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六十四章 ...
-
“人走远了,太子殿下。”从旁边的树上突然传来一阵声音,把俞铮从怔愣中叫醒。
邓严施施然从密林中走出,觉得自己干了件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杂家多管闲事,小世子心思单纯,你还是离他远些,而且背后站着的可不止雁国皇室,有的是人要你的命。”
他眯了眯眼看着天光微曦的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守卫已经应该是要换岗了,俞铮独身站在这荒郊野岭,还真有几分寂寥之感。
不过邓严不会同情就是了。
“我只是想和他道个别。”俞铮突然喃喃低语。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或许还有那么几分后悔,后悔刚才自己说的话太过伤人心。
邓严轻笑:“您真的只是这样想?”
俞铮眼中的心思他看的明明白白,方才他差点以为这人要把小世子直接掳到俞国去。
不过好在这人听劝,看来在他心里还是他那破皇位更重要,小世子嘛,应该也只是这人的一时兴起罢了。
可怜的小世子哟,他摇了摇头,怕是又要伤心一段时间了,不过没关系,往后喜欢小世子的人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他最后给俞铮一句忠告:“回去当了皇帝就别回来了,想杀你的人不止你叔叔一个。”
说完他就离开了树林,这次他连夜骑马来的这里,实在是也有些困倦了,不过任务顺利完成也算不是白来。
俞铮从始至终就说了一句话,保持着缄默像是一尊石塑,没有目标的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如深潭的眼睛在薄薄的晨雾下也覆上了一层水汽,再看不真切其中情绪。
……
高执听了陈太医细细描述太子病症之后,给了陈太医一个方子和一条蛊虫,再三提醒他千万别让这虫子死了,并把怎么用药怎么用这个蛊虫治病给他誊抄了下来。
一通闹腾下来也已经是清晨了,陈太医只知道他们要离开,却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开,还以为这些年高执和秦栎都是在云游四海。
高执看他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随意找了个借口把他轰走了,不让他送。
“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高执看着已经大亮的天有些着急,外面那些邓严的人也没说要动身,他们便一直在这等着。
赵燕想到追着洛绘离开的俞铮,心中浮上一个不大好的想法,俞铮不会真跟洛绘跑了吧?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错的,俞铮没多久就回来了,身上带着一丝凉意,神色郁郁,眉头怎么都施展不开。
赵燕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见着洛绘的身影,挑了挑眉心道竟然没有把小世子一起抓过来,这么好一个机会,他还以为俞铮会不顾一切把小世子直接带回俞国呢,当时追着出去那架势,像活生生几年没吃过肉的野狼一样,怪不得小世子要跑。
俞铮身边气压很低,压的人喘不过气,刚才还在问俞铮去哪了的高执见他回来一句话也没说,生怕引爆了这个炸药桶。
过了片刻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
“守卫已经换岗了,各位可以上马车离开了。”
还是那个小太监,俞铮先人一步打开门。
“带路。”
神情冷淡,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了,仿佛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动容。
小太监先是震惊于此人绝世的容颜,随后就被他冷淡至极的语气给吓了一跳,立刻弯腰作揖。
“是。”
不敢再看这堪称“冻人”的美人一眼。
……
晨光已经洒满了大地,太阳从玉京的方向慢慢升起,洛绘坐在驿站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太过刺目,他下意识遮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红,如今被日光刺一下更是直接落下来一行泪。
他下意识的拿袖子去擦,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擦越多,大有停不下来的意思最后他干脆不擦了,任由眼泪往下掉,。
“世子,该吃早膳了。”
霜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劝他下去,他也不理解,明明马车都走了这么远,为什么世子还要坐在这里看。
洛绘没有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本来捡个陌生人是看他太可怜,知识又渊博,还能教自己武功,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还被人家骗了。
最可恨的是自己连报官都下不了决心。
从小到大洛枝总是教他,讨厌谁就把谁送进大牢里,在树林里俞铮对着他说出那番话时,他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巴不得马上就把这个疯子丢到大牢里受毒打。
可到头来他却莫名其妙的又不忍心了,纠结又痛苦,还不如给他一刀来的实在。
还不如养只狗呢。
他心中越想越气愤,也越想越委屈。
心中情绪的阀门一打开就关不上,他坐在屋顶上,不顾早起的人对他的怪异目光,一个劲的抽泣,一个劲的擦眼泪。
马车离开没有哭,马车再也看不见了没有哭,现在倒哭了起来,洛绘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窝囊的人。
他哭的狼狈,心里的郁结却解不开了。
……
“阿绘什么时候能醒!”
