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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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柔软的床啊……本来以为方孝孺准备把我打入天牢什么的，没想到给我整了这么个好吃好喝冬暖夏凉床上用品堪比席梦思的地方。虽然这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总算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了。我躺在床上，不禁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方大人，不知来我这园子里，有何贵干？”
“擒拿一名姓陶的女子。”
“这里姓陶的就我一个。你要擒拿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没准芳怡认识。”
“名叫陶染。”
“你说什么？她的名字怎么和我的一样？”
“本官不和你废话，来人，把她带走！”
“喂，你们搞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陶染媚惑圣上，干预政事，着即逮捕。”
“你有病吧？我是朱允炆明媒正娶的雅妃娘娘，我勾引他天经地义，怎么到你那里都成了妓女了？”
“你怎敢直呼皇上名讳？莫不是恃宠而骄？我问你，皇上当日是直接将你送入的宫内，何时册封过你？”
“……好吧，我媚惑他我认了，那干预政事又是从哪来的？”
“皇上自这园子回去之后，便下旨不取燕王性命，致使前线连连败退。这难道不是干预政事么？”
“神经病你问清楚了再抓人好吗？不杀朱棣是他的主意，我和他说你最好杀了他，他都不听我的。出了这种事你怎么来抓高瞻远睹英明神武忠言逆耳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我？”
“把——她——带——走！”
……
“雅妃娘娘。”
不是叫我，继续睡。
“雅妃娘娘，您别睡了。”
大哥你想叫人别在我耳边嚷嚷好吗？很影响睡眠的。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我被方同学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娘娘，您醒醒吧。”他终于来了，虽然这里条件不错，可我也不想一直住下去。
我冷笑：“这里没有娘娘。”
“娘娘就别再挖苦我了，那些话是说给外人听的。我这趟来，是要帮娘娘传话。娘娘若是还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我可以代为转达。”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我面前。
我疑惑地拿起那个瓶子研究着：“什么意思？你要干吗？”
他拔掉瓶子上的盖子：“娘娘如此聪明之人，原来也会装傻。”
我总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我没有装傻，我是真傻，被他关起来这么多天，竟一直没去想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杀掉我。我把瓶子放在鼻下嗅了嗅：“这是什么？鹤顶红吗？”
见他点了点头，我又问：“为什么要杀我？你放了我，我保证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娘娘也是贪生怕死之人么？”他好奇地打量着我。废话，我当然是，即使我要死，死在六百年前也太亏了点。“不过我早已给过娘娘选择的机会，现在贪生恐怕是晚了。如果放了您，皇上必会派人来寻找，我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后面的话我也没听进去，他说，选择的机会吗……我心中一凛，漠然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杀不杀燕王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想了想又问：“你就这样来抓我，不担心你自己吗？”
他摇头：“我和娘娘不一样，为皇上尽忠，最不怕的就是死。”
我呵呵一笑：“要杀你的人也不可能是他呀……”
“您现在还要做出另一个选择。”他把小瓶子放在桌子上，“不喝没关系，我们有很多办法杀死一个人。您可以自己选择要怎样死。”
我拿起那个瓶子，握紧，忽然鬼使神差地道：“那你帮我转达两句话吧。”
“娘娘尽管说。”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如果我再也见不到朱允炆了，我会对他说些什么呢？这个问题我从没有思考过。他不知道的太多了，岂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明白的？心中百转千回，嘴上只道：“你就告诉他……说我对不起他。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他也不必知道了。还有，让他忘了我吧，我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人。”
他点着头走了出去，幽幽道：“娘娘的话，我一定带给皇上。没想到娘娘和皇上之间，竟是如此微妙的感情。我以为，你爱他。”
我以为你爱他……呵呵，好久远的一句话。当初朱棣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只觉得他是因为失恋所以伤心，现在连方孝孺都这样说，难道是我的演技太好了吗？是不是在所有人的眼中，我都是爱他的，所以当我说出不爱他的时候，大家就都很惊讶？或者是，我真的爱过他？我问自己，我爱过他吗？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他这样逼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什么软磨硬泡对方孝孺来说都是不管用的。他做的这些肯定是秘密行动，所以我也不要指望包子能来救我。可我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有人说人生就是一个故事，无论是长是短，无论完结在高潮还是低谷，只要死得其所，便是一个完整的、圆满的故事。并不是我怕死，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死了和活着没什么两样。但是，我是为什么而死的？是为他吗？不是的，我要他为我去死，怎能自己先为他而死？
难道是……为了历史吗？哥白尼因为坚持日心说被教会烧死，我不是历史学家，我没有那么伟大，可我为历史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吗？
忽然对活着有了强烈的厌恶感，觉得死亡亲切起来。应该，算是吧。我大胆地举起杯子，从前常常幻想过自己的死法，没想到竟是这么奇特的一种。死在异时空的人，估计屈指可数吧。想到这里，我张开嘴唇，把瓶中的猩红色液体全部灌入了口中。一瓶下去，我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到。原来如果心麻木了，舌头也就跟着麻木了……
我静坐在床上等待着死亡，嘴唇翕动，哼起一首歌来：
“今夜要百花齐放与上/南国正芬芳/病玉阶瑶殿香冷消魂/满城飞絮别是清香/就让我死在这一片片空虚的迷雾里/当魂魄渡远轻歌行舟/送人间苍茫晓梦烟云……”
由五脏六腑升起的疼痛撕心裂肺，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只是再心中不停地念着：朱允炆，再见，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我遭报应了，我们两清了，我再无愧于你了。但愿你能像野史里记载的一样，从大火中逃生……
我用尽力气，唱出了最后的歌词，余音被我拉得很长很长。
“……别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晓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