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如梦（明穿）》西南枝

28、恩怨

　　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某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搜查我，我也不去想这事了。每天依旧是和晓岚姐一起扫地，只是周公来帮我们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暧昧。她几次问我和周公的事情，我都是回答“和你说不清楚，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她只当我欲盖弥彰，嘻嘻一笑就不再多问。
　　自从上次之后，我便要求晓岚姐替我揽下了所有需要靠近和春宫的活，可自己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里走去。每每都是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叹息不已。

　　我站在和春宫前，摇摇头正欲往回走，却听到了屋内芳怡熟悉的声音：“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不想进去，却不得不进去。我迈进屋，盯着屋内两个木然肃立的宫女，和坐在座上若有所思的芳怡，对她施一礼道：“奴婢芳盈参见怡妃娘娘。”
　　她挥手让身旁的两个宫女退下，又款款关上了门，才对我道：“我们需要把话说明白。”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听到她这话，我转身便走。
　　她忙上前两步，把我拉回来：“我和你有的好说。”
　　我站定道：“你和方孝孺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需要你道歉。我们各为其主，本无瓜葛。从此以后，您慢慢过您的阳关大道，这儿不缺我的独木桥。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你不懂。”她堵住门口不让我走，“我爱他。”
　　“他？谁？你爱呗，和我有什么关系？”听她这么说，我也不想走了，在屋里找了个椅子坐下。芳怡爱方孝孺？女人都爱八卦。
　　她看我大大方方地坐着，也在我旁边坐下，道：“我爱他，可是他爱你。”
　　“什么？”我吓了一跳，“方孝孺爱我？”
　　芳怡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自言自语道：“不是方大人，是……皇上。你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他便对我不再上心。我很痛苦。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有他吗？”
　　朱允炆，我心里……有他吗？这个问题太抽象，“心里有”是什么意思？要按我的理解，这个词可以解释成“认识”，可她明显不是那个意思。我只好答道：“我把他当朋友，关心他、善待他，但不爱他。”

　　“你既然不爱他，又为他好，就帮我一次。求求你把这番话告诉他。我想你也不会愿意看到他如今这幅样子的。”她站了起来，又忽然跪了下去，“作为回报，芳怡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早已不想再面对他，芳怡的回报对我来说也什么都不是。她能送我回家吗？她能告诉我，我接下来该如何做吗？
　　“我要你帮我杀了他，难道你愿意？”我叹了口气，“你能为我做的太少，不值得我去交换。你又何苦如此，他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吗？你没有自己的选择吗？”我闭了闭眼，有些事情不是我能理解的。
　　她颓然坐了回去：“我已经是他的人，还有选择的机会么？”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竟然和她……我终是高看他了，还以为他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是真心的……
　　芳怡脸色苍白，面容凄苦：“是呀，那天你走后，他回来也不让人去找，只是不停地灌酒。他一直在问‘为什么’，我都无法回答他……你知道，他是喝茶长大的，酒力竟那样差，也不听我劝。他醉后，就开始念你的名字，不知念了多少遍，一边念一边就……”

　　我只觉得头“嗡”的一下，心跳也骤然停止，人已软在了椅子上。我开始笑，尽管那笑声连自己听了都觉得阴森森的，可我还是越笑越大声，直至笑差了气。突然间，我想起了历史，想起了结局，便收住笑容，问她：“如果让你和他一起去死，你愿意么？”
　　“不……为方大人做事，我早已不怕死，可他没有错啊！我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恩怨，但你可以都冲我来，不要，伤害他……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明明在意他的呀！”
　　我感到自己的笑容都枯竭了，扯了扯嘴角，竟扯出泪来。我哭道：“你以为我愿意害他？他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害他？有人要害他，是你我都阻止不了的。你问了我一句，我也就问你这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陪他去死？”
　　她弄不懂我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点头：“能陪着他，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外走去，轻声道：“会有人来成全你。请你……代我告诉他，我不爱他。还有，请好好照顾他，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伤害。我救不了他，也希望他在九泉之下能得到幸福。”
　　走出门外，忽然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大步向前走去，满眼泪光随风卷入了尘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