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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论坛风云 学校论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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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醒来,脸上是干涸的鼻涕眼泪,她洗漱后又把被子床单拆出来洗掉。吃完早饭后拾起车钥匙,正要出门却听到对面开门的响动,她立刻双脚黏住。等到对面二人的脚步声渐远她才开门出去。锁好门后望向对面紧闭的房门,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到校后她才想起查看手机消息。张敏给她发了许多短信让她看论坛,还给她发了一个链接。她点开后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帖子,还来不及细看就瞥到里面有她的名字。
帖子名称叫作:校花插足,女教师爱陨30
她皱眉往下看,大概就是讲她和喻谭谈了多年恋爱,陪着喻谭选了他喜欢的专业,做他喜欢的事情,最后马上满三十岁的年纪,没能成功结婚还被小八岁的校花抢了男人。下面已经有了很多评论,大多是感叹青梅不敌天降,三观跟着五官,也有针砭时弊讨论容貌焦虑的,还有出来认人爆料的。
她看完都想为女教师流泪,那么卑微那么惨。她觉得爱陨30的主人公比自己惨。
另一个认知更让她无语,那就是她和喻谭明明没有在一起过,自己在大家的眼中却一夜之间就成了弃妇。
走向实验室的脚步停下来,她紧急登陆自己的教职认证账号联系版务同学删帖。
走到实验室门口后她发现帖子已删除,付时砚整理心情吁出一口浊气,伸手推开实验室门果然看见数道同情的目光,博士生张朝阳正要出来,和她擦肩,拍了拍她的肩。
“师姐,没事。”
旁边另一个万年埋头卷宗的师弟脚一蹬,椅子从一堆论文里滑出来:“师姐,去散心吧,老板不在。”
付时砚:“……”
付时砚汗毛直立,开始了她紧张时习惯性口吃:“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没有我…”
大家对于付时砚伤心到念绕口令感到同情。纷纷把她往外推,让她去散心,去嗨,去休息,去快活。于是清清爽爽来上班的好青年就被赶到了街上。
付时砚:“……”
她拿出手机给张敏打电话。
“帮我一个忙。”
“我没有迷情药。”
付时砚:“去死吧,不对,帮我查查谁发的帖子吧!”
张敏沉默一会,付时砚问:“是查不到吗?”
张敏打了个呵欠:“不是…是太简单了…”
“我讨厌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请你吃张婆鸡爪可以吗?”
“三分钟。”
张敏曾是X大计算机学院的大神,目前就职顶尖互联网公司做开发,她入学X大的时候就已经是国家集训队的一员。
两分钟后她就把发帖人的IP丢了出来。说着要从配图和IP抠发帖人所在地,又捣鼓了一会,然后发了张卫星地图给付时砚,上面有一个红圈。
付时砚辨认了一下:“这不是X大女生宿舍吗?”
“是女生宿舍?”张敏问道,又说:“X大女生还是这么秀外慧中。”
付时砚沉思,无视张敏乱用成语,也不管张敏在耳边积极地进行各种自我修订:“不对,好像是金外什么中,金玉外什么败中。”
付时砚回想起帖子的内容,虽然可能是吃瓜群众的遐想,但字里行间对李沅洁私生活很了解,恶意也很大。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小吃街听到的同宿舍恶评。
“可能是她宿舍的人诋毁她。”付时砚说:“我得去约谈一下。”
“干你什么事,人民教师,你还要去爱屋及乌,为爱奉献吗,你太伟大了。”
付时砚道:“干我什么事…你听到我这边的背景音了吗。”
“嗯?”
