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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魂的暗示 ...

  •   他的声音响彻了云霄,凄美的倔强带着永远轮回不了的记忆走向了没有终点的消亡。眼中的晶莹化作漫天的绚烂繁华,刹那间成为了红烛之间耀眼的黑暗,在抖动的渺茫希望中恋起遥遥无期的光芒——然而,谁也没来。

      停止吧。

      青年的黑发散落他的怀间。雨水冲淡如同蔷薇盛开般的殷红,白衣作土,箭支作茎。他即将被温暖的心房,在青年变得冰冷之时,消失了本已浮现的门扉。噩梦和现实的界限开始不清不楚,他如同阳光一般的金色双瞳骤然变为空白。

      好可怕。

      士兵们黑色的腐臭气息散发着绝望的味道。可他只是一味的询问着自己生存的意义,拥抱着被箭撕破血肉的残骨,悲伤和冷漠之间他无从选择。他不哭,因为早在十三年前他就已经抹去了自己的眼泪。走上不同道路的他已经不会再去期待什么了。

      我想死。

      年迈的臣下有力的双手一把抱起了瘦弱娇小的他,跳出了敌人的包围。老者知道他的心情,但老者更明白青年的愿望。同样身为侍者,对主上活下去的热切盼望在冰冷的潮气中给予了他一丝的希望。然而不可逆转的结局正在走向进攻者疯狂的长笑。

      别这样。

      花开彼岸,花叶生生不相见。老者的忠诚成为他的希望化为灰烬时的送葬之曲,他拼命的后退着,被老者的死亡所换来的生命也在不到半天之后再次被包围的士兵们所威胁。雷雨生咆哮着催促他对自尊和生命之间的抉择。

      对不起——

      轻柔的光芒瞬间化解了萨拉身上极大的痛楚,萨拉有些惊讶的看着有利平静的表情。光芒很温暖,萨拉也这么觉得,可是,这温暖中总是有一些冰凉。

      那冰凉到底是什么呢,萨拉摇头。

      “别人怎么看你没有关系,我只是把萨拉当成了朋友。呐,如果是萨拉的话,朋友受伤了你能不管吗?”有利轻轻的放下了刚在来拉住萨拉的自己的手,浅浅的笑容便绽开了,“刚才你说的什么监视啊之类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啊,我不是说我不相信萨拉,我是想说——”

      “我相信啊,所以,不必解释了。”萨拉转过了头,背对着有利,“可是,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事情吗?”

      “……对不起,我知道这对萨拉不公平。但是我想,忘记一切一定是萨拉自己的选择,所以……”

      “我自己的选择……啊。”萨拉叹了口气,他心里明白,既然说这种话,有利看来是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过去了。可是——

      “呜……!”

      强大的意念诉说着拒绝的意识,刺骨的头痛穿过萨拉想要回忆过去的身体。有人在说,绝对不可以的,回忆起来的话,受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完全夺回回忆之时,就是献上祭品的时间——你有这个觉悟吗。

      “觉……悟……”

      看见萨拉突然很痛苦的样子,有利以为他的治愈魔术没有起效果,不禁连忙道歉说对不起。看着对他关心过头的有利,萨拉有想哭又想笑,连忙解释说不是的。

      有利的魔术不仅化解了拒绝萨拉动身的禁咒,还完全治愈了萨拉身上的伤。

      “那……?”听了萨拉的解释,有利很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拒绝我回忆起过去,每次我有这种意识的时候,总有个声音歇斯底里的喊着‘不行’。”萨拉稍微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静静的说道,然后远远的望着窗外。

      “那是……当然的……”有利低着头,声音有些抖,不过萨拉并没有注意到。对于萨拉来说,没有一件事情是幸福的,不管经历什么都是让萨拉心碎的。即使不在身边,有利也能感觉到萨拉深深地抗拒意识。

      “呐,萨拉。”有利抬起头,看坦率的看着萨拉列基。

      “嗯?”

