然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郑鱼，或者是……俞铮。

　　他脑子里乱的很，最后脑子里的嘈杂都变成了一个离开的念头，他猛的直起身子，像一只灵巧的小狐狸一样冲了出去，路上撞到人都没有停下来。

　　赵燕在厨房准备了一些热的吃食和俞铮的药，就在快回到杂物房时却差点被一个人撞得人仰马翻，他口中骂骂咧咧的看向撞到他的人，却没想到这人连个道歉都没有直接跑了，气的他龇牙咧嘴。

　　然后下一秒他又被撞了。

　　赵燕：……

　　他当即就要大妈出口，结果看向撞自己的人的背影……那是小世子和俞铮？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世子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还有，俞铮怎么跟着人家跑了？

　　洛绘这段时间的轻功不是白学的，虽然还没达到俞铮那般踏风而动，但也脚步轻巧，身子能带出一串虚影。

　　守在驿站外的将士都来不及反应，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了出去，似乎是在追赶，可后面那人却没有要拦住前人的意思，他们只以为是客人起了矛盾，也没有多管。

　　洛绘窜进了一片小树林里，微微回头就能看见一张焦急的脸，洛绘心中烦躁又生气，这人怎么回事，没完了是吧。

　　终于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俞铮看准机会一把拉住了洛绘的胳膊，不让他再跑，其实他刚才在驿站外就能拦住洛绘了，但是一群将士看着他怕节外生枝，才任由洛绘继续跑，到了树林深处才拦住他。

　　天已经蒙蒙亮了，借助着微弱的晨光大致能看清此时的情形。

　　俞铮拉住的是他的右手，此时洛绘身子侧着低着头，未梳理的头发垂到脸侧看不清他的神情，右臂使劲的摆了两下，似乎是想挣脱俞铮的束缚，但俞铮的手似铜水浇筑而成，怎么也挣不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挣脱不了，洛绘最后干脆不动了，右手软软垂下，也不说话，就这么和俞铮僵着。

　　“世子……”

　　“你是郑鱼还是俞铮？”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洛绘抬起头来，借着夜色能隐约看见发红的眼眶和弯曲的泪痕。

　　洛绘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实在等一个答案，他身子有些抖，似乎是刚才问出这个问题花光了全身的力气。

　　只要郑鱼否认，他想，只要郑鱼否认，那他就什么都不管了，郑鱼永远都是那个郑鱼，不会是什么敌国太子，西郊的事情也和他一个小瞎子没有任何关系。

　　“我……”俞铮张了张嘴，然后便没有再说话，表情纠结隐忍，似乎是在做什么挣扎。

　　俞铮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平时练剑的时候洛绘也总是这么看着他，那时俞铮的眼睛还没好，洛绘怎么看都无所谓，反正不会被发现，所以常常因为看走神而被发现，可现在再这样看着俞铮，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见他半晌没有回答，洛绘的心一点点凉下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武断，说不定只是自己多心了呢？

　　换个问题吧，不要让他为难。

　　“那那日在西郊……”洛绘的声音发颤，“……和我皇兄过招的，是不是你？”

　　洛绘闭了眼睛，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样，不敢再看俞铮的脸，明明质问的是俞铮，可为什么受到折磨的是自己？

　　时间像是静止了，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周边的虫鸣和落叶声都清晰可闻，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世子想要问的吗？”俞铮温润的声音响起，完全不似方才在杂物房门口的那一声呵斥，竟然像是两个人。

　　洛绘点点头，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俞铮前后的差别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团浆糊。

　　"是，"

　　俞铮的声音轻飘飘的，让洛绘落不到实处，洛绘睁开眼，只看见俞铮的脸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我是俞铮，也是那日在西郊与二皇子交手的人，怎么？刚刚见面，世子就要问我这些吗？”俞铮的话语间竟然带上了一丝调笑，仿佛洛绘这个问题不值一提。

