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知识竞答赛 付时砚、喻 ...
-
李沅洁跟着喻谭来图书馆觉得像上了贼船,她最不喜欢做的两件事,一件是逛超市,一件是到图书馆。
她对喻谭的感情最近也变得复杂。最初她只想达到目的,可现在她居然会为了和他约会来自己最讨厌的地方。她不明白。
进图书馆后熟悉的不适感袭来,具体讲,便是一个需要兜兜转转却对她而言毫无目的性的地方。她并不抵触知识,她是少数民族,在长三角长大,高考前为了加分和考题简单去了民族地区,后来读到了X大的预科,一年后升入X大。
她一直以来也很优秀,但她的优秀与其他X大生的优秀却并不相同。
他们的学习能力和热情她全都无法理解。她本有属于她的圈子,可她却又排斥。在X大的时间里她渐渐被他人物化成了绣花枕头,她也越来越不爱去探索任何新的东西。
喻谭拍拍身上的落雪,又为她拍了拍,他脱下灰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湖蓝色的套头卫衣,他要将她的白色羽绒服拿过去一起寄存,低头拿衣服时额发扫过她光洁的额头,他抬脸时朝她笑,然后转身去存衣服。
他的笑像羽毛在她心上划过,李沅洁刚才本想转身就走,此时叹气:“转转看吧。”
喻谭回来后两人朝中间走,面前知识竞答的台子上放着许多组凳子,台下有竞答器,登记身份证号每组可以领一个。在台下进行初赛以后再上台。
“不会有人真的参加这个吧,好傻。”李沅洁看着那几组板凳问道。
喻谭讶异:“答对了不应该是聪明吗?”
李沅洁习惯了他的脑电波,解释道:“被大家看着,坐在那上面答题,不丢人啊?”
喻谭笑:“一点也不。”
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她见他把背上的书包往身前甩,两手拉开拉链,低头用牙叼出自己的身份证,手上又利索地拉上书包链扔回身后。
“你怎么这么懒啊,这样很脏。”李沅洁嫌弃。
喻谭愣了一下,想起这是付时砚的习惯性动作,他之前还说她这样容易病从口入。
“你说的有道理。”他答,然后顺着人流要去排知识竞答的登记队伍。
“你真的要参加?”
喻谭点头,他低下头看李沅洁:“每年都会,怎么了?”
李沅洁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以前是和付时砚来?”
喻谭想起付时砚的那条短信:“对,但她今天很忙。”
她甩开他的手:“哦!如果她今天不忙你就和她来是不是?”
她把那句“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啊”咽回去,上次她问过这个问题,那一次他们不欢而散。她搞不懂喻谭明不明白,或说相不相信付时砚喜欢他,那么显而易见的事,他却非常执拗地拒绝这个话题。
她为了她的目的,不想因为任何事把他推远。
喻谭不解:“不然呢,你也不喜欢来。”今天是她一定要和他在晚上约会,所以跟他来了图书馆。
他不了解女人。唯一了解的女人只有付时砚,可他们两人的相处已经没有性别差异了。见李沅洁又突然发起脾气,他想起实验室研究生对于他太过直男的指控。
喻谭想了想便带她去三楼的图书馆咖啡厅,带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累了不用陪我,你找本书看吧,完了我就回来。”他安慰她,又想起同实验室的人在得知他交女朋友之后对着他耳边硬塞的各种知识,于是说:“我把钱包留给你。”说完拿出自己的钱包放在她手边。
“如果你需要知道哪一类书在哪个位置,问咖啡厅柜台红色胸牌的人。”
他说完后还朝她笑,去柜台点了什么,然后爽快地走了。
这个人有没有常识?
李沅洁愣怔地坐在那,看着手边那个旧旧的黑色钱包,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过境。她所有的男友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已经不寻常到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一切都很不对劲,她的理智像干柴一样啪嗒啪嗒地燃烧起来。从最初她去学会后的饮酒会当志愿者,灌醉他,带走他,吻他。
到后来他被她吸引所有顺理成章的这一切,总是有哪里不对劲。她“啪”一下撑着桌子站起来,旁边的服务生给她端来一杯热的红糖水,被她吓得趔趄。
“您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什么时候要了红糖水?”
“刚才那位先生点的。”服务生讲,然后腼腆地笑了笑:“您先生长得真好,就像我最近看的电视剧里的一个很帅的音乐家。”她又补充道:“您也很漂亮,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们了。”
李沅洁本来很上火,听完这话心里却像突然被浇了盆温水,她长叹一口气坐下,托着脑袋皱着眉头搅弄起自己那杯红糖水。
搅着搅着还是不解气,拿出手机给喻谭发了条短信:“我没有来大姨妈!!”