“现在早上十点我被我的师兄弟妹放假了。”
付时砚在张敏杠铃般的笑声中把电话挂断,嘴上说要去女生宿舍,去了说什么她却很茫然。
她记得以前苏礼讲她聪明但又笨,其实是和喻谭一样埋头啃书才会安心的榆木脑袋。此刻她这个聪明又笨的人站在街上呆楞着。她突然觉得苏礼说得对,肯主动开动脑筋的人才叫聪明,她这种被迫运转才能灵光的机器,可不就是笨吗。
她再次接到张敏电话,张敏余韵未消地笑了两声。
“我查到了发帖人的电话,而且你上论坛看看,又有个新帖子。”
她点开论坛,看到“校园心语”板块最上面又挂着刚才发帖“爱陨30”的作者“坛上月是天上月”的新帖子。
帖子名称是:“青梅泪灌鸳鸯池”。
这篇帖子把她和喻谭扒成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配图多是两人穿着高中校服的图片。她和喻谭在C市9中很拔尖,9中是当地重点率最高的学校,他们成绩顶尖,又拿过很多奖项,现在官网上仍然挂着零星的痕迹。最让她崩溃的是还有个视频,是她高中参加青少年歌唱比赛的样子。
里面的她梳了一个光明顶,化着可怕的妆,深情地模仿成人的唱腔陶醉地唱着当年的随便什么情歌。
下面的对比是李沅洁去年参加X大校园歌手的视频。她一头光泽闪烁的栗色波浪长发甩来甩去像打洗发水广告,妆容时髦,衣着得体,整张脸熠熠生辉。
文案泣血几千字,把李沅洁写成靠着美貌到处撩人的绿茶,口头禅是“你女票怎么可以这么对你”,顺便同情了一番付时砚。可是这篇帖子应该没有取得发帖人理想的反响。比起第一篇下面对李沅洁的声讨,这一篇下面渐渐堆积起来的评论大都是:
“这是付老师?我瞎了。”
“天晴了雨停了我觉得我不行了。”
“胆小的发际线都有自己后退的觉悟。”
“不仅是青年千人学者,也是真正的跨界歌王。”
她几天以来真正意义上地崩溃了,在再次联系删除帖子之后,付时砚气势汹汹地奔向了女生宿舍。
一浪黑潮趁势扑向X大女寝时,此时的X大女寝也不安宁。三楼地质2寝骚乱一片,上课的没去上课,睡懒觉的都醒了,寝室正中央是一个湿漉漉的女生,头发贴在脸上,一撮一撮滴滴答答地掉水。
“李沅洁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有病!”被泼水的女生从震惊里缓过来,对着李沅洁就要开抡,被旁人拦住。
李沅洁甩了甩盆里剩下的水,把盆扔在一边:“活该。”
“你有病啊李沅洁。”
旁边几个人也对她声讨起来,李沅洁厌烦地皱眉,抄起自己桌上用来剪发尾的剪刀,唰一下指着面前几个人:“闭嘴!”
地质2寝门口瞬间围起一堆人,付时砚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加入围观。
“你敢戳吗?”被淋湿的女生发出没气势的疑问句。
“你试试。”李沅洁一脸淡定,拿着剪刀的右手很稳。付时砚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张敏给她的那串号码播过去,被淋湿的女生兜里立刻响起嘟噜噜的铃声。原来她就是“坛上月是天上月”。
还真是她们地院的学生…那么会起名你不如去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吧。她腹诽。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大家都察觉到了付时砚的存在,她在心中设想了几种被剪刀戳死的死状,然后伸出手指着那把剪刀:“把那个放旁边。”
李沅洁看向她,过了一会把剪刀扔到了旁边桌上。
付时砚:“都到我办公室来。”
她拨开人群向外走,想了想李沅洁,回头补充:“不来的一定记过。”
付时砚办公室在实验楼深处,要经过几个实验室以及学生办公室,他们实验室的人纷纷探出脑袋围观,她被看得毛骨悚然:“处理公事!”
“哦!!私事公办!”不知道谁开玩笑接了一句,楼里都笑起来,付时砚想立刻劈开地面钻下去,想了想这也不是地面,最多从五楼钻到四楼,作罢。又想到明明是她大无畏地拯救了地质2寝。
到了办公室,她拍了两张表在两个人面前:“姓名、电话、籍贯。”
“坛上月是天上月”写下自己名字后红着眼眶问:“是要记过吗付老师,我们快实习和找工作了,对找工作有没有影响?”
付时砚:“……”
她划开手机,把两个帖子的截图给她看:“你发的?什么目的?”
