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如梦（明穿）》西南枝

17、深渊

　　瓜子……啊呜。眼角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该死的朱允炆，竟然和我怄气，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找过我一回。花生……啊呜。为这么点破事，生的这是什么气！点心……啊呜。不来就不来吧，历史信息我自己找，先吃死我再说。药丸……啊呜。不知道那个和尚让他吃的是什么药丸……
　　药丸？
　　那个和尚让我给他吃的纸包里的药丸？
　　我怎么给吃了？

　　“娘娘，您，您没事吧？”刚进来的芳怡见我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摔在地上。
　　“你看我像没事吗？我……我把点心就着蟑螂吃下去了！”我赶紧把手放在咽喉处催吐，却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完了完了，那个药丸要是真有点毒什么的……哇啊啊，我还没活够啊！

　　30 minutes later。
　　遗言都准备好了……
　　One hour later。
　　毒怎么还不发作？
　　Two hours later。
　　未必可能不见得，慢性药？
　　Three hours later。
　　也许大概差不多，没毒。
　　Four hours later。
　　“芳盈，你给我过来！”有了上次在园子里的那一次，我对芳盈办事已经有点不放心，但这件事，却是非她不可。
　　“奴婢在。”
　　既然没毒，管它是什么药，先给那个包子灌下去再说！“你家那口子不是在皇上跟前伺候么？你让他去问问，看皇上能不能今晚来我这里。我有事找他。”
　　她应着退了出去。芳盈和包子身边的刘承福刘公公的故事可是传遍了紫禁城，连我这么对八卦没兴趣的人都听说了，想必包子也不会不知道。他听到刘公公让他来我这，也就能猜出来是我要见他了，不会不来的。

　　吃过晚饭，包子便敲开了我房间的门。我恭谨地走上去一礼，他皱了皱眉，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拉着他坐下，撒娇道：“上次的事，是人家不对啦。人家都向你道歉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终究是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继续道：“人家上次确实是在装可怜，因为人家看到你生气了嘛！人家知道你很不开心，所以也想让你心里别那么堵，才装可怜来吓吓你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你识破了，人家脸皮薄嘛，就嘴硬了两句。谁知道你竟然都不理人家了，真的生气了。人家错了啦，你别再怪人家了……”
　　天知道我哪天会被自己恶心死。我拖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唉……一切为了戒指。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告诉我？”他将信将疑地问。
　　当你觉得很肉麻的时候，有些人却不以为然，那么那个人一定比你更肉麻！我干笑道：“你没听说过吗？两个人冷战的时候，先道歉的一方就输了。我还以为你会先给我认错，没想到还是要自己先松口。”

　　他忽然满眼温柔，伸出双手把我拉进怀里，道：“染染，你终于肯松口了。”
　　“什么意思？”我对包子的表情变化还是不太习惯。
　　“你今天说这些话，不就是要告诉我，你已经对我有好感了吗？”
　　我傻傻地站着，我知道现在不能反着他说，但是，我……我更不能顺着他说啊！那么就只有使出杀手锏——转换话题了。
　　“你渴吗？”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去给你泡杯茶。”
　　他又把我拉回去：“让宫女们去泡，你在这里陪着我。”
　　“那可不行，这是有纪念意义的茶，必须由我亲自去泡。放心，我泡完茶就回来，不会走丢了的。”有什么纪念意义？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端着茶壶和茶杯出去了。茶壶里是我早已泡好的绿茶，我掏出纸包，取了一粒药丸放进茶杯里，把它捣碎，又往里面倒满茶水。

　　我端着茶杯走进屋去，看到他一脸温柔似水，心里竟有些难过。他真心待我，我却对他做这样卑鄙的事，仅仅是为了我的戒指……我有一种想把茶杯打破的冲动，他却一把抓起来，仰脖喝了下去。算了，反正没有毒，反正不仅为我，也是为他不难过，我这样……也不算是自私吧。
　　他用手擦了擦嘴角，我盯着他看半天，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应。这就好，我可不想让自己心存愧疚。

　　突然感到身子一轻，我已被他横空抱起。他把我放在床上，猛地扑到我怀里。我的妈呀，那个死和尚不会给他配了什么春药吧？我一把抓住他伸向我衣襟的手，急道：“你要做什么？”
　　他显然是看出了我的明知故问：“你现在还要问我做什么？”
　　我慌忙打掉他的手道：“你急什么？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你现在这样，我还接受不了。”
　　他听我这样说，便停止了对我的侵犯，在我旁边躺下道：“既然如此，染染，我尊重你。我不缺女人，也不把你当作一般的女人。你什么时候可以接受了，和我说便是。”我正在想我永远也不可能接受，却感到脸上一片潮湿。他竟然，竟然吻我……暗自庆幸吻的是脸，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一个长得像包子的人。

　　我转过身去，他也往外蹭了蹭，叹口气道：“你还不知道吧，四叔他疯了。”
　　他转移话题的技术可是不怎么高超，还转移到了这么沉重的一个话题上。朱棣回到北平后，听说朱允炆要削藩，便以装疯避祸。我不禁随口问道：“你信他疯了？”
　　“为什么不信？你的意思是，他没疯？”我没有看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五官都像包子一样圆。他果然如历史记载的那样不知道朱棣是在装疯吗？幸好我刚才没和他说“你知道他没疯还来忽悠我”一类的话。我只好若无其事地回道：“不是，我就瞎说的，你别当真。”

　　他果然没当真，“哦”了一声，又道：“我已经下旨削藩了，他都疯了，还要削他吗？”
　　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包子拿着水果刀正在削一个叫朱棣的苹果的场景，便笑了笑道：“都疯了，你还削他做什么？你削藩，不就是为了防止他造反吗？一个疯子可以造反吗？”
　　“可我还是想削的。万一他哪天又不疯了，造反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原来明朝人已经有了间断性疯癫的概念，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削苹果。削别人还可以，要是把明成祖都削了，那历史不就改变了吗？我只有继续发挥我的忽悠才华：“你见过谁是先疯了然后又好了的？就算他好了，你见过哪个藩王造反成功的？再说，他在北平待着不好么？干吗闲的无聊来造反？你难道觉得当皇帝是件好事？”
　　他被我一连串的反问句弄懵了，沉思一会，柔声道：“你说得有道理。可你为什么要为他说话，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嘿嘿，我挖了个大大的坑，你不往里跳才怪！“我只是就事论事，无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这起码的良心我还是有的。你们毕竟是叔侄，要是让天下人知道皇上你削了一个疯子，你自己也没面子不是？”
　　“那就听染染的吧。”他终于肯点头了，在坑边徘徊半天，还是被我一脚给踹了下去。我正在感慨好在自己没有改变历史，他却冷不丁来了一句：“没想到在这方面，你还是比我深谋远虑。”

　　我嘲笑自己一番，我这是深谋远虑么？我只是顺着历史走向说而已。而且，你不久就会发现我说的全是错的，朱棣还是会造反，你还是会被赶下台，这些岂是我说了算的？但是，我实在不想……亲手把你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我宁肯相信，即使没有我，历史也会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
　　“我是个女人，这种事你还是不要和我说的好。哪天再让姓方的给我安上个‘干政’的罪名，我可是说不清了。”
　　他听了我莫名其妙的话，也不语，侧头吹熄了床头的蜡烛，复杂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