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的蝶之贽》星梦之翼

5、逝者的子守呗 在不知不觉

　　蓝色蝴蝶舞动着深色的鳞片，然后，天空泛起了希望的白色。光明驱逐了一切黑暗，开始了万物重生的起点。少年握着他的手，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透明的眼泪却泛滥了少年和他的胸前。少年空透的黑色眼瞳中微笑着，亲切告诉他。

　　“天亮了哦，你看。”

　　阳光布满天空，西边的残月渐渐淡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清风拂过，少年的黑发和他的金发在阳光下画起优美的弧线。他那金色的眼眸，第一次亲自看见面对他的太阳。许许多多年以前的愿望，少年替他实现了。

　　“嗯……”

　　他笑了，身体的轮廓渐渐模糊，化作了天空的启明之星，眼角的余晖消失在少年悔恨的啜泣中。谁也不曾来到，只有少年和手里还握着剑的他在郁郁葱葱的森林旁边。血染之剑的另一端，金发少年的身体早已冰冷。被凝固的血液映着少年黑色的身姿。

　　“对不起……我说过……要让你不再寂寞……我明明约定过……不会让你死的……”少年娇小的身躯抖动着，双瞳中流下的液体慢慢将土地侵染。
　　成群的蝴蝶抖动着蓝色的膜翅，漫天飞舞。天空降下了蓝色的落雪，一闪一闪的。眼见他渐渐走远，少年什么也抓不住——即使抓住了，也会被那个他所拒绝。

　　好不容易被他所接受了，迎来的，却是一场离别。

　　“对不起……”

　　雪白的花朵泛起银色的微光，轻落在晶莹透彻的水面。波纹在树荫的黑暗中发出了声声低沉的嘲笑，向着阴柔的月光发起不可思议的挑衅。有利独自站在水边，沉默不语。

　　萨拉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并不是一场事故。大史马隆彻底吞并了小史马隆，成为了一体。在这个世界上在小史马隆生存过的人，目前仅存了一位——那就是现在居住在血盟城的少年王萨拉列基。

　　有利对那件事情心知肚明，大史马隆所做的根本称不上是进攻。

　　那只不过是和丧失人性的土匪们做的虐杀。

　　大史马隆的士兵们仿佛恋上了血的味道，不停地品尝着撕碎人类血肉的无比快感。无数尸骸，横七竖八的铺了满地，却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包括老者，包括孩子。

　　愤怒与悲痛引导着年少的魔王走向爆发。明知无法拯救任何人，善良的有利依旧无法抑制地渴望着能够做些什么。士兵们的叫喊让他回忆起了他来此地还有另一件事，也让他知道，那个身为小史马隆王的少年是这里唯一的生还者。

　　直觉引导这个黑发少年来到了那座古堡旁边的三层塔楼之下。被雨水冲淡的血红印记指示了萨拉列基的去向。蹒跚的少年咏唱着降临的孤独，与被埋没的声音，始终如故。强烈的愿望带着抗拒的意识，就如同鲜红的骨肉中带下的腥甜的血液。

　　在死与生之间，少年被魔王温柔的手拉住了。

　　“如果，早点使用魔境就好了……”有利望着天空的明月，悄悄的说道。其实得知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偶然而已，到现在有利还是不明白茱莉亚所说的“即使这么做了也依旧是一个悲剧”这句话的含义。

　　那一天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白云，微微的凉风让每个人都神清气爽。这种天气本来非常适合出门郊游，不过身为魔王的有利在窗外沙哑的“不吉利啊”的陪伴下，不得不面对一大堆尚未处理的政务。

　　“啊啊……我怎么觉得比老师留了一大堆数学作业还要头疼……”有利叹着气，连续签完了不知道几个“涉谷有利原宿不利”之后，把脸埋在了桌子上。面对堆积如山的生僻公文，失去兴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疲惫了吧，陛下。”孔拉德站在窗边，露出浅浅的笑容，温柔的说道。

