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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恋情破碎 她发现喻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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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时砚正从试料瓶里取食盐颗粒。药匙伸进去几次都没能从溶液里舀出来,她失去耐心把勺子往旁边铝箔上一扔。
净室里白炽灯冷清地亮着,午饭时间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咂摸昨晚看到的画面。
昨夜她疲惫地回家,见楼道里醉眼朦胧的一男一女搂着在接吻,其中一个是她的发小喻谭。
毫无征兆地,她失恋了。
她和喻谭从高中起便一直就读同样的学校,由于兴趣爱好相似总是走得很近,博士毕业后都留校任教,目前在外租房,住对门。
喻谭是个很别扭的人。他会小心地捡回猫咪,却说是它自己一定要跟着他回来的。会在想哭的时候一个人找个角落窝着。会在女生给他递情书时皱着眉头,但轻轻接下说谢谢。会说着麻烦和无聊最后还是默默帮助了别人。但他昨天却很明确地发短信对她讲:“我恋爱了。”
不久后她从好友张敏处收到一张组合照片。照片里是喻谭和昨天的女生,她仔细一看,旁边还有一张小框照片,照片上是他们的学生兼校花李沅洁。她看来看去终于看出了名堂,虽然和喻谭相拥的女生妆浓一些,但她就是李沅洁。
李沅洁。
小他们八岁,现在学校里的校花。分数原因调剂到地质系,正在准备转专业,成绩并不出众,身材火辣,巴掌小脸,一头波浪大卷。
她在去年校园歌舞大赛夺魁。学校主干道大看板上的宣传海报有她的照片。
喻谭是她们班矿物实验课的实验老师。由于喻谭和付时砚入的还并非教师职,而是实验室管理员,这段“师生恋”在规定上并没有逾矩的地方。
虽然遭人非议是必然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付时砚在此前对他们两人的一切浑然不知。
下班离校的付时砚麻木地骑着单车,经过文新学院行政楼的时候,绿色镜面的半片外墙映出她的身影,她在路灯下穿着随手抓的学院运动服,头发松松扎着,是爱情剧里的路人本人。付时砚把脚踏车猛一蹬,恰巧在转角处一个不稳,摔了狗吃屎。
本来没有想哭,这下却直接撞到鼻子,她生理性爆哭。夜扫阿姨扫过来时摇头:“小女生不要哭,不管有什么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付时砚抽噎着点头,是的,这阵疼痛就快过去了。
她挂着宽面条推着车往校门口走,在经过主干道看板前停下来。身后是在铁网场里打篮球的学生,他们笑闹着,一个个生气勃勃,而她却像一片落叶,站在这里呆呆地被风吹到半空中。看板海报上的李沅洁握着话筒指甲晶亮,眼睛像泉水里的钻石,温润,又闪着熠熠生辉的光。她看了一会,突然一个球从铁网场里飞出,骨碌碌地滚到她脚边,她用手擦掉眼泪回头看,是苏礼跑过来了。
“你又来学校办事啊?”付时砚见他穿着球衣,看着和学生也别无二致。她立即埋下头。
“对,顺便和他们打球。”他指了一下球场上的学生,球场上的投光灯给他打出一个背光的剪影,他低头朝她笑着:“你埋着脑袋干嘛?”
“投光灯太刺眼了。”
“你等我一下,我拿东西给你。”苏礼说着转身跑回场地。
付时砚习惯性地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可满脸的泪水突然让她心情烦躁,她朝着苏礼背影大喊一声:“我先走了!”无心考虑他是否听见便骑上车离开。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她和实验室里几个得空的人一同往食堂走,一进门就看到食堂中间坐了一堆人,人群中间是苏礼。
苏礼和他们同级,人高腿长长相英俊,他们本科的天文社社长,喜欢笑嘻嘻地和女生边看星空边聊人生。研究生毕业时拿下了一家有名的实验仪器制造商的中国代理,因此经常过来走动。
苏礼招呼她。
“今天下午和我去一趟公司吧。”苏礼道:“有新配件手册,你可以看看。”
“你怎么不拿来分发?”
“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小工,况且昨晚就要给你的,也不等等我。”苏礼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开始喝汤,然后扭过脖子和周围人讲话。
饭后付时砚本来也没有回去继续实验的心思,借着苏礼的邀约一起到了校外。
“不然来我们公司吧,现在很需要研发人员,工资翻倍。”苏礼说。
“好突然。”
“你会跟喻谭表白吗?”苏礼又问。
付时砚正在吸气,被一口风呛到:“好突然!”