喻谭收到短信时已经排入登记队伍,他看到短信笑着摇摇头,抬头看向咖啡厅的方向,玻璃反射出大厅的情状,他看不到李沅洁,却看到一侧广告牌下穿着衬衣西装裤的熟悉面孔。
苏礼双手插兜,不知听到什么哈哈大笑,他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高中生,正红着脸摸自己后脑勺。
喻谭挑眉,前段时间白勤回来了,那天他听到一些事,他和苏礼的帐还没算完。
他正要走开却看见付时砚朝苏礼跑过去,书包在她背后起伏,她手上拿着两瓶红牛。
付时砚?
他下意识低头看手机,脑中是早上付时砚拒绝他的短信,抬头时脑子里嗡嗡的。
那三人聊得很开心,没有人注意到远处人群中的他。他见付时砚从兜里拿出一个三角形的小纸包,打开后给那两个人看,他手也伸进自己裤兜,摸到一个硬硬的三角形。那是高中时同上一个补习班的同学教给他们的叠法,他常会叠两张一百的纸币,付时砚则常年叠一些奇奇怪怪的纸条。
他们继续聊天,苏礼侧头对付时砚说了什么,付时砚的脸突然变红……喻谭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拳。
付时砚指着广告笑嘻嘻地说着话,然后苏礼伸手指向他在的方位,他们的视线突然相遇,付时砚也顺着视线发觉了喻谭的存在。
付时砚心里咯噔一声,喻谭看起来心情相当差,嘴角垮得像能在上面玩滑梯。
苏礼转头看付时砚,他不知道付时砚拒绝了喻谭的邀请,未曾想看到她一脸被捉奸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
付时砚匪夷所思地看向他,无法理解他的笑点。
她见喻谭转身就要走,付时砚攥着书包背带的手紧了紧,还是跑上去拉住他:“我不是放你鸽子。”
喻谭比她高很多,他不看她,烦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付时砚:“你叠好的钱掉了。”
喻谭下意识转头去看就看到付时砚的笑脸:“我晚上是真的忙,我们实验室就我一个助教,不像你们那边两个。”
她指了指台上的奖品:“苏礼给院里捐了C公司那个新仪器,我们实验室决定把那个球鞋赢了送给他,我就来了。”付时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就带上了实验室的其他人。
“那其他人呢?”
“……有代表就可以了。”
她见喻谭神色松缓下来,就想拉着他来到苏礼和男孩这边。她拉得太急,人潮涌动,他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无语地瞪向她,她给他做了个“sorry”的口型,喻谭心中有气,在苏礼面前狼狈让他更生出一团无名火,他别扭地甩开她的手。
付时砚愣怔地看了一眼自己被甩开的手,而苏礼看着她。其实她心里并不平静,她几乎没有向喻谭撒过谎,她以为过去不会,以后也不会。
几人聚在一起,总觉得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差。
“你怎么来了?”苏礼问。
喻谭问:“你给院里捐了那台新仪器?”
苏礼耸肩,无所谓地说:“对。”
喻谭笑:“为了支持白勤在国内的销售业绩?”
苏礼也笑道:“你觉得呢?”
喻谭觉得苏礼做什么总是一派轻松自如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他既不紧张也不会失态,这是他曾经欣赏苏礼的地方。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苏礼的“轻浮”让他想把眼前的他狠狠揍一顿。
大厅里竞答的提示播报反复响起,只剩下最后两分钟登记时间,喻谭站定后付时砚突然想起一件事。无论他们之间因为白勤的销售业绩在工作上产生了什么问题,但现在的重中之重不是这个。
她看着喻谭手上的身份证问:“你报名了吗?”
喻谭犹疑:“还没。”
“刚刚好。”她拿过他的身份证,又向苏礼和男孩要过他们的身份证后跑向登记柜台。
苏礼本来负责文科,现在有了N市的男孩,苏礼就显得并不必要。如果他们组成两组,不仅获奖的概率更大,说不定还能获得两组奖励,那就不需要做dyson和球鞋的取舍了。
登记好后她将身份证还给他们。为了合理分配资源,她把喻谭和苏礼放在一组,自己和男孩放在一组。因为少见地撒了谎,她下意识将自己与喻谭分开。
喻谭和苏礼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表示沉默,他们低头默默看着手上相同的号码牌。
“你们好好相处吧,再见。”说完便和男孩一起往号码牌所示的抢答器口去了。
仪器改造是喻谭的强项,他和C公司有较深的工作关系,他们之间如果是工作问题的话,只要把他们放在一起揉搓一下就会好的。
她想起三人去参加数模竞赛时两人的矛盾。
那时候苏礼是被他们抓的壮丁,由于苏礼经常消极怠工,喻谭忍无可忍,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居然在一餐小卖部打了一架。
苏礼看起来脾气好,较真的时候很难搞,喻谭更是又臭又硬。后来她修改了分工增加了两人的合作项,他们俩先是互相嫌弃,后来却因为有了共同的思路和火花,别扭又自然地慢慢和好了。
她远远打量着那头两个站在同一抢答器口前弥漫着低气压的男人,不自觉笑了,总觉得又回到了7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天气闷热,教室没有空调,吊顶风扇吱呀作响,他们流窜在没有上课的教室里,带着电脑和沉甸甸的资料。
竞答开始,付时砚收回目光。选择题一题一题显示在屏幕上,他们需要用抢答器选ABCD。选错扣分,选择时间过长扣分。男孩超乎想象地勇猛,答一题对一题,喻谭和苏礼那边却陷入了苦战。
大厅里每个抢答器口都挂着5个抢答器,绕了舞台一圈,付时砚看屏幕上滚动着分数的足足有200个组的号码。
50道抢答题后,付时砚他们两组都进入了决赛的15强。
他们拿着号码牌上台的路上又遇到熟人。
“师姐!”张朝阳向她招手,身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张朝阳向她介绍道:“教学助手培训时认识的,文新学院的同学。这是你弟弟吗?”