　　“嗯……国王可真是辛苦啊……尤其是我这种什么也不会的……”有利感觉浑身都要虚脱了，我要是个什么都能轻松搞定的国王该多好——

　　如果是萨拉的话，不论什么都能轻松搞定的吧……有利不禁这样想到。

　　“身为王者，就要做好必然孤独的准备，因为没有人可以和你平起平坐的让你去相信。”

　　萨拉列基在继承王位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绝对不能信任任何人，即使被所有人所相信，也不能施舍任何信任去给自己以外的人。所以，他才会对知晓真相后震惊不已的有利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此时相信，有利已经开始不想接触他甚至开始讨厌他了憎恨他了。不过这次萨拉的直觉并不正确，因为有利本身不是这样的人。

　　“在想萨拉列基陛下的事情吗？”孔拉德好象有读心术一样得看穿了有利的心思。有利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他，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

　　“嗯……那个，我现在还认为萨拉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在想，我怎么才能——”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有利的话。某个人在呼唤他，是的，那个人的声音，有利决不会忘记——温柔的少女，苏珊娜·茱莉亚。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和有利对话。他们明明是同一个灵魂的拥有者，意识之间的对话却只有茱莉亚才能够做到。

　　但是孔拉德听不见声音，他对有利说话说一半感到很好奇，连忙问他怎么了。然而有利没有说话，暂时听着茱莉亚想说什么。

　　“救救那个孩子吧……那个孩子需要你，虽然我知道即是这么做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悲剧，但是，有利，救救他吧。”

　　有利听见茱莉亚说“救救那个孩子”，他很不理解。但是即使茱莉亚不作回答，只要求他去拿魔境，有利也没有问理由。因为他和茱莉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既然茱莉亚说希望他去帮助某人，那也就是说这是只有有利才做得到的事情。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绝对。

　　黑发魔王站了起来。孔拉德看到自己的主人突然放下政务不做准备离开，便上前询问有利是要去做什么。

　　“去拿魔境。”有利回头，很直率的看着孔拉德。他眼中的那份坚定，谁都看得出来。孔拉德深知有利是那种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不听劝的人，所以也不打算阻止。

　　“如果有利你想要做什么的话，我不会阻止的，不过至少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孔拉德沉默了一下，站正以后说道。

　　“如果有危险的话，你也会不会阻止我吗？”有利问道。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孔拉德握紧了自己身上的佩剑，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有利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我会陪同你一起去，并且保护好你”的意思。

　　“谢谢你，孔拉德，不过我想一个人去。这样，你会阻止我吗？”有利又一次问道。

　　“这……”

　　孔拉德的保护，不仅仅只是人身安全，还有心。如果这次发生了什么的话，余下的会面场所，就只有另一个世界。

　　“不过，我相信茱莉亚小姐，她不会让我陷入危险的。”有利笑了，然后留下有些怔住的孔拉德，绕过办公桌离开了房间。

　　“……”孔拉德站在那里，半晌，他微笑，“是啊，我也相信的，茱莉亚。”

　　森林的边缘，郁郁葱葱的绿色照着潺潺流过的河水。天空的乌云还没有散去，一滴水珠从嫩绿的树叶上落下，掉在地上碎成千万块。

　　“这是……哪里？”有利四处张望了一下，本着一切交给茱莉亚小姐的原则，竟然来到这种不明的地方。不过，没有臭氧层危害，也没有酸雨污染的天空，有利可以确定这里不是地球。

　　原本是美丽的景色，是地球上看不到的美丽景色——可是，有利心里划过的一丝不安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土地不是魔族的地方吧。可是现在许多国家都和真魔国结盟了，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才是。

　　“啊，对了，这是魔境的力量，所以，一定是回到过去了吧。回到那个人类和魔族敌对的时代。”有利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去哪里好。

　　他现在一身黑装，黑色短发和黑色双瞳完全没有遮掩。这个样子，是不可以随便走动的。毕竟和孔拉德约好的，不可以让自己身陷危险。

　　“话说水真的是很清啊，给地球大不同。”有利在河边蹲下了身，伸手触摸着指尖的冰凉。河水还是很奇特啊，河心部位流淌着如同轻纱一般的粉红色细水流。淡淡的粉红舞动着，像被风吹起的细丝一样。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有利心想，难道是源头有什么吗？

