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银鞍照白马l

6、第 6 章 我是十五的

　　近日我有些烦心事，一是即将到来的芳菲宴，二是十五待我的态度。

　　芳菲宴不提也罢，只是十五……

　　他与一干侍从侍女相交甚欢,与我却十分客气有礼。

　　仿佛那日说要倾心相交的人不是他一般，我又叹了口气，在下阶梯时一时走神，险些摔倒。

　　十五听见动静想扶我，手却在触到我的腰身时瞬间又缩了回去。

　　我无可奈何“为何不扶我？“

　　十五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怕唐突了小姐。“

　　这时候倒是叫起小姐来了，我好笑又无奈地看他，小姐，师父，两个称呼都让我心生不快。

　　我转眼一看，他小指上还勾着我的碧色的香囊，“快把香囊还回来。“

　　十五一怔，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香囊，念出了上面的字眼“茵……茵?”

　　我登时红了脸,”那是我的小字,我母亲绣的,”提起母亲，我有点伤感。

　　“失礼了。“十五不好意思地还了回来。

　　第二日便是芳菲宴。

　　连结着街巷的平直大道上，青牛与白马拉的香车络绎不绝，穿着丝质的长袍的宾客摩肩接踵，或是带着家眷，众星捧月般；或是仅有一位侍从，气度超凡；或是孤身前来，携着纸笔。

　　身处喧闹宴会之上，我只觉得孤寂。

　　旁人的说笑与我隔绝了一般，我想起十五怀中的桃花，好像染了阳光的色泽，让我从心觉得温暖。

　　父亲唤了我的名字，啊，我抬头看着那华美的园中台，又到我了。

　　我前所未有的厌倦。

　　我走上了台子，台上落了些花，我用剑挑起一朵，置于剑身前端，轻飘飘向上抛去，环绕下坠的花朵翩然起舞。

　　柔软的花在锐利剑身拂动中上下翻飞，如一只灵巧妍丽的蝶。

　　一舞毕，桃花飘摇着，最后栖落在我的剑端。

　　宴上掌声雷动

　　我只抱剑回了座上，垂首品茗，无视了那些打量与嫉恨的目光。

　　宴会结束时已是日暮，回院的路上，侍从与侍女叽叽喳喳地称赞我舞技出众。

　　我该觉得欢喜，可喜意却进不了心。

　　十五低声道：“舞是极美，只可惜不是为自己而舞。”

　　我讶异地回头看十五，他虽目盲，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落日的余晖映落在他眼底，瑰丽地燃烧，荡出让人醺醺然的波光。

　　那天，十五问我，三日后的桃花节夜市可要同游？

　　这于礼不合，可我还是应了。

　　我只想顺从一次本心。

　　桃花节是春日里最热闹的日子，桃花节的夜市也是春日里最热闹的夜市。

　　我与十五溜出去时，盛大的花车正从谢家门前游曳而过，车上的巨大桃花灯熠熠生辉，照的房屋间抛搭纵横的红绸格外夺目，四下皆是人声鼎沸，攘来熙往。

　　我与十五混入人群，像两滴水落入海洋，惊不起波澜。

　　我拽着十五的衣袖，任由他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梭。

　　翻转着糖人的老人，舞龙耍猴的艺人，酒楼前击剑而歌的狂士，步摇叮铃作响的妖姬以及士族女子的香风鬓影都与我擦肩而过。

　　如此虚幻而真实，是我只在谢家门内踮脚眺望过的人间烟火。

　　十五带我到了人流的边缘，那里有一面城隍庙的红墙，他松开我，纵身翻了上去。

　　我迷茫地看着十五。

　　“砰”的一声，夜空绽开了焰火，絮絮落下的燃烧的余烬像陨落的星。

　　我看得出神，十五坐在墙上，俯身朝我伸出了手，“上这儿来，花神夜游要开始了。”

　　绮丽斑斓的光彩晕在十五精致的面庞上，我想天人怕也不敢窥探这时的十五，只恐一念堕尘。

　　我只是被蛊惑着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上去，与他并排相坐。

　　为了掩饰一下方才立刻伸手的举动，我小声道：“头发都乱了。”

　　十五笑了一下，转眼去看道路。

　　游行开始了。

　　颂歌已然奏响，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女子衣着娇美，边走边舞，男子肩扛巨鼓，鼓上亭亭立着花神，墨染般颜色渐深的罗裙曳地，水袖柔婉婀娜，背后焰火未落。

　　我迷离地看着喧闹的人群，再远些，是舞动的倩影，再远些，是升腾的焰火，再远些，是黛色朦胧的山峦。

　　像场梦。

　　我的目光慢慢地落回十五身上，十五也像一场梦。

　　十五弯唇，“小姐可高兴？”

　　我的心突然落了一下，“这种时候，又何必如此生疏呢？”

　　“那叫什么？”十五思索了一下。

　　“茵茵？”

　　未出口的“谢青“卡在了半途，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十五，心跳快得不像样。

　　十五伸出手，将我耳侧落下的碎发拢至耳后，“叫你茵茵可好？“温柔得不容置否，斑斓的火光柔和了他的模样，如此夺目绚烂。

　　“好。”

　　我说。

　　我无法拒绝十五。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十五。

　　我是十五的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