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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顶山旧事 付时砚和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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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时砚昏迷这会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朦胧中听到要去医院,一路上身边不止一个人,很嘈杂但醒不过来。她做了三个梦,一个是李沅洁甩着长发用模特步向她走来,她惊恐地后退,李沅洁闪亮的指甲却突然长长,戳到她胸口。她悲愤交加,最后还是悲占据了上风,她瘫坐在地上涕零说是自己错了,不该买佛教手串,引得神仙遣李沅洁来收她,不管是喻谭还是痰盂,有十个你拿去十个就好,保她一条小命。然后她看见李沅洁走去收走了喻谭,把指甲抵在他胸口开始吸食他的精气,她脑子一懵就扑上去推开了李沅洁,然后就被长指甲划拉着,卒。
第二个梦真实许多。喻谭朝她走来,好看的脸上带着怒气,质问她知不知道他一晚上为什么生气。付时砚摇头说不知道,他就一拳朝她打来,招呼在她脑门上道:“因为你给李沅洁记了过。”付时砚一边被打一边痛诉没记过,刚才就不该救他。这个梦真实到她分不清是不是刚发生过。
第三个梦是苏礼。他右手执鱼竿,左手袖子空了,袖管随风摆动着,嘴角噙着阴阴的笑意让她对他的后半生负责。但很奇怪的是她看他是大角度的仰视。付时砚纳闷,她不该这么矮。突然一点水花击到她脑门上,她茫然四顾,周围全是对鱼饵跃跃欲试的肥鱼,她一看自己,身上全是鳞片。她看着苏礼身侧的塑料桶,里面翻滚跳跃着一堆半死不活的鱼,她惊恐地想要游开,身体却不自主地朝着那颗鱼饵前进。
她叫着苏礼的名字醒过来,眼前是昏暗的白炽灯管。稍微坐起身便看见左手上的点滴已经有些回血了,而右边椅子上则是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的李沅洁。
她翘着二郎腿修指甲睥睨着她的样子,完全的反派女boss。
“付老师,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针头拔了。”
付时砚:??
“但是拔了你也不会怎样,所以就算了。”她笑了笑:“毕竟只是葡萄糖。”
付时砚把“你到底有什么大病”咽了下去,道:“你怎么在这?”
“来给你捧场啊。”
“你真晕还假晕?演的吧,就一拳头这么鬼扯的原因,不会是真的吧?”
付时砚把手上针头一拔,一柱小血喷射状飞流直下,她从旁边抽了张卫生纸摁住。这一举动把李沅洁吓一跳。
“我揍你做个实验对照组?对了,说到真假,既然你总是这么执着于我的真面目,那我想问你胸部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能做到把所有的真实坦白给所有人吗?是吗?”她也是口不择言,因为那天晚上听到她室友说她去隆胸。她想起梦境和现实恍惚分不清的喻谭那一拳,还有他说着因为她给李沅洁记过所以要揍她时冷漠的表情。她想立刻把这两个人打扁。
“你问我胸??”李沅洁被气得不行,很有气势地拿指甲刀指着付时砚。
付时砚拿起旁边的水果刀。
高下立现。
“獠牙毕露。平时好老师的外衣穿给谁看?”
她觉得李沅洁要上来打她了,她又看了一眼李沅洁的手指,刚修完的指甲钝钝的。确认那玩意儿长不长以后,付时砚决定跟她死磕到底:“我也不怕你,看我揍你。”
这句话随着病房门咔一声响被喻谭听见。
他手里捏着票据迟疑地看着她,应该是刚去付钱回来。
他走过来把票据放在旁边桌上,然后就乖乖地坐在那等她打他:“好,你打。”
付时砚真的拳头硬了。这两个人都有大病。
旁边的李沅洁冷笑:“她是要揍我。”
付时砚:“揍的就是你!”
李沅洁眼眶红了:“听到了吧!”
付时砚没想到李沅洁还哭上了,她也老毛病犯,气得结巴:“你不该…被打?”
她最不想被人看到口吃的样子,偏偏还是李沅洁面前。平常她口吃的时候喻谭会帮她遮掩。可这会他根本注意不到她,只看着李沅洁。
道理她都懂,但她骤然难过了。
小时候她会因为偶尔口吃自卑吗,她不会。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喜欢上他开始。
小学敢扮男生击退欺负烧烤摊女儿的家属院小孩,高中她会在所有质疑声中为喻谭辩护。可从喜欢上他开始,她渐渐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卑微长久的喜欢让她再无锋芒。
看着她保护了那么久的人眼里全然没有她,她的心终于凉得像那团砸在地上的粉雪。
她侧过身穿上鞋就走。
喻谭立刻上前拦住她:“都病了,要去哪?”