      “不管发生什么,那个时候的约定不会改变的。”有利站了起来,很认真的说道。萨拉很是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有利呢,严肃过后则是一个明朗的笑容。

      “……有你这种随便收留敌人的笨蛋魔王,国民可真是不安心啊……”萨拉别扭的转过头,很不满的说道。

      “呃,我是经常被人这么说啦……我个人觉得古音达鲁比我更能处理政务呢,也许他比我更适合……啊,这种话不可以和他们说哦,你要知道他们要是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

      “不过,有你这种国王,也是真魔国的幸福呢。”

      “哎?没想到萨拉会说这样的话……”有利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了一下。

      “……我也是……”萨拉的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在谁也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一个小小的光芒开始了祭奠的路程,逐渐走向不归的旅途。

      另一方面,保鲁夫拉姆还在追着刚才从窗边逃走的士兵。这士兵似乎不是血盟城里的人,他对血盟城的构造根本不熟悉,没绕的几步就钻到了死胡同里了。

      真魔国前任魔王的第三王子自然轻车熟路,很快把那个士兵逼得没有退路了。一个小小的士兵,是不敢对魔王的三男做些什么的,更何况,在这种不利的地位中。

      “说吧,谁让你来做这种事情的?”保鲁夫拉姆的其实非常压人,胆小的士兵吓得连忙坦白了一切。可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保鲁夫拉姆震惊不已。

      这个士兵的指使者,正是巴路德拉纳——保鲁夫拉姆的亲生叔父!

      “怎么会……这样……”保鲁夫拉姆后退了一步。萨拉后拉也对魔王陛下说了一个金发青年来过的事情。这青年并不是保鲁夫拉姆,那么,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

      冯·比雷费鲁特卿·巴路德拉纳。

      他被召来之后,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那个神族接近魔王陛下,只因他曾经伤害过有利。乍一听这么解释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放在巴路德拉纳身上,这话就不合适了。就算他对国王怎么忠心,还不到用这种手段地方法。

      并且,巴路德拉纳是个非常高傲的魔族,对于这种低级的手段,他是不屑一顾的。还有一点,关于萨拉身上的咒术,本人是死不承认。村田也说这种事情不太可能,那是种相当高级的法术,并不是魔族能够使用的。

      然后,若要问怎么处置巴路德拉纳——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手法虽然过激,但是也是为了保护魔王陛下,他才会这样下手。而国王要处置十贵族之事,在这之前也就只有前魔王的兄长一例而已。而且这个事情似乎并没有完。

      “原因远不止这么简单……”村田推了一把眼镜,自言自语道。他所说的原因,究竟是不处理巴路德拉纳的原因,还是巴路德拉纳派人监视萨拉列基的原因,这就不得而知了。

      萨拉并不介意这些,他甚至自己都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自觉。之前也说过了,身为王族并且继承了王位,萨拉列基本身就不得不具备知识、自尊以及判断能力等各方面知识。和有利不同,萨拉开始在小史马隆生活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受到这些教育了。

      即便是萨拉失去了记忆,他的身体还是会替他保留这些——生物学上这东西叫条件反射。

      月光清冷,萨拉不禁在床上抱膝而坐,叹了口气。

      “啊……”

      天蓝色的斗篷在夜幕里直垂而下,金色的长发从乳白色的脖子上流到了胸前,嘴边邪魅的弧线刺激着周围清冷的空气。

      萨拉列基望着眼前这个看不清容貌的少年,一言不发。他并没有问这个少年是谁,因为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少年他是认识的。

      “你是……怎么来的?”萨拉开口想叫对方的名字,但是那几个音节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深层意识强烈地抗拒着这个名字的出现。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不冷不热的笑着。他微微抬起头后流露出金色的双瞳里,映出了萨拉列基被月光照的惨白的脸。

      “你是我,”少年前进了一步,仍然自信的笑着,“但你不能成为我。”

      萨拉好像默认他的话一样,没有做任何反驳。

      “呐,你成为我怎么样?我们原本就是一体不是吗?你控制着我,好多事情你都阻止我。”少年渐渐走近了一语不发的萨拉列基,伸出了他白皙纤弱的手抚摸着萨拉列基毫无表情的脸庞。冰冷的手指如同轻纱一般从萨拉的脸庞滑落到他雪白的脖颈。

      “就这样,成为一体,呐?”少年单膝登上了紫蓝色被单覆盖的双人床,把萨拉轻轻的压在了身下。萨拉在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既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