付时砚解释了男孩的身份。
他又看向她身后,居然看到喻谭和苏礼两人不情不愿地走上台。舞台楼梯处会给每一组队员之间绑一根色绳,他们两人的手上刚好被一根红绳绑在一起。
绑绳的小姑娘红着脸笑嘻嘻地偷看他们,应该是故意选的颜色。付时砚定睛一看,好家伙,是个双重死结。
张朝阳傻笑:“师兄和苏总也来了,你们还俩人组一队,真好。”
“好个屁。”两人异口同声,又不约而同看向手上的红绳,像在看瘟疫。
“你刚才最后一题蒙的吧,我看出来了,苏礼。”喻谭说。
苏礼被刚才久违的头脑风暴搅弄得失去了表情管理,他面无表情地说:“蒙的跟你姓。”
张朝阳笑着上去劝架:“怎么了,没事的呀,开心答题,怎么生气了,于理不合,于理不合。”
苏礼跟着喻谭姓岂不是喻礼。喻谭苏礼不和,那就是喻礼不和。要不是付时砚知道自己实验室的学弟是个傻子,她怕不是要以为他在一语双关,那边两人脸更黑了。
“我能不能退出,张朝阳也在,已经有两组了。”苏礼说。
张朝阳组是X大的文理组合,获奖概率很高,苏礼的文科知识面不如N市的高中男孩,他们觊觎的奖励有两个,张朝阳和付时砚组就够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喻谭睁大眼睛质问。
“我管你怎么办,张朝阳拿了奖给我们就行。”苏礼回复道,说着要解红绳,那边张朝阳却大叫一声。
然后弱弱地问:“啊?奖品给你们,好奇怪,我打算赢了给她的呢,呵呵。”他说着握起女生的手,原来张朝阳恋爱了。
苏礼无力地停下手上动作,像剪了芯的蜡烛一样认命地熄灭在那。
付时砚心里警铃大作,她万万没有想到突然遭遇的张朝阳竟然是敌人。
决赛开始,张朝阳组披荆斩棘直捣黄龙,每每领先,还侧过头来对着他们露出“哈哈抱歉”的表情,付时砚面无表情地进行抢答,心里想着接下来一个月再也不帮张朝阳跑零件。
他们运筹帷幄腥风血雨的决赛抢答后,张朝阳组胜出,付时砚组第三,喻谭苏礼连前十的尾巴都没有摸到。
14名,他们的成绩是14名。
第三名的奖品是一台原汁机的领取卡,前15名都有一包卫生纸和一个手持小电扇的安慰礼品。
刚才抢答时由于手被拴在一起,两人按抢答器时手总会碰到,苏礼抽出纸巾皱眉擦刚才碰到的地方,喻谭在旁边坐着,书包扔一边,冬天里拿着小电扇把汗湿的额发吹得飞起。
付时砚把领取卡递给男孩:“送给你呀,谢谢你!”
男孩很惊讶:“不用的!姐姐你才厉害,理科的题你都没有答错,我答错了好几题,这应该是你的。”
付时砚笑着:“姐姐的队伍历年都是理科的题全对,文科的题几乎全错,因此从来没拿过奖品,所以这个奖品理应是你的。”
以往喻谭怎样都不肯去求助文科不熟的同学,导致他们总是早早淘汰。
喻谭觉得这话完全在说自己,他觉得付时砚的笑容里有刀,于是抿着嘴默默关闭了小电扇的电源。
张朝阳带着女朋友走过来:“师兄师姐们辛苦了啊,不好意思,这次的奖品我和她约好的啊。”
他被三道眼刀杀得心慌意乱,于是随口道:“两位师兄关系好好,都没怎么有两个男人组队。”
“好个屁。”又是异口同声。
苏礼看着喻谭解不开的红绳死结,把自己的手拽回自己跟前,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点火,红绳烧断了。
付时砚见喻谭的衣袖上沾着一根羽绒服上的羽毛,她正要伸手帮他摘下来,却听到背后的声音:“又要勾引别人男朋友,是吗?”
大厅里嘈杂,可李沅洁的声音响亮又清晰。参差流动的人群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顺着目光脉络看向他们这边。
“你真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