　　可这种轻松却完全没有传给洛绘，虽然他把连着两个问题都答了，但是落在洛绘耳朵里像是下了一封判决书。

　　洛绘一张脸瞬间没有了血色，他在心里演示了无数遍，若是郑鱼都承认了怎么办，自己应该要很生气，把郑鱼丢在原地，与他划清关系，甚至把他直接押到官府去，可真的到这个时候时，他却没了一点办法，僵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连手都是凉的。

　　“都是我，世子想要怎么办呢？”俞铮恶劣的声音在他耳边又响起，俞铮逼近几步，把洛绘逼得连连后退。

　　洛绘看着眼前这熟悉张脸，眼中满满的震惊和怀疑，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前后变化如此之大，变得好像……一个陌生人？

　　俞铮的话并没有停，“您是要把我杀了呢，还是打算带我去报官呢？”

　　洛绘在俞铮一步步的逼退下背后靠到了一棵大树上，右手被俞铮按在树干上，再也没办法后退，他只能偏着脸不看俞铮，这样子的俞铮，太过恶劣，也太过陌生。

　　俞铮看着瑟缩的洛绘眼中闪过一丝暗痛，不过也就一瞬，快到让人根本无法注意。

　　八月底的清晨已经有些寒气了，洛绘被俞铮按在树上的手也是冰凉，额上布着一层薄薄的细汗，整个人像是刚从寒潭里捞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也是，他匆匆跟着陈太医跑出来，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衫和一件披风，他本来也就畏寒，现下根本抵不住冷风。

　　俞铮看着他倔强的侧脸抿了抿纯，默默的往他身前挡了一下，握着洛绘右手的手也收紧了些。

　　“不报官，”洛绘突然开口道，声音颤抖却听得出他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报官，你走吧。”

　　他的声音疲惫，听不出一丝活气，像是失望极了。

　　“别回京城了，下次若是看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俞铮再也忍不住，不由自主的看向洛绘的脸，只一眼却让他心神大震。

　　洛绘眼眶红的不成样子，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泪已经流了满脸，再配上凌乱的头发，显得狼狈至极。

　　刚才竟然是一直在忍着哭声。

　　俞铮下意识的松手去给他擦泪，可手举到一半却再也动不了，僵住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狼狈的给洛绘顺了顺发丝，把洛绘的头发重新绑了一下，一如往常松松垮垮的手法。

　　“世子还真是大善人啊。”他仓促的道，绑完头发他立刻放下手来，话语中有自己发现不了的狼狈。

　　洛绘不想再说话了，他现在只觉得累和冷，俞铮的态度让他无法再找借口，眼前这个人和西郊爆炸有莫大的关系，或许在自己身边三个月都是别有所图，甚至可能连当时“捡”到他都不是意外，自始至终自己都被蒙在鼓里罢了。

　　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洛绘又有些想哭，是不是在郑鱼……不对是俞铮的眼里，都是一个笑话呢。

　　洛绘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无论俞铮说什么都没反应。

　　“俞太子，要是再不走，可就要错过马车了。”俞铮耳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邓严惯用的传声入密之法。

　　他扭头朝着旁边一棵参天大树上看去，眼神狠厉，像是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但是一想到刚才那人说的话，他还是忍了下来，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暴戾，双手握拳站直了身子，不再压制洛绘。

　　洛绘愣愣的看着他离开几步远，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洛绘的错觉，他总觉得在俞铮回头的那一瞬，肩膀垮了下去，变得和自己一样疲惫。

　　“天气转凉，世子还是早些回去，日后或许也不能再见了。”

　　“在下心中感念世子救助，三个月来世子无微不至在下都看在眼里，但终归立场不同，我乃俞国太子俞铮，想来下次若是有缘再见就只是陌生人了。”

　　“其中道理，”俞铮微微偏头，留给洛绘一个侧脸，“想必世子也明白。”

　　洛绘听了没有说话，也是好笑，两人见面明明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弄清楚，就针尖对麦芒不知所谓的说了一通话，看似一直在作了结，却又好像根本没有说到关键上，直到俞铮刚才说两人身份有别洛绘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关键。

　　洛绘扯了扯嘴角，把披风整理好，与俞铮擦肩而过。

　　“我知道了，俞国太子，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