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30、柳暗花明又一村

　　翌日清晨，我从这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身上酸痛的厉害。

　　站起身来，将昨夜青瑜偷偷遣人送来的棉被叠了起来。又亲自将这冷宫里收拾了一番。

　　从前在家中，住的小院也不过尔尔。受姨娘排挤，姊妹欺凌。早已成了如今这云淡风轻的性子。

　　只是郭姨娘和姐姐叶若清对我却是极好的，常常照顾我，当日进宫，心里也是万般不舍，只是皇命难违，只得进宫，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可别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正自顾思忖着，一边又擦着一旁的檀木桌。

　　必须要拿到那张路线图，为了父亲，也为了姨娘和姐姐。只是，此时我孤立无援，又重罪缠身，如何才能再接近司马灏呢？

　　只有青瑜能帮到我了。

　　静静待着夜幕拉下漆黑的布幕，冬日尚未过去，烈烈的冷风嗖嗖的从窗户刮进来，冷得我只连声的清咳出声来。

　　偷偷拿了从青瑜那里拿来的婢女装，换上，微拢了拢长发，挽成宫婢的发髻。

　　推门，向朝阳殿走去。

　　西厢的书房里，仍是灯光熠熠。想必他还在谋划着北疆之事罢。

　　一弯残月清浅，在冬夜里越发显得清冷，拢紧了衣袖，端着茶水点心，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朝阳殿。

　　“奴婢参见皇上，夜深了，皇上用些点心，早些歇着罢。”

　　只见他只着了玄紫色的长袍立在书案旁，眉目轻扬，继而又低头，白皙修的手指握着狼毫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是新分来伺候的？声音生的很。”

　　我正怔怔的看着他，忽的他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只见他缓缓走近我，淡淡的龙涎香萦绕着我。他竟自执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怦怦地几乎要跳出口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赶忙低下了头，
　　“回皇上，是”
　　“茶烹的很好，今夜你来为朕守夜罢。”
　　“诺”
　　我曲身行礼，正好，如此便有机会拿到了。
　　正暗自庆幸。
　　只见他又拿起一块马蹄糕，轻咬了一口。唇角熟悉的味道似乎让他有一丝错觉。
　　“皇上若是喜欢颜儿做的马蹄糕，颜儿让人备着就是了。”

　　当日司马灏最爱叶若颜为自己亲手做的马蹄糕。不为味道，只为心意。

　　因为只有那时，叶若颜看起来才乖巧可爱，贤淑温柔。盈盈的眸子里净是丝丝期待和满足。
　　这味道？这样熟悉。
　　司马灏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我忙恭敬的低下头来。不敢看他。

　　窗外夜色更浓了。

　　“皇上，还是歇息罢。”
　　我心里怕他察觉，几欲恭身走出这周身萦绕他的味道的地方。

　　“伺候朕宽衣。”

　　方走到殿门口，他不冷不淡的说道。

　　我心里万分纠结，不知如何是好。若是靠近，被他察觉，恐怕…
　　若是抗拒，他更会发现我的不对劲。
　　我踌躇不前，愣愣的立在门口。
　　“还愣着干什么，朕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是，奴婢遵旨。”

　　我不情不愿的上前，缓缓替他褪去月白色的长袍。

　　回忆泛滥出涟漪来，当初未封先宠，如今，如今我只能与君陌路罢。

　　他似乎今晚特别好性，尽管我心不在焉的伺候着，他却只是任由我这样的漫不经心，心里总有些慌张。

　　微微抬眼轻暼了他一眼，清俊的侧脸若刀削般的精致，却也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似乎察觉般的转过头来。

　　“你叫什么？”

　　他看似很不经心的问道。

　　“奴婢贱名，恐污了圣上的尊耳。”

　　“你只说你叫什么便是了，哪里来得这些话。”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口气里竟有些怄气。
　　“回皇上，奴婢名唤霭月。”

　　我一时不知该拟个什么名姓好。只是忽的想起娘亲在世时，为我取得名字，当日父亲与母亲泛舟得识，只说了句，
　　霭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牵绊了娘亲半生的蹉跎。

　　母亲最后苦守的不过就是这两句词罢了。便常唤我霭月，只是碍着家谱，只能用作小字罢了。

　　“霭月？霭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司马灏自顾的念出卓文君的《白头吟》，却让我又恍惚了片刻。

　　白头吟！可是又让他想起了那位远嫁的公主。
　　心里一时间竟有些发冷。想必当日竹林偶遇，便被他错认了罢。

　　“去把那兜未香点上。”
　　他一面吩咐着，一面自顾自的走到龙塌前，手捧着古卷坐了下来。
　　“你可识字否？”他幽幽的开口。抬眼又扫了一眼我。
　　“奴婢在家中时，得蒙父亲教诲，些许认得几个字。”
　　他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便躺下了。

　　我恭身退了出去，放下重重帏帐。暖黄色的轻纱轻轻的摇曳，犹如迷蒙的烟雾般令人沉醉。

　　轻手轻脚的来到书案旁，将置于暗匣里的地图轻轻的拿出来。因为自小的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将那图仔仔细细的端详了许久，又放了回去。心中正暗自惬喜。
　　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唤。
　　“沁之”，
　　我的小字。
　　他在梦中呓语。那样温柔的呢喃般的轻唤一瞬间让我有些缓不过神来。
　　正想着如何向他坦言，我的冤屈。只听到，他又开始呓语。
　　“母后，母后，不要将月儿遣嫁和亲，儿臣其他的都可以依母后之意，只是月儿，月儿乃是儿臣此生最爱的女子，母后，母后。”

　　此生最爱的女子，

　　此生，
　　最爱的，
　　女子。

　　我一字一句的念着，像是在提醒着自己，莫要在幻想了，你只是一个影子罢了。可是心却像在被凌迟般的绞痛着，没来由的脸庞有些湿润，泪水就淌了下来。
　　不，为什么，我会如此落寞，
　　难道？
　　不。
　　不会的，
　　我不会的，
　　我蹲下身来，捂住自己的脑袋，拼命的摇着头。
　　不会的，
　　绝不会的。
　　我不会爱上他的。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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