　　他这样想着，就起身往河流的上游走。河心的粉红变得越来越深，最后变成浓重的大红色了。这个粉红色也随着有利越来越接近上游而愈发的靠近有利所在的河岸。

　　这次有利看清了，那下游的粉红色根本不是什么河流的特色，而是上游流下来的血流到下游被冲淡了而已！

　　上游发生了什么？是屠杀吗？这次有利也顾不上自己只身前去有什么危险，连忙加快了速度。不过，上游并没有发生什么屠杀，而是有人受伤了。

　　河边巨大的掩饰挡住了受伤者的上半身，瘦弱身躯的下半身的白衣随着水流摆动着，浓稠的血液从腰间流到水里。从那个身形看来，受伤的是一个女孩子。

　　有利更加快了速度，他意识到茱莉亚很可能就是请求他去帮助这个女孩子。他绕过巨大的岩石，看到了那个人的上半身。

　　长长的金发染满了泥土，可能被雨冲刷的缘故，柔软的发丝紧紧的贴着土地和那个人白皙的脖颈，白色的衣服虽然因为沾上尘土而有些污浊，不过变得透明的衣服下苍白的皮肤还是若隐若现的。然而这都不是重点，有利知道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萨拉——”有利的身体总是比头脑先一步行动。这根本不是女孩子，而是小史马隆的少年王萨拉列基！

　　他什么都没有想，连忙上前把萨拉纤细的身体从水里拉出来。因为曾经抱起过他，有利知道萨拉的体重。

　　直到现在，他还是像小猫一样轻，丝毫没有男性的特质。

　　有利感觉到了萨拉身体的冰冷，也许是因为雨水的关系，也许是——有利不顾那些，只是叫着萨拉的名字，试图把萨拉叫醒。

　　可是不管有利发出多大的声音，这个如同女孩子的少年始终不作回应。胸前长长的剑伤上还在不断外涌着鲜红的液体。

　　温柔的魔王脑中一片空白，以前发生过的一幕再次开始了播放。他的怀中，少年绯红的血液洒落，挡住了他视线的只是一支木制的箭，微弱的气息压不住他自己愤怒的情绪——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有利伸出了手，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将他能感受到的魔力注入自己的指尖。

　　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可是萨拉始终没有反应。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利自己都已经感觉到疲劳了，萨拉依旧是没有起色。

　　天已经快黑了，半边还被火烧云染成了橘色。萨拉列基剑伤上的血还在外流，他身上的水也已经被风吹得差不多干了，即使这样，萨拉的皮肤依然很冰冷。

　　“…………”有利一时间沉默了。

　　他做的只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萨拉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有利静静的说道，眼泪竟然泛滥了，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吗。

　　“有利喜欢海吗？”萨拉的笑容如故，金色双瞳里映着清纯的黑发少年。

　　“嗯，怎么说呢，没有什么特殊感受。萨拉你应该很喜欢吧？”有利也笑着，他记得萨拉说过的关于母亲的传说，那其中，就有海浪的声音。

　　“……啊……”萨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转头看着窗外，“什么时候，我也想去有利的国家看看呢。”

　　“上次不是说过了嘛，你都答应了。”

　　“啊，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萨拉的声音很轻，里面渗透着一点点失望。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刚答应，就发生了那种事情，记不太清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

　　有利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晶莹的蓝色发出淡淡的光芒。他要一个人扔下萨拉离开了，这不是他的希望。

　　不要离开——希望伴随眼泪开始了落空的轮回。无力的嘲笑预示着逝者的浅笑，那树，那河，那个他。

　　“萨拉——！！！”

　　即是这么做——也是个不可挽回的悲剧……

　　救救他吧。

　　“茱莉亚小姐……”

　　“这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魔境带你到了未来。”茱莉亚轻轻的回答有利，“所以，还有机会。”

　　在不知不觉的地方，幽兰色蝴蝶翩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