她问:“我没跟你说过吧?”
“都看得出来。”
付时砚舔了舔被风吹干的嘴唇:“不表白,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况且这么些年他本人都还看不出来,不就是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吗。”
“人要接受现实。”她叹了口气。
苏礼继续邀请:“以后一起工作不会别扭吗?”
“不会。”付时砚说:“我不是因为他才选择这份工作,也不会为他辞职。”
和苏礼分开的付时砚来到学校旁边小吃街吃晚饭,便意外收获了邻桌送来的八卦。邻桌的人没有看到她,几人滔滔不绝。
刚巧是李沅洁和喻谭的八卦。一个是校花,一个是学校里的帅气青年教师,付时砚料到最近可能会听到这些事,不过没料到隔壁桌就是李沅洁宿舍的人。
宿舍的人似乎不太喜欢李沅洁,她们讨论着她的历届男友,一股醋味从隔壁桌飘到她面前。付时砚作为感情loser,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李沅洁还是一起变质,于是面也没吃上几口就匆匆离开。
她出来后看着满街的冬日霓虹,发觉今天所有人事物都在向她输出关于喻谭和李沅洁的一切,她在心里默默问这世界到底能不能体谅一个暗恋14年最后扑街扑得悄无声息的女人。她在穿过学校的途中蹲下裹了个雪球,手指疼得她嗷嗷叫。她将雪球扔向旁边文学与新闻学院门口的培根半身石像。
“知识就是力量?”她气道:“我有个屁的力量!”
她朝着培根龇牙咧嘴,旁边车灯的光芒延伸到她身上,偏头一看是喻谭,副驾上是李沅洁。
“你在这做什么?”他摇下车窗探头问她。
“回家路上。”她道,正要转身走却被一道清亮的女声叫住:“付老师一起坐吧。”
“不了,我想起有事要去院里。”她顿了一下后说:“谢谢。”
李沅洁的表情却并不友善,她露出一个类似嘲笑的表情然后摇上车窗,付时砚愣住。
“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喻谭叮嘱后车子开走,橘黄色的车内两人和谐地并肩而坐。她摇摇头,刚才应该是她眼花了。
她也朝前走,大雪让她想起家乡C市很少下雪,有一年雪很大,两个人从市图书馆听完讲座出来发现她的自行车被偷了,遍寻无果便决定由他载她回家。地面结薄冰,她在路上顺着颠簸搂他的腰,脸红一片,那时道旁似乎有许多挂着白色星芒的冬日梧桐。
那一次他们还上了电视,是一档交通违规采访节目,随着镜头咔咔推进,风趣的交警举着话筒走向道旁积雪的灌木丛,镜头拉进,积雪上有两个炸出的人印,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拍着身上的积雪,地上有一辆四脚朝天,车轮还在转动的自行车。
“两位同学,你们违规搭载啊,还是在雪天,胆子好大。”交警话筒递上去。
画面里看到话筒于是抬起头的女同学露出震惊且呆滞的神情,结巴:“请…请将我们的脸打…马赛克…尊重肖像权…”
“这是交通违规采访节目,两位同学违规了,不能打马赛克。你们讲讲,为什么这么做。”
付时砚正在头脑风暴中,一半在画面外且没有正朝镜头的喻谭淡定地扶起了车,快速蹬着自行车飞出了画面。那一次他们还被剪到视频网站,被鬼畜了好多条高点击视频。题目有很多:“大难临头各自飞”、“世间情为何物,把你撂那跑路”、“骑上我心爱的风火轮”。
她甩头把这段黑历史从脑子里赶走。要是李沅洁呢?李沅洁你也把她撂那?我不信。
她走到小区门口见喻谭的车停在路旁,车里有光,他们两人应该还在里面。付时砚绕向后门,后门锁了,她折腾了很久,手脚并用从旁边爬了进去并跌倒在地,然后狼狈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单元楼。
上楼时在楼道的镂空石纹处,他见到喻谭和李沅洁走在院子里。一排梧桐树下,李沅洁倒着走路,一蹦一跳地,然后脚下一滑被他伸出手搂在怀里,他低下头吻了她。
付时砚还搓着指关节,她突然觉得后槽牙也开始疼,应该是智齿发炎。她匆匆回到家里吃了颗甲硝锉和止疼药,但药效没那么快,她越来越疼,脸都肿了一边,疼得她泪流满面。她窝在被子里,随着药效发挥慢慢睡去,睡前看到张敏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可她太困,没有看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