洛绘在睡梦中听见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说不上来的熟悉,也说不上来的陌生。
“说不定,他这病来的急,本来蛊毒就没好多久,身子骨不结实,这风寒又来势汹汹,应当是要养上许久。”
听着像是陈太医的声音,随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风寒?这是在说自己吗?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记得那日陈太医突然和他说自己找到了救太子的方法,顾不上其他吃完早膳就匆匆忙忙的回了京。
车马颠簸,他本来又心情不佳,从到宫门就开始不舒服了,脑袋昏昏沉沉像是魂魄都要被吸走,至于什么时候没的意识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自己脑袋酸胀难忍,身子也乏力的很动弹不了。
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阿枝来过吗?”那道声音又问道。
陈太医:“郡主去徐府住了,说是不想见你。”
接下来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过了半晌那人才出声:“无碍,是我于他们有愧。”
陈太医冷哼一声,心中对两姐弟的同情更上一层楼,现在怎么看荣王怎么不顺眼
“确实没啥,都十年没见过了,再久一点你应该也不会在意。”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却也不全是借题发挥。
十年前荣王突然出海,那时候刚好是雁国刚刚稳定,百废待兴的时候,他的离开直接给庆帝丢了一个大担子,还顺便把一对儿女丢给了庆帝,完全没有半分父亲的样子。
还有这些年关于荣王府的谣言,多半都和荣王的突然消失脱不了关系,一想到这些年两姐弟都生活在一片流言蜚语中,陈太医就觉得自己拳头硬 。
而自始至终,这位父亲都没有出现过。
虽然有庆帝罩着,荣王府在皇宫外,洛枝那丫头又早熟的很,不愿意其他人插手自己府上的事,总归是许多事情照料不到。
荣王听了他的话又沉默了,他是前两日回来的,这两天他走到哪都是这般场景,不知道内情的民众以为是荣王归来,知道点内情的比如皇后都恨不得扇他嘴巴,当时要不是有齐王拦着,他就结结实实收了那一耳光了。
他苦笑了一声,现在沦落到女儿也不愿见他,不得不说确实是自己的过错。
“阿绘要养多久?”
他没有理陈太医的阴阳怪气,的确是自己罪有应得,但是现在洛绘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陈太医摇摇头,“不一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世子身体底子这段时间倒是好了一点,明日若是再不醒再来叫我吧。”
他收起脉枕把洛绘的手塞回被窝,“我还要回去看着太子,若是有事荣你再来喊我。”
“我送送你。”
门掩上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之后洛绘才彻底放松自己。
太阳穴突突的疼,洛绘脑子一团乱麻,在床铺内侧的右手圈成拳,紧紧的握着。
方才那个对自己关切倍至又愧疚万分的人,不是自己那出海了十年的父亲又是谁。
洛绘不敢睁眼,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崩溃的哭出声,会对着自己那缺席了十年的父亲大打出手,更怕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一场。
手掌微微刺痛,给他带来一丝还在这个人世间的实感,过了许久他才睁眼,看着华丽的床幔,确定这的确是自己的家。
室内留着一股药味,还留下了一些证实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洛绘的幻觉的证据。
微微发烫的两杯茶,一个药碗,一盘蜜饯。
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这么大了,吃药的时候还要依赖蜜饯,肯定更想不到,自己这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眼睛微微发烫,又有要落泪的冲动,他狼狈的揉了揉眼睛,不想再为这种事情哭出来。
他歪头盯着窗外,窗外就是一颗梧桐树,秋风吹落几片树叶,秋意越来越明显,秋天要到了。
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时候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