付时砚狠狠甩开他的手:“走开,见你就烦。”
喻谭第一次被付时砚拒绝。
苏礼的胳膊刚打好石膏便来到她的病房,见她甩开喻谭整个人有些不稳,于是用右手扶住了她,付时砚落进他怀里。
“苏礼,我要出院了。”
苏礼看她不开心的样子,答到:“嗯。”
走出去的付时砚踉踉跄跄,她额头被揍的地方又疼又肿,到头来狠话放完今晚被揍的只有她一个。
扶着她的手很有力,她看向苏礼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还有他有些皱的衬衫。苏礼总是平整干净的,散发着花香…让人怀疑是不是出门前有所谓的管家给他把每件衣裤熨平。印象中就像自带清新系统,就算是累坏了,攀了岩,刚从酒吧出来,去野地里滚过一圈,他都不会让自己有臭味。
她看着他被折腾得皱巴巴的样子终于还是哭了。一颗颗水珠砸在地上,她觉得挺羞愤。
“苏礼,对不起,哎。倒霉死了。”
“你在历劫。”苏礼说:“宗教的东西别瞎买。”
付时砚虽然觉得这个解释很离谱,但又想起她那个被李沅洁指甲戳胸口的梦。
他拿出打火机咔一下点燃,付时砚一滴眼泪落在上面瞬间蒸发,变成一缕白烟。
“还的泪神仙收到,我宣布你的劫数化解了。”苏礼说。
付时砚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直接被他整得太阳穴突突跳动:“你搁这耍杂技呢??”
“只渡信者哈。”
“你不如也代理校门口的塔罗算命吧!”
“我还代理它,我都能收购它,你胸中有没有沟壑?”
她瞪他:“你开玩笑怎么都不笑?”
“我这么惨笑什么?招财猫啊我,爱笑的单手运动达人。”
付时砚倒笑了:“除了平顶山露营那次再没见你这么惨。一报还一报,我也当过你救命恩人,扯平了。”
“想得美,那一次你走那么慢,我差点都没了。”
三年前他们多社团联谊露营。那算是苏礼很倒霉的一个夜晚。他虽然更换女友频率高,可因为从没有劈腿所以没有遇到过难缠的状况。
马有失蹄,那段时间他刚和前女友分手,无缝衔接了下一任,却不幸在露营地遇到新加入另一个社团的前女友。他一个人带着钓箱找了一处矮崖坐下崖钓时,前女友双手一推他就下去了。爬上岸后已经是晚上。
另一边结束白天活动后的付时砚和喻谭散步到一处湿地,两人聊起旁边半人高的植物。隔行的他们争议起植物学知识,信号不好搜不到正解,他俩争得分道扬镳。
喻谭往营地走找信号,付时砚去找植物学的同学,走到一半时她想起没有拍下植物的照片便折返回去,不一会却迷了路。
付时砚只得顺水而行,她一脚深一脚浅地从泥地里踩着往前,走得筋疲力竭时撞到了苏礼。
山里的夜很凉,他腿上是被鬼影草缠住又拉扯后的撕裂,一只脚踝红肿,站不起来,身上一会冷一会热,心跳一时快一时慢。他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抬头看见她,哑着嗓子说了句:“是你啊。”
他恍惚察觉到她探他的额头和心脏,说他的体温降到了34度,她问他疼不疼,他木了好久才听懂她的话,缓缓点头。她松一口气,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对他讲能感觉到疼,身体机能就仍然正常。
那一次是她把他背出去的,背着他顺着水继续走,她让他保持清醒,告诉他身体到了31度才失去痛觉,20度才会衰亡,瞳孔放大后都还有假死的抢救阶段,所以他还有很多时间,不要睡,要坚持。
期间有几次他差一点就睡去。
他想,如果是别人背着他,他已经死了。如果不是这个人一直唠唠叨叨,在他耳边念叨34度31度20度,痛觉衰亡假死抢救,他被这些翻来覆去的数字搅弄得清醒过来的话。
在他印象中她是X大同专业同社团的学霸,是另一个学霸的“双生子”,和他交集不多,每天不是不说话,就是喳喳地念叨这些东西。
于是那时候他一朦胧便看到她拿着粉笔站在四面黑板前巴拉巴拉地念数字,吓得他清醒过来。
那时她背着沉重的他累得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有一段时间里他的感官突然被无限放大,他看见有一缕头发从她耳边溜出来,和她口中念的经文一起在他眼前晃啊晃,他想帮她缕回耳后却抬不起手。她雪白的脖颈也在他眼前,他几乎要吻上去,可浑身已经冻得冰冷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对她有了欲望,有且仅有的对她的欲望。
他不经意扫向她雪白的脖颈和粉红的唇瓣,却见她突然开口:“话说你当时有没有看到走马灯?”
她又问道:“据说大脑会释放储存的记忆,从目前开始倒放一生,我都想回研二看一看我那本重要的实验记录去哪了。”
“你在讨论走马灯的功能性吗?”
“万一我还有点意识,我就抬手一指,你们顺着那个方位去找。”
“大清龙脉?”
“真是的,我笔记也很重要好不好,也能为人类做贡献的。”付时研又补充道:“小贡献。”
“你怎么不说你的存在就是对人类的贡献?”
“我还没那么神经病。”
苏礼:“记不记得你本科双学位考英语专八,说‘选择题不会回头检查,对于选择没有自信的人不配拿满分。’”他想着打了个哆嗦:“好可怕。”
付时砚对他刮目相看:“这你都记得?”
苏礼:“是想起来的。”
付时砚:“但凡我有这个记忆力,我也知道那本笔记在哪了。”毕竟那本笔记的遗失导致她在项目上多了半年的曲折,至今还有遗漏,由于一直没有时间全面补做,那台仪器的测量范围至今也未能达到她当年理想的低温。
看着沉浸在实验回忆里的付时砚,苏礼笑着摇摇头:“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