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如梦（明穿）》西南枝

24、隔世

　　喝下鹤顶红，不知过了多久的不省人事，我竟又渐渐清醒起来。我是到了天堂，还是到了地狱？我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应该是到不了天堂的吧。
　　好亮……不是在地狱吗？我轻轻睁开双眼，刘玥的笑容映入眼帘。刘玥？我怎么在二十一世纪？我不是死了吗？难道我死了，就可以提前回来了？
　　“染染，你回来得还真快。我给你的戒指呢？”
　　戒指，早已被我留在古代了。我下意识地去寻找空落落的手指，却发现上面一抹熟悉的淡蓝。戒指！是不是我回来了，戒指也就跟着回来了？早知道是这样，我何必拼命要拿回它？还为此……
　　我失神地盯着它，它渐渐发出光亮，将我笼罩其中。那光变得越来越刺眼，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只觉得自己又要沉沉睡去。还是一场梦，竟还是一场梦呀……

　　当我再次醒来时，看到的仍是熟悉的黄瓦红墙，地上薄薄的一层雪，掩盖了几不可见的绿意。
　　身体内是难以言喻的疼痛，可我现在明白了，穿越而来的人，是死不掉的吧。或许，我永远也死不掉了。
　　我站起来四处走着，皇宫里的建筑都长得差不多，我实在无法分辨这里是做什么的宫殿。正无奈间，一个看上去年纪较大的宫女朝这边走来，看见了我，问道：“这位妹妹，怎么在这里闲逛？迷路了吗？”
　　见我点了点头，她又道：“你是在哪里做事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什么呢？我还能叫陶染吗？
　　“你一定是新来和春宫的芳盈吧？我说怎么没到，原来是在这里迷路了。”
　　“我不……”我正想反驳，忽然一愣，又连忙点头：“对，我就是芳盈。”
　　“那就快跟我来吧，和春宫新来了一位娘娘，正需要人手呢。”她拉起我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问：“你原来在哪里？怎么穿这么古怪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荷花连衣裙，微微苦笑起来。

　　她带我去了和春宫，我也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扫地。
　　我心不在焉地挥舞着扫把，那位姐姐倒是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芳盈，我以后是要和你一起做事的，我的名字叫晓岚，你叫我晓岚姐就行。”
　　晓岚姐……我很想问问你是不是姓纪。
　　“对了，”我突然想起刚才她和我说的事，“你说和春宫新来了一位娘娘，是谁？”
　　她神秘地凑到我跟前：“新来的怡妃娘娘，和你的名字很像，她叫芳怡。听说她以前是雅妃娘娘的宫女，雅妃娘娘失踪后，她就被封了怡妃。”
　　芳怡成了怡妃？我陶染失踪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解，她又解释道：“那个雅妃娘娘从前是皇上专宠，她睿智无比，皇上的很多政见都是她的主意。她在宫外有一处园子，一次，她到园子里去住，住了没几天，就意外地失踪了。据说，她是被采花贼劫持了，皇上下令追查，也毫无结果。”
　　没错，他的那些“政见”确实都是我的“主意”，可是用“睿智无比”来形容我……而且，哪个采花贼那么没眼光，连我都劫？谣言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听到最后一句，我的心莫名地抖了一下。他下令追查吗？他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这样的话，我不见了的原因，知道的人恐怕除了他自己就是方孝孺了。很好，你用一个“毫无结果”来搪塞大家，让我慢慢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就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忽然苦涩地摇了摇头，这不正是我期望的吗？我已安排好了一切，现在只要静静等待历史按我安排的轨迹发展不就可以了吗？而我自己……能不能回去已经不重要了。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

　　晓岚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我的表情变化，一边叹道：“说句不敬的，皇上也是负心人，雅妃娘娘才离开了多久，就又有了新欢。”
　　我听到这话，猛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晓岚姐忙扶住我，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没崴着脚吧？难道你认识这位雅妃娘娘？”
　　“我认识她？我竟然是‘认识’她吗……”我低低重复着。我已不是陶染，我还能是他的雅妃娘娘吗？他还是当初那个只想时时刻刻看到我的包子吗？我不是了，他也不是了。我们都会明白，有什么事情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狠狠把扫把一扔，漫无目的地跑了起来。我知道我会迷路，但我现在奢望自己能够迷路，我不愿再去面对那些撕心裂肺的事情。只有迷路了，才会在迷茫中得到片刻的安适。
　　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正面对着和春宫的大门。我想笑，笑世事弄人。我不想迷路时，让我陷入一次次的迷失之中；我想迷路了，却是异常的清醒，偌大的皇宫，竟也能在冥冥之中跑到这个不愿再来的地方。

　　忽然听到熟悉的“皇上驾到”，我条件反射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想想不对，便扯着笑到抽筋的嘴角奔回了自己的屋里。
　　我躲在门后，看着那个近在眼前却又恍如隔世的身影走进和春宫，在芳怡旁边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她乌黑的秀发，面带微笑。我不忍再看下去，用力把门摔上，让自己缓缓瘫倒，再次无声地流下了泪。
　　很久了，或许我曾犹豫，或许我曾迷茫，但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空虚、无助。我在意的那些一个个离我远去，现在，我已一无所有，甚至连失声痛哭的勇气，都不复存在了。
　　原来，我一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一直明白后果，只是如今，不愿承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