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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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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每天的生活都是由吃饭、干活、睡觉组成的,就像从前在学校,除了上课、写作业,也就只有考试了。可这白开水又像是加了糖,平淡中透着幸福,这里没有斗争,没有倾轧,更没有历史,只有干不完的活。
晓岚姐对我很不错,什么粗活累活都不让我干。我已经习惯了被人称作“芳盈”,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芳盈去了哪里,可我希望能永远替代她活下去。在这里,芳盈意味着一个普通的宫女,而不是那个千人妒万人恨的陶染,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陶染,那个被人抛弃的可怜的陶染。
这日,我准时起床、穿衣,然后拿了一把扫把,开始清理初春的落叶。建文三年了吗?好快。再有一年,就……我摇摇头不去想,脑海中的那个身影却怎样也挥之不去。我把心里不舒服的滋味发泄在扫把上,狠狠地扫起地来。
忽然感到手上一虚,我抬头看去,晓岚姐抽走我的扫把,往我身上扔了个包裹,道:“有什么烦心事要你和扫把出气的?喏,给你的包裹。”
“你给我个包裹做什么?”我掂了掂,包裹很轻,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不是我给你的,这是在你原来的住处找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反正是没人要了,就给你送来了。”
从芳盈的住处找到的?如果不是她的,那就是芳怡的了。这两姐妹的东西我都帮着收拾过,这个包裹却素未谋面。没人要了就归我,晓岚姐你真伟大。思想品德书上说不能偷拿别人的东西,那我只好光明正大地拿啦!
“芳盈,你先去收拾一下吧,我替你扫扫地。”晓岚姐很体贴,我冲她感激地一笑,端起包裹就跑。
回到屋里,我三下两下把它拆开,发现里面竟只是一些细碎的布料,不禁有些失望。芳盈都不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正准备把它放回去,手一抖,却从布料里掉出一张纸来,像是一封信的样子。我见过芳盈写字,一眼便认出那字体是她的,写的是:请看到此信的人,代我将它交给刘承福刘公公。如不愿,请勿动。
刘承福刘公公?我思索半天,才想起是芳盈老公。芳盈走之前给她老公写了一封信,却不直接交给他,却让能看到这封信的人代为传达,这只能说明一点:芳盈离开和春宫不是个意外,而是她早已有了预谋,所以才会连诀别信都写好了。难道是……芳盈为皇后办事,皇后要杀人灭口?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做什么好人。虽然芳盈曾经不利于我,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她的无奈之处。我必须知道其中原委。考分都出来了,难道还不让人看看标准答案吗?
我毫不犹豫地拆开了那封信,看完后,只觉得手心被我掐得没有半分血色。这样的真相,我知道得竟迟了这么久吗?
承福哥哥:
芳盈在宫中近六年,已有了些积蓄。如今芳盈被贬至和春宫,不甘受辱,已出逃。哥哥若有朝一日离开宫中,在京城内寻“福盈饺子店”,必是无人不知。芳盈在此等候哥哥。
哥哥多次问芳盈被贬至和春宫的原因,今日便以实相告。芳怡是方大人派在雅妃娘娘身边的,在娘娘宫外的园子里,芳怡曾想用冷箭害死娘娘,被芳盈救了下来。芳盈也劝过她,但她不思悔改。皇后娘娘一片好心给雅妃娘娘做了些饭食,我撞见芳怡下毒,她用哥哥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我只当她下的是打胎药,虽然敬重娘娘,可也在乎哥哥,便没有说。后来芳盈说她本来是准备下毒药的,却错拿成了打胎药,娘娘这才幸免于难,芳盈便遭人误解被贬。如果哥哥再见到娘娘,请代芳盈向娘娘道歉,就说如果芳盈把这一切告诉给娘娘,娘娘也不会如此。芳盈不敢请求娘娘原谅,将芳盈心意带到即可。
芳盈亲笔
我紧紧攥住那张纸,把它揉成一团,心中百般滋味。原来,这些日子要害我之人,竟是我一直信赖的芳怡。我推到皇后身上的事,竟都是方孝孺做的。怪不得皇后那日若无其事……芳盈,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做错了什么?我想,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吧,人之常情而已。即使是你对不起我,我也是罪有应得,我做错了这么多,我可以向谁去道歉?
不知何时,我手中的纸被人夺去,接着就是有人轻轻拍我的背,“陶姑娘,你没事吧。”我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周公。
“你……”我想骂他,又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话到嘴边,说出的却是:“你不要叫我陶姑娘。”
他把那张纸展开,铺平,放在我面前:“染染,你看了这个,很难受吗?”
“叫我芳盈。”我重新把那张纸揉起来,“有什么难受不难受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你见到刘承福公公,请转告他芳盈在福盈饺子店等他。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苦着脸在我旁边坐下道:“姑娘还在为以前的事情生气吗?姑娘既说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把我当成方大人的人。姑娘出事后,我便也被贬至这里做事。以后,还望姑娘多照应着些。”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派来杀我的?”我盯着他问。
他毫不客气地盯回来:“方大人还有这个必要吗?况且,他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人死可以复生之事,他不会信。”
人死可以复生?我连自己死没死过都不知道呢。“他不信,难道你就信吗?你难道不怕我是鬼魂,来向你索命的?”
“鬼魂倒是可能,不过要索命的话,你似乎找错人了。我想,姑娘是不会记恨方大人和我的,做一个宫女不是挺好吗?”
“我没说不好。”我笑了起来。忽然很留恋这个地方,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变得陌生起来。如果回不去现代,在这里生活不也是挺好的吗?这里也有关心我、在意我的人,我在这里感受到了与现代不同的一种幸福。只是,刘玥的历史考察……算是失败了吧。
周公在我发怔间取来了棋盘,道:“我们再下一局如何?”
“哦。”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不在焉地下了起来。神不知鬼不晓地下完一盘,他笑着收起棋盘道:“没想到你‘死’了一次,棋艺倒是精湛不少。”
“我赢了?”
“没有,不过也快了。”他一边说一边收起棋盘,“你还是赶紧干活去吧,你那个晓岚姐一定等急了。”
他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我正要起身,却听他补了一句:“有些事情,你心不在焉一点挺好,何必这样苦着自己。”
我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对他这些看破红尘的语言没什么兴趣。
晓岚姐看我出来得那么慢,也不生气,而是指着前面周公的背影在我耳边低声道:“怎么着,你和他……”
“我和他怎么了?”我承认我“死”了之后变迟钝了。
“你和他刚才在屋里做什么呢?”
“说话、下棋。有问题吗?”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听到她吃吃的笑声,我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女人都八卦,没有八卦也要制造点八卦。”我嘀咕了一句,便再也说不出什么。
至少,我们还有八卦的权利。我又笑了起来,今天似乎笑了很多次。她以为我默认了,便也跟着我笑。我只知道我笑了很久很久,不知是微笑、傻笑,抑或是苦笑,我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大概只有用笑容,才能够发泄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