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17、长恨人心不如水（二）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

　　抬眼处，司马灏端坐在塌旁定定地看着我。

　　“醒了……”

　　“嗯……”

　　他清淡地问，我清淡地答。

　　他似乎有些不悦，气氛有些凝重。梦忆忙端了姜茶来，他欲喂我，我不自觉侧过头，清然道，

　　“我自己来。”

　　方说罢，他将碗重重地放入托盘内，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句：“小心伺候。”

　　我回过头来，眼泪已经不自觉流了下来。

　　梦忆见我这样，忙不迭走近，欲言又止地说道：

　　“小姐……你这又是……”

　　我不欲与与她争辩，只道一句：“我困了”

　　便立时躺了下来，背过身去，任凭眼泪湿了枕头。

　　她缓缓出去，关了门。

　　不过半晌，门复又被推开了。我有些不耐烦，气道：

　　“梦忆把门关着，今日我誰都不见。”
　　“誰都可以不见，只是连我也不见了不成？”

　　我一听声，便知道是青瑜。

　　我自幼与她相识，什么事都不瞒她的，想来是梦忆怕我想不开，才巴巴请了她来。

　　正想着，她已在塌前坐下，我缓缓起身，她眼尖地拿来靠枕放在我身后，又紧握我的手，嘘寒问暖道：

　　“可好些了……”

　　我抬眼见她温柔关切地盯着我，眼泪一时又要决堤，只不要说话。

　　她见我这般，似是已经猜到了一般，忙揽过我，在我耳畔叹息道：

　　“想哭，就哭出来罢……”

　　与她这样抱着，她又温声和气地安慰，我有些撑不住，在她肩头泪流成河。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我，试探地问：

　　“昨日见到他了……”

　　我点头。

　　“若颜，你早该放下了，如今你与他再无任何可能，你可知道。”

　　只听她语重心长地说，我复又点头。

　　“我听梦忆说，你今早还气走了皇上……”
　　不等我点头，她又凑近，有些着恼道：
　　“你可知此番是谁请我来……”

　　我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摇摇头。

　　“是皇上。”

　　我微微一怔，只听她又说道，

　　“方才皇上去我那里小坐，明里暗里都是关心你的话，我听了，自然知道你又不好了，皇上待你的这片心意，……我……”
　　说到动情处，她竟然有些哽咽。

　　我忙抬起头，看到她眼底的黯然之色。

　　我与她再熟悉不过。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那眼里分明是念着一个人的失落，悲着一个人的悲喜。
　　世间万字可逃，却独独逃不过一个情字。

　　青瑜是，

　　我也是。

　　我有些心疼她，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道，

　　“青瑜，我不会跟你抢的，你信我。”

　　良久良久，青瑜郑重其事地抬起头，
　　“若颜，我承认，我是对皇上动了心，但是，我绝不会要你让我，他既然心已在你这里，我定会想法设法地抢回来。而你，是我自小认定的姐妹，我自然不会疏远你，我们姐妹，公平竞争就好。”

　　我苦笑，公平竞争，可我从未想要争过……
　　她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便道，

　　“如今你已然深陷其中了，争与不争，你都逃不掉了……”

　　是啊，争与不争，

　　我已然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长生殿里，两人久久对坐而谈，姐妹交心，不论悲喜，自是以真心而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