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内屋的空气好似凝滞了一般,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俞铮感受着洛绘的悲伤,头一次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世上真的会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戏码吗?他不信。
但洛绘的悲伤真切的让人无法将质疑的话语说出口。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像海水淹没了他们。
打破这份压抑的是一声惨叫。
哐啷哐啷一阵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求饶。
“大哥我真的没想要走,我就是走两步松松骨。”
赵燕欲哭无泪的看着钳制住他的黑衣男,这破王府怎么还有武功这么高的人!
那黑衣人不听他的狡辩,押着他往内屋走。
他们停在屏风后,黑衣人恭恭敬敬的对着内里抱拳躬身,“世子,这人想跑。”
“我说了我没有要跑……”赵燕还试图狡辩。
话音刚落就被黑衣人横了一眼,黑衣人眼上横着的疤狰狞无比,乍一看确实是骇人,赵燕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敢说话了,唯唯诺诺的站在了一边,委委屈屈的揉了揉手,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俞铮听见赵燕的惨叫突然记起了自己演戏的目的,他懊恼的砸了一下床,觉得自己疯魔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洛绘被他的动静给吸引过去,关切的问道:“是又疼了吗?”
他不知道这毒发作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没办法帮他分担一些,洛绘觉得有点无力。
俞铮心里叫苦,演戏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就完全没感觉了,他这种天赋型选手也不例外。
再不演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病态就要没了!
他敛了多余的情绪,努力做出痛苦的样子。
“刚才他那药方是对的……咳咳咳。”他吃力的说。
身上的亵衣被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松松垮垮,苍白的脸不知为何挂上一团酡红,竟然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味。
洛绘却没心思欣赏这幅美景,犹豫的看着角落里的赵燕,贾圣手住在城东,就是拿御辇接也要两炷香的时间。
可是……他真的靠谱吗?
赵燕听见俞铮的声音立刻就开心起来,大摇大摆的往床铺走,“我就说嘛,我可是神医谷……”
俞铮现在有点想把这个脑子缺根筋的下属丢海里喂鱼。
但他还没走两步胸前就拦上一只铁臂。
赵燕自觉有了底气,忿忿的对着黑衣人说道:“你还拦着我?我可是要去救人!”
黑衣人不理他,看向洛绘。
洛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霜和,你让他过来吧。”
赵燕瞬间开心起来,嘚瑟的看了一眼霜和,拎着药箱往里走。
他脸上的易容在外厅的失望就被他卸了,反正暴露了,索性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
洛绘见他这么年轻不由得心下有顾忌,怀疑的看着他,能行吗?
不过看着俞铮痛苦的表情,他还是没有把质疑说出来,默默从床边起身,让出了诊病的空间。
俞铮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重量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份不知哪来的情意太重,他一时间无法消受。
虽然被人重视和关心真的很舒服。
洛绘回头看了一眼赵燕,赵燕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毛毛的。
算了,听天由命吧……
“霜和,我们出去吧。”
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内室也做不了什么,洛绘决定出去,顺便叫上了再角落里的霜和。
俞铮听见声音心情复杂。
“这段时间兄弟们怎么样……”
声音随着洛绘的离开渐渐消失。
赵燕放松下来,他这个人看人准的很,这个看似单纯的世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一屁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是您有法子啊。”
俞铮没有回话,幽幽的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是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刚才如果不是他听觉灵敏听见了他易容翻车,就算赵燕的武功不低,这荣王府里不知道藏在哪的暗卫也够他喝一壶。
在他被抬进来时就发现了,这荣王府至少有七八个在暗处隐匿着的气息。
要不是他内力深厚还真不一定能察觉。
他眼神暗了几分,这荣王府真是有意思的很,又是守着后山门户的地方,或许这荣王府的秘密和那老头要挟自己的事有关。
赵燕接连被两个人瞪,简直要郁闷死,双手捂着心口做心碎状,“您这不能怪我,微隐他们逼我过来的,他们都不愿意……”
他突然顿住,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俞铮。
“都不愿意来帮我。”俞铮帮他接完没说完的话,语气平静,仿佛早就猜到了。
赵燕有点尴尬,确实,暗部的人都不愿意来帮这位名存实亡的首领。
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俞铮能突破重围来到京城,毕竟在他们眼里,俞铮就是再强也不会强过千军万马。
“其实他们都在睡觉……”赵燕试图辩解。
俞铮倒是不在意这些,反正自己是他们主子,至于下属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身上的毒给解了。
他双臂撑着坐起来,“不用等了,我想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赵燕神情瞬间严肃起来,拧着眉头对他说:“这法子凶险,其实慢慢养也是能好的。”
俞铮笃定说:“等不了了,就用这个吧。”
赵燕没有回应他,似乎是对他的选择万分不同意,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对峙着。
最终还是赵燕败下阵来,无奈的摆手说“行吧行吧,真搞不懂你们,只是一个皇位而已。”
*
洛绘带着霜和出了外厅,因为霜和在出来的时候悄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想着俞铮那副病殃殃仿佛随时都要死去的样子,实在是想象不出这竟然是一个武功高手,甚至还可能在眼盲的情况下摸清了府里暗卫的布置!
