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27、愁云惨淡万里凝

　　两个小太监急急地将我拖至冷宫，刚到殿门口，便扔下我，一脸埋怨的离开了。
　　“切。真是晦气，这叶婕妤如今一落千丈，谁沾了谁晦气。”
　　一边走着，一边又埋怨起来。
　　从未来过这寂静的冷宫。却也是听宫人说过的，若入了这里，这辈子怕是要替人垂泪到天明了。
　　缓缓爬起身来，因着方才跪了许久，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强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殿门口。
　　轻推了推门，
　　“吱丫”一声，许久未开过的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探头向里面看了看，
　　蛛丝儿结满雕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不堪的气息，直叫人捂着鼻口，皱起眉头，我不禁要咳出声来。
　　屋里陈设也是颇为凌乱不堪。
　　只一张小床，上面的被子随意的放着，似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张斑驳的木桌也随意地靠墙放着，再无他物。
　　在看地上，被撕碎的碎布，细纱散落一地。像是有人在……泄愤。
　　正踌躇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隐隐的阴森的声音。
　　“谁人扰我清梦？”
　　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颇有几分慵懒的味道。
　　“谁在那里？”
　　我吓得一身冷汗，不禁出口问到。又怕他听出我的惊慌失措来，故意放声的呵斥着。
　　“哦？呵呵…”
　　那人竟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那人不紧不慢的从房梁上飞身而下，即刻便出现在我面前。
　　一袭黑色长袍随着他的落地而轻扬起来，白皙光洁的额头，束着一块白色的上好玉珏，面容俊朗若天神，星眸璀璨若繁星。细看其配饰，虽然装束都若本朝人一般，只是腰间的挂饰上精雕的白狼铜配。白狼乃是北部鲜卑王族名门的信仰图腾，心下暗自判断，此人并非本族之人。
　　且看如今，天下四分。

　　北有匈奴，南驻鲜卑。
　　楚人居西，东宛大央。

　　此人难不成是鲜卑贵族，只是如何出现在这重重宫闱里，心里暗自纳闷。
　　一抬头，只见他也同样打量着我。眼里竟有几分戏谑。
　　“看了我许久，是否倾了心呢？”
　　他突然开起玩笑来。

　　“看你这装束，倒像是司马灏的妃嫔。只是不知犯了何事，他竟如此狠心地将你这样倾城绝艳的女子发配到这寥寥冷宫来了。”

　　见我未开口，他竟自慵懒的调侃着。说着竟动起手来。凑近我，抬起我的下巴来。
　　我一扭头，甩开了他的束缚。
　　“公子请自重，虽如公子所言，我的确是戴罪之身，只是你我男女有别，公子可别失了分寸。”
　　我尽量避开他的亲近，疾言厉色道。
　　“哦？甚少有女子能逃的了我挑逗，你倒是清高。莫不是想要欲擒故纵？既然你如此有趣，本公子愿意陪你玩玩。”

　　他星眼轻敛，抓住我的手腕，微热的呼吸全扑在我脸上。倒像是要消融我一脸的抵抗寒冰之色。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礼数的男子。心里更加确定他来自外族，只是不好打草惊蛇。且他如此强势，若是全力抵抗怕是会惹怒他，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便隐忍着，不做声了。

　　见我自顾想着心事，眉眼闪烁，他也不恼，像是猜得到我心中所思所想般，不由得令我心悸不已。

　　“权衡好利弊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罢了。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可好？”

　　“呵，公子既然如此聪明，想必也猜到了我的身份来，我的景况也如你所见，能帮到你什么呢？”

　　“不错，我最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既然你已猜出我的目的，司马灏又如此薄情。不若你倒戈相向，可不比在这寂寥无比的冷宫里等死要好的多罢。”
　　“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何人？又为何出现在此？”

　　“叶婕妤不用担心，我是谁也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如今只有我可以帮到你—挽救你的家人。

　　顺便提一嘴，叶婕妤可知道司马灏平生有一最爱的女子，乃是其表妹，江鸢月。当年大央第一美人。太后亲封的懿寧公主，赐嫁匈奴首领。

　　五年前，司马灏刚登基不久，皇位不稳，当今太后娘娘上官嫣儿为了与北部匈奴修好，巩固司马灏的江山，一狠心，将司马灏青梅竹马的表妹嫁到了匈奴。
　　说起来，那女子才德兼备，最爱的便是卓文君的《白头吟》，又好轻歌曼舞。
　　司马灏曾一度为了她要弃江山于不顾。上官太后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铁了心要送那江鸢月去了匈奴。她是断断容不得此等媚了君心的女子的。”

　　听至此，忽的想起来今日全福宫太后娘娘所说的话。

　　“这偌大的后宫可不是一人的天下，须要懂得雨露均沾方是长久之计。莫要因小情小爱失了分寸，而让这后宫容不得你！！”

　　一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后娘娘觉得我狐媚惑主，才精心设了此局。此时怕是心愿达成，圆满得意罢。亏得我还在期望着皇上明断，还我公道。只怕也如水月镜花，徒自幻想罢。
　　暗自诘问自己。还在傻傻的期待什么呢？难不成他会为了自己与他爱重的母后抗衡吗？绝不会！！攥紧了手指，殷红的指甲生生插进了手掌。顿时血流不止，可是却丝毫未差觉得疼痛之感。
　　痛的久了，也便麻木了罢。只任由那鲜红的血液缓缓浸着衣裙，添上一抹靓丽的颜色，越大称得面色苍白，憔悴若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