      ]少年呼出的热气冲刷着萨拉渗出的点点汗珠,他的长发丝丝滑落,如同维多利亚的瀑布一般泻下。夜静得让人心寒,如同萨拉渐渐减弱的气息一样无声的流逝着。

      随着少年的力道渐渐加重,萨拉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

      这不可怕,反正死亡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是迟早要到来的日子。反正,我在出生的时候已经死了。

      没关系,我不害怕——能够和他成为一体的话。

      ——不行的。

      一片黑暗的意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双瞳的少女。萨拉有些清醒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用生平最大的力气踢开了少年。

      少年轻巧的跳到了窗边,脸上的惊讶渐渐转为微笑。他望着萨拉脖子上如同红色蝴蝶一般的掌痕,挑衅一般的说道:“想不到还挺有趣的,你能摆脱暗示。”

      然后,少年伸手拉开了窗户,相当敏捷的跳出了房间,留下了没有回过神来的萨拉列基。

      共享一个灵魂、成为一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暗示。

      萨拉摇摇头,掀开被子走下了床。再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他轻轻的走出了房间。夜风有那么一点凉,萨拉赤着脚走到了庭院。

      方形庭院中间有着一个圆形水池,不过因为夜很深了所以已经不喷了。更吸引人的事,庭院正面走廊中挂着的大贤者和真王的画像。

      那个真王,和有利身边的保鲁夫拉姆倒是有几分相似。至于双黑大贤者——说不准像谁,或者真就是独一无二吧。

      “您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对于萨拉来说并不陌生,是属于那个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温柔守护主人的真魔国第一剑士的声音。

      孔拉德。

      “您要是想要观景的话,何不把鞋穿好?”

      细心基本已经成了孔拉德的习惯,即使萨拉的睡衣长到了脚踝,他也能注意到。与此相反,萨拉关心的重点完全不在这。

      “你怎么不怀疑我是不怀好意?”萨拉冷冷的说道。

      “要是您真的不怀好意,我会立即杀了你——不过我还是相信您的。”孔拉德轻轻的行了个礼,很严厉的说道。对于这种气势,萨拉感觉到了却丝毫不加理会,仍旧看着满天繁星。

      “天很冷,您要是因此加重了伤势,我的陛下会担心的。”

      萨拉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孔拉德。孔拉德也知道,不论他发出多么逼人的气势,萨拉列基都不会有所动容的。这种时候,气势太强反而不利于他们说话。

      “有利是个很好的人。”萨拉轻轻的低语道。

      “嗯,也是个宽容的人。”孔拉德补充了一句。

      这个时侯,凉风轻起。萨拉长长的金发在空气中流动出优美的弧线。风停的时候,萨拉也说出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他很宽容,甚至收留了身为敌人的我。”

      “您……是怎么知道了?”孔拉德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把“您记起来了”这一个问句说出口。萨拉无奈的笑了,别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和对待友人不同,甚至不如陌生人。

      “的确,过去您确实打算利用陛下,不过,要说敌人的话您实在算不上。”孔拉德听了萨拉的解释之后,很平静的说道,“不知道您是否注意到在您身上有一处离心口只差分毫的地方的那个箭伤?”

      萨拉转过身子,正对着孔拉德,然后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其实这个伤口是他早就发现的,但是这伤是怎么来的,在萨拉看来,和其他的伤口一样不明不白。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萨拉抬头说话了:“嗯,那又怎么样?”

      “那是您挺身保护陛下,挡下了箭。”孔拉德继续答道,当然,他并没有说出那是萨拉自己设计的阴谋。

      “……你说……我?”很明显,萨拉对此事持有相当的怀疑态度。

      “陛下认为您是朋友,我们就不认为您是敌人,至少我不认为是。”孔拉德的口气没有一点波澜,萨拉有一点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么,天很晚了,您这样赤着脚出门很容易着凉的,请回吧。”

      “……”

      “萨拉列基阁下。”

      萨拉叹了口气,径直就走了。虽然他不熟悉血盟城,但是来时的路他还是记得的。

      有利有一个很好的部下啊,萨拉这样想。

      但是萨拉自己已经不知道,他也曾经拥有过一个这样忠诚的部下——贝利耶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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