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香里小事》俞柏芽

2、被放高利贷者堵住大门的华伶情况如何

　　蒋云为祭罢方先生，回到办公室。甫一坐下，明君、刘杰即进门来问，“情况如何？”
　　“这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去吃饭，边吃边讲。”
　　蒋云为从餐厅洗手间出来，看到饭桌上多了豫平。
　　云为有意要躲她，但已来不及。豫平见他笑容僵硬、眼神闪躲，已经明白七八分，心内一阵酸痛，借口离开。
　　见这情形，明君悄道，“你打算怎么办？”
　　云为打马虎眼，“再说吧。”
　　“你自己处理吧，这事儿谁也搭不上手帮不了腔，”明君转问云为，“华伶情况到底怎样？”
　　“这是单小事，责任人为方董事长的胞弟方天勇。”
　　“我晓得你今天威胁那帮人，”明君呵一声，“你庆幸遇到温柔的放贷者，才受你威胁。”
　　蒋云为拿眼斜她，“你认为威胁简单？声色俱厉，又须透露有回寰余地；既要达成自己目的，又不能全置对方于死地。”
　　“方董事长一走，华伶原计划上新三板，现在亦须搁置。”
　　“上新三板？若不尽快革新，凭什么上新三板，华伶近几个季度的财务均系负增长。”
　　“非一朝一夕之事。华伶虽然历史长些，但是做大，也只这几年的事。前几年因接连与几家大客户合作，华伶这才声名鹊起。方董事长重视规模与开拓，这本无可厚非，但华伶根基不稳，各部门亲戚朋友居多，这帮闲人，若是闲着也就罢了，可也想着能捞即捞，服装这一行当，本来油水也丰厚，钱出去了，但货并非等价的货，各层抽抽水，互相欺瞒，招牌虽然还在，但名声已经逐渐败了。
　　“对外投资过多，而投资的那些又只能归入不良资产范畴，股权转让是没有希望，另外的股东又多不愿解散。”
　　“赔本还要死撑。”
　　“大树底下好乘凉。那些公司也晓得华伶解散的目的，他们撑着不解散，华伶可能还会追加投资。”
　　“只怪当初股权结构设计不合理。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另几位股东，也会来插上一脚，以致公司情况雪上加霜。”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股权只是投资手段。若是能套取更多利益，自然逐利而行。”
　　“不说历史，我们只说这一单，方天勇窃取公司印章的视频生了翅膀；虽说没有证据，但是，若无方董事长得力干将陈经理襄助，方董事长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那一份借款合同上？那其它各式各样的合同也就不用讲了。各家供货商，同方天勇的交往也十分密集。另一单由债务公司的王至满支借给华伶，数额几千万。这笔钱，确实转至华伶账户，但马上分转至华伶的数十家供货商，这些供货商巧不巧都与王至满有关系，巧不巧正将几千万瓜分。”
　　“看来，采购部也没少捞好处。”
　　“不光采购部，陈经理捞的也盆满钵满，有人看到他在湖心路口置办地产。”
　　“莫急急鞭笞陈经理，陈经理只是经营者，作为公司所有权人的各股东，亦有二心。”
　　“素闻华伶各大股东不合拍。”
　　“方董事长苦心经营华伶，在内部事务处理上稍会独断专行，其它股东自晓得在他之下难讲上话，但屡次被批驳，亦不好过。”
　　“这大概也是家族式企业的败因。父母儿女就没有隔夜仇。”
　　“胡说什么，宙斯为防儿篡位，将儿子重塞回大地母亲肚中。”
　　各人一时笑起来。
　　“但即便如此，方董事长亦不欲托付华伶与女儿方另华，所以由她意选择专业，未强使女儿成为华伶的管理人。方另华是建筑人才，对管理丝毫不通。和接管华伶相比，去学校做建筑学老师为宜。”
　　“不过，方董事长本人现年也只五十岁，大概没料到自己这么快离世。不过现在，方董事长看来当时培养的那帮人，皆不得用。”
　　“方董事长会否后悔未为女儿谋一良婿接管公司？”
　　云为代入自己，语气里不自主地带了股自嘲的味道，“那样或许更惨，另搭上女儿一生。”
　　“你莫低看人家，剑有偏锋。”
　　“即若现在没有女婿，女儿要是有魄力，就裁去那些尾巴。”
　　“尾巴太大。若能够革除，无须待此时。裁掉？多是老资格，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数额颇大；还会落个恶老板的名声。”
　　“名声这东西，三分真，七分假。即是腐肉，忍着疼痛，尽早剜去为上。”
　　“经营公司是后话，二位，眼下华伶门口那帮流氓，有无办法对付？”
　　云为向明君解释，“我们本打算先让大虎稳住局面。”
　　“再寻些流氓对战痞子，论资排辈，说不准对方还要叫一声大哥，”明君端起杯子喝水。
　　刘杰不同意，“流氓之为流氓。他们不可控，成对峙之势，情势危急，一触即发。一旦出事，这些人为华伶办事，是职务行为，华伶作为雇主仍要承担责任。”
　　“我跟你说及早抽身，你定是不依的。”
　　明君也补一句，“云为，你对方另华并无义务。”
　　“你们要我说明帮助她的正当性？”云为苦笑，“若果真要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