“坛上月是天上月”觉得自己很点背,新注册了一个号发了两篇帖子,瞬间事主都知道是她了,怎么搞的,007吗,还行不行了。
“这个表格收在我这里,只是存档,你们明天一人缴一份检讨书,不记档案。但是之后好好相处,再犯就要联系辅导员给你们记过了。”
付时砚看着眼前的落汤鸡,和仍然一脸不爽的李沅洁,觉得八岁的差距真的很大,她一点都提不起劲来像她们这样折腾。
“自己玩去吧!”说完发觉不对:“自己上课去吧!”
过了一会李沅洁却不走。付时砚整理墙上几宗文件,回头看到她,想了想说:“你还是和同寝室的同学好好相处,大学只有一次,不要结仇。”
李沅洁看了她一会,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付时砚:??
李沅洁:“你凭什么能记过?你是教务处?拿没有的东西出来反而还卖一个人情真就厉害了。”
李沅洁:“你就是这样玩弄学生的。”
付时砚瞳孔地震,她看着李沅洁美丽的脸和吐出的信子,觉得她就像一条花纹艳丽的小蛇。
“我怎么你了?”
“你迟早会知道。”
李沅洁走后她冷静下来,李沅洁的恶意不知从何而来,却足以让她郁结于心。感情的优胜者还要对败者进行奚落,她不禁觉得李沅洁是一个变态。
李沅洁走后不久喻谭出现在门口,寒冬腊月里他额角有薄汗,臂上挂着脱下的灰色羽绒外套,里面穿着卫衣,显然是跑过来的。他沾湿的额发有些挡住眼睛,于是伸手往上一捋露出额头。明明已经是而立的年纪,但行为依然那样少年气。
付时砚不知怎么就想到喻谭和李沅洁那个吻,她立刻下意识辩解:“我没有给她们记过,只是谈话。”
喻谭愣住,点点头:“我知道。”
付时砚垂眼,低头整理桌上的物件:“李沅洁已经跟你说了吗?”
喻谭在门外地毯上认真甩掉伞上的落雪,一边走进来随手挂衣服和伞,一边帮她把旁边用过的实验手套扔掉:“她还没联系我,听人说你带她过来我就来了,用过的手套及时扔。”
“她已经走了。”她目光暗下去。
喻谭回头:“当然,这里不就你一个人吗?”他想了一会问道:“那个帖子你不介意吧?”说的时候不自觉动了动被冻凉的手指。
“无所谓,反正也是假的…”
付时砚抬头看他,与他目光相接,他眼里有抱歉,有疑惑,没有一丝一毫别的东西,付时砚停下手上的动作:“她们今天的行为按规定是要记过的,如果我真的按规定做了,你怎么想?”
喻谭笑道:“这是什么问题,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不会。”
“如果我做了呢?”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进行假想问答?”
喻谭疑惑地看她,见她静静等他的答案,他回答道:“那我不能理解你,我会觉得很不像你。”
刚才教学督导给付时砚打了电话,问她宿舍斗殴引起围观的事件为什么没有记过,她颇费一番唇舌才帮二人圆回来,教学督导根据帖子的事认为她有私心,之后还要找她单独谈话。原来这就是像她,无限地增加自己的负担去为别人善后?
付时砚叹口气,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疲倦的鸟,只想找地方蜷起来,即使是喻谭她也不想多说了。察觉到自己把刚才对李沅洁的郁结或多或少发泄到了喻谭身上,她岔开话题:“今天在活动中心开会吗,你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喻谭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李沅洁,你怎么样?”
“今晚不想回宿舍?”她见他的脸红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我家?嗯。”
挂掉电话的喻谭揉了揉头发:“我是不是很不称职,他们说我没有作为男朋友的样子。”他抬头朝她笑,面上有一丝羞赧。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讨论这件事情,付时砚像一条本已快拧干的毛巾,此时被抓着狠狠一拧,最后一滴水也落在地上,只剩一身的干涩。
窗外的风又大起来,和着雪,卷得树枝不停敲击在她的窗户上,就像上有人催她快点开门,再快一点,打开那扇紧闭已久的秘密之门。但她没有。
“没有。”她回答道。
“没有,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