他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摸清他们的分布!
霜和对着他抱拳,弯腰道:“那人绝非善类,世子若要收留他或许会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洛绘揉了揉额头,一张脸皱的不行,觉得最近什么事都不让自己顺心,现在自己热心做好事还告诉他救了个隐患。
不过他心里还有疑虑,对着霜和说:“反正他现在也中了毒,你们别管我,就当我随手救了个小动物。”
至少至今为止,俞铮很对他的胃口,倾盖如故说不上,但是他莫名其妙的喜欢他,喜欢和他说话,喜欢和他待一起。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京城里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
就当自己猎奇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也认了!
他举起手,打断了霜和试图劝阻自己的话,对他说:“你们也不愿意教我武功,现在我自己找了个师父,你们总不能继续拦着我。”
这回轮到霜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陷入了什么纠结,最终后退几步,在洛绘前面对他躬身低着头说:“世子,恕我不能同意,您知道您自己的情况,万一……”
“万一哪天练着练着就死了怎么办。”洛绘补上了霜和犹豫说不出的话。
霜和头低的更下了。
又是这个问题,洛绘没理由的感到一阵疲惫。
他神思恍惚回到了自己八岁那年,私塾门口人口人流如织,一派安乐祥和。
他坐在私塾前的石阶上等着自家下人来接他,长的玉雪可爱的小公子谁不爱,路过的行人都会侧目看一眼甚至上前逗逗他。
可是下一秒,天堂就变成了地狱,一双手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唇鼻,意识迷离间,那些本来对他慈眉善目的行人却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冷冷的看着他,像是一群毒蛇。
霜和找到他时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身上的皮肉布满了细细的血痕,甚至指尖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但是嘴巴里被塞了续命的丹药,仿佛抓他只是为了折磨他。
回来经过太医的诊治才发现他身体里被种了蛊毒,蛊毒侵蚀了他的经脉,断了他修习武功的路子,是十几年前被荣王夫妇击败的西南边的蛊族遗民对荣王夫妇怀恨在心,把黑手伸到了他身上。
可是荣王妃一年前已经战死沙场,荣王出海不过半年。
荣王府的暗卫当时都在西南边境处理一些荣王妃逝去后的权利归属问题,谁也没想到早十几年前的纠葛会牵扯到在京城的小世子,更没想到他们报复的手段如此歹毒。
霜和是离京城最近的暗卫,快马赶回了京城,但就算霜和加入了寻找洛绘的队伍,洛绘也在那个地窖被折磨了整整半个月。
在抱着瘦若无骨的小世子出地窖的时候,霜和的心都要被自责填满,并在心里许诺以后一定要保护好洛绘。
洛绘被救出来之后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谁和他说话都不理,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才轻轻的对照顾自己的姐姐说了第一句话:“姐姐,娘亲呢?”
洛枝嚎啕大哭。
过往一幕幕像是走马灯在他脑海里飘过,他头疼了起来。
霜和把身子弯的更低,大有洛绘不收回说自己要练武的话就不起来的意思。
洛绘不想理他了,但他对霜和发不了脾气,只疲惫的说:“我有分寸,你别管我。”
可是他不怕,他想说的是。
可他也知道,霜和不会听。
果然,霜和立刻抬头:“请世子三思。”
洛绘不理他了,往外厅走去。
“若是您执意如此,属下不论如何都会拦住您。”他在后面高声说,看着那已经有大人模样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这就是辛苦养大的崽不听话的感觉吗?
他一颗老父亲的心有点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