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15、榴花开处照宫闱

　　曲罢，司马灏缓缓起身，适才过度纵了情，倒许久未这样恬淡的若止水般的抚琴了。怀里隐隐的清香沁人心脾，令人留恋不已。

　　只是叶若颜微微僵硬的身子仿佛将自己视为甚洪水猛兽般的防备着，究竟心里如何想法，即万般不愿入宫，如何又进了宫，即进了宫，却总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

　　“夜已深了，如何迟迟不睡？”
　　“回皇上，只是略略有些念及家人罢了。”
　　“既如此说，朕就给你个恩典，三日后即召你母家人入宫。今夜且歇着罢。”
　　“谢皇上隆恩，臣妾微薄之身不堪圣上如此怜爱眷顾。恐要负了圣上美意。”
　　“朕意已决，切莫多言。今夜朕要留宿长生殿，你来伺候朕歇息。”
　　“臣妾……是臣妾遵旨”
　　原是要拒的，只是司马灏如今正当气头上，天子至尊势必是不能拗其意的，便走近司马灏，为他宽衣。
　　一走近便被司马灏捏起了下颌，
　　“你且记着，自你入宫起，便是朕的人了，莫要欺瞒朕，也莫要再生出这万种情丝缠绵来，你的心只能是朕的。”
　　“皇上……弄疼……臣妾了。”
　　司马灏再也无法忍受这般清冷的眸子里刻着满满的倔强，竟自吻了下去。
　　又是整整一夜缠绵。
　　叶若颜一醒来，身旁早已冰冷如霜。那人一早便匆匆去了，想必前朝之事也着实令他烦心罢。
　　巴巴的竟为他惆怅起来。掩去这不该有的情愫，便唤了梦忆来。
　　“小主有何吩咐。”
　　“什么时辰了。”
　　“回小主，已辰时了”
　　“伺候我梳洗罢。”
　　“是，小主。”
　　晓镜前：
　　“小主，奴婢有一事不明，如今小主已然入宫了，瞧着皇上也是真心疼爱小主的，只是小主倒是有意疏离皇上，小主身系门楣荣辱，可万不敢恣意，惹了皇上不高兴，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后宫佳丽万千，想必他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小主切莫如此想，宫里妃嫔皆晓此理，只是一般王孙亦是妻妾成群，更何况皇上了。只是小主自靖轩少爷另娶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你也切勿为我挂心了，自小就跟着我，我看着你也是当姐姐看待的，也数你最知我心。只是心结易结不易解，阅遍古籍亦是枉费。我虽恨他无情，但断断做不到一朝一夕间两相忘的。”
　　“小主……”
　　“用早饭罢。”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春恩殿里：
　　“叶才人这招倒是高啊，螳螂捕蝉，却没想黄雀在后。如今倒是好，昨夜一夜，宫里多少宫嫔又要说她狐媚惑主了，倒是为我挡了风波。倒要好生谢谢她了。”
　　“是啊，小主，只是这皇上似乎很看重这叶才人，咱们何不顺势拉她一把，于小主也是好的。”
　　“你倒是机灵，她倒是不可小觑的，今个儿晨省装束极是素淡，连着皇后娘娘都夸她节俭有度，谦恭守礼。众嫔妃巴巴地应和着，想是她一小小才人成了这后宫之主似的。”
　　“小主也莫要如此说，如今只要小主一朝怀上龙胎，多少叶才人也是比不得的。”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不过说起龙胎一事，你倒提醒了我，去叫翠纹来。”
　　“是，小主”
　　不一会儿，翠纹便悄悄赶来了春恩殿。
　　“奴婢参见郭美人，美人吉祥。”
　　“起来罢，交待你办的事可如何了。”
　　“回小主，事已成了，只竟观其效罢。”
　　“甚好，你回去罢，莫要让人瞧见了。”
　　流岚，莫要怪姐姐心狠，只是情势所迫罢了。当日情分，如今却是不能够顾着了，自进宫以来，只你一人让我感到暖心，如今怕是要生分了。
　　郭碧缳执起青白玉牙梳，两行玉箸轻轻淌了下来。
　　从前在府里，因着自己并非大夫人所生，只是父亲身边一侍妾所生，自小与姐妹们都不睦，此次宫中大选，各位姐妹都已许了人家，自己因着无人做主，才应了宫中征选，如今倒是扬眉吐气了，父亲也渐渐正视起自己来。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深宫平步青云，方能一雪前耻，成为父亲眼中的骄傲
　　如今这宫里又有谁是真正干净无暇的呢，只怕明里纯真无邪，暗里却心如蛇蝎呢。
　　这样想着，倒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日头斜倚，已是未时了。
　　随口吟着昔年旧句：

　　寂寞空庭春欲晚，
　　梨花满地不开门。

　　倒也应景，不知应不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