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银鞍照白马l

5、第 5 章 我是十五的

　　我是十五的友人。
　　遇见十五的那个雪天，是冬日的最后一场落雪，再往后过了元日，一切就都义无反顾地向春日奔去。
　　天气回暖了，桃花也该开了。
　　我日日经过谢家后山的芳菲园，估算着桃花盛开的日子，越来越心浮气躁。
　　我是喜爱桃花的，谢家人都喜爱桃花，谢家那位老祖在声名鹊起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举家迁往种满桃花的山下，基此壮大的谢家宅院处处是桃花。
　　可我厌恶父亲在桃花最盛时筹办的芳菲宴。
　　他会为公子王孙，文人雅士，武林大家发帖，以附庸风雅之名广交“益友”。
　　他会让家中青壮与别族之人比武，让未婚姊妹上前献艺，希望那些酸腐诗人能传扬一番，更希望能有身份显赫之人愿与结亲。
　　我讨厌像物件一般被那些“贵人”审视，在他们眼中我不是谢青，我是一件华美的瓷，是一条并不结实的绳结，联系着他们与谢家。
　　我善歌好琴，但从不愿显现。
　　年复一年，我只舞剑，只舞一曲。
　　虽说我不情愿，但多的是女眷趋之若鹜。
　　如我的大姐姐和二姐姐，她们一般从元日后便开始准备。
　　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二月的一个清早，十五敲响了我的房门，给我递上一壶早茶，笑问：“师父可闻见了什么香气？”
　　我嗅了嗅，“花茶的清香吗？”
　　“非也，”十五的神色柔和的像一汪春泉，“是桃花的香气。”
　　我心中一跳，生出些烦躁。
　　“料想是园中桃花盛开，师父可有雅兴与我共赏？”
　　那点子躁意顷刻荡然无存，甚至从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我接过早茶，假装思索了一会才道：“可，只是我梳妆未毕…”
　　“那我在院中等候。“十五十分上道。
　　梳妆完毕，我与十五前往芳菲园
　　满园桃花竟在一夜间全部绽开，望不到边的芳菲如云般浮动，深浅交织，在流动的金色朝雾中美不胜收。
　　园子是很大的，开始时并未撞见其他人。
　　十五无意间说起了桃花在膳食上的妙用，我听得兴致勃勃，闹着要摘些桃花让他做来与我。
　　不一会儿，十五就抱了满怀的桃花。
　　“可足够了？”
　　“够了够了，“十五哭笑不得，”只是还需要些装饰用的花朵。“
　　装饰用的自然得完整，我四下寻找，可低处的花枝早被侍从早早折去，放在各房瓶中，留下都是遭了蹂躏的。
　　好的都在高处，我够不着的地方。
　　“十五，你上树去折枝好的来。“
　　十五微妙的顿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他微微俯身，把满怀的花交与我，暗香微醺，十五覆眼的白绸飘动，一瞬间迷了我的眼。
　　下一刻他一跃而起，靴子在树干一蹬，借力跃的更高，瞬间落英缤纷。
　　我穿过漫天花雨中看见十五。
　　一息间，他又立在了我的身侧，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枝柔嫩的花，“这枝如何？“
　　我怔怔地看着十五，“甚好。“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二哥哥讨人嫌的声音，“谢青，你真是好兴致，在芳菲园和你的小哑巴幽会呢？”
　　我顿时气的想去捂上他的嘴，二哥哥平日里净会巴结大姐姐，与我斗嘴，“二哥，你休要胡言乱语。”
　　“做的不对，还不让人说了，趁早离那瞎子远些，莫因他坏了名声。”
　　我知道二哥说的有些道理，但他的话实在难听，“目盲怎么了，比你好了上百倍，快快住口，不然，”
　　二哥哥挑眉”不然？不然你要如何？“
　　“不然我就让十五揍你。“
　　二哥哥笑出了声，“他一个瞎子，可笑可笑。“
　　十五却垂首掐去了枝上桃花，他没了笑意，无机质的眼瞳沁凉，他捏着桃枝，像是握着龙泉那样的稀世名剑，“请赐教。“
　　我没想到十五来真的，不由担心起来。
　　二哥哥也愣了一下，“想逞英雄？“嘴上这么说，他也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严阵以待的姿态。
　　十五动了，他的步子是谢家基础步法，速度却极快。
　　他作势刺向二哥右肩，二哥抬手格挡时，却虚晃一枪，绕至二哥背后，推剑至肩，压剑。
　　二哥难以控制地向下跪去，他迅速转腰挥臂，剑刃向后横扫。
　　他手中可是真剑，我一急，“二哥！“
　　十五的木枝迎上剑，顺其方向压剑，巧妙地卸去剑的力道，又向上一挑，二哥的剑在这翻转中脱手而出。
　　十五的木枝轻飘飘地点在了二哥喉间，“可服气？“
　　二哥张口欲骂，对上十五的眼睛，又吞了吞口水，“服了。“
　　我也吃惊不已，但还是高兴，“二哥，再胡说，我便去告诉父亲，你不认真练武。“
　　二哥哥怂了，哼唧了两句走了。
　　十五扔了木枝，回到我身边，接过我怀中的桃花。
　　我笑弯了眼，“十五，你真厉害，才学会的剑法竟能驾驭得炉火纯青。“
　　十五谦虚地道“师父的兄长也很厉害，他只是少了点实战经验，不像我……“
　　他突然沉默了，我想他或许想起了在青山派的艰难时光。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往事莫回首，我们回院吧。”
　　他颔首，我们往回走时，我瞟见父亲的身影稍纵即逝。
　　父亲难道看见了十五用谢家剑法?我有点不安，又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巧合。
　　一路上，我们都有些沉默。
　　回到院里，我才意识到了十五的寡言，“你怎么了，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吗。”
　　十五摇头，忽然有些羞于启齿。
　　我担心地追问：“发生了什么？”
　　十五沉默了一下，“方才他那般说你，十五既替师父愤怒，也担心师父因此疏远我，毕竟师父不仅仅是恩人，更是我想倾心相交的友人。”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友人吗？
　　我看着耳根发红的少年，心跳快了不少。
　　“我绝不会因旁人的只言片语而疏远你，毕竟，你说了，我是你的友人。”
　　是的。
　　我是十五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