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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香里华伶发生一件棘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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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平下楼时,听到刘阿姨声音,担心被她扯手话家常,忙慢了步子,孰料听了墙角。
“你听我的话,莫再与她缠。原先她仗着表姨夫,瞧不起我们家;现在她表姨夫去世,公司门口另被地痞拦堵,她没了倚仗,竟还是那副德行。你娶她,是打算摆她在家里供着?豫平多好,咱们知根知底,你跟她结婚,我也放心。”
豫平心里一咯噔,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她伸头从楼梯扶手缝隙里望过去,正看见杜威甩开妈妈的胳膊,喝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刘阿姨捂脸啜泣起来,口中同时数说这半辈子的苦楚,“我不管你谁管你,你那没良心的爸,和东门市场口的一个女人缠了几十年,赚的钱、家里的钱全拿给那个女人,还得脏病传染给我,我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得那种脏病……”
这样的纠缠不知几时才结束,时已八点三十分,如果再不走,今天又要迟到。
豫平回身,蹑手蹑脚上楼,打算稍后脚似坠牛铃铛下楼,以提请各人注意:掌握道德裁判的主体即将到达现场,即将到达现场,请停止讨论私密事项,请停止讨论私密事项。
她喘吁吁爬上六楼,临下时,想起遮阳伞未带,又返家取伞。
知女莫若母。母亲从里屋出来,问说,“又忘了什么?”
“听了墙角,怕被灭口。”
母亲从来当豫平疯癫。
豫平翻箱倒柜寻伞,并未寻见,只得问母亲伞之去向。
可母亲无意为她解决实际问题,并希望藉此全皆摒去她的恶习,只道,“东西用过,从来乱放,找不到才是正当!”
“不找了,”豫平随口问母亲,“妈,晓不晓得,晓不晓得哪家公司被地痞堵?”
母亲直说,“警告你,莫去看热闹。”
豫平不服,“什么看热闹,我是记者,要随时随地捕捉新闻。”
出了小区门,远望见公交车起步离去,豫平仍往公交站走,慢步子时,听到有人问小区保安,“听说有间公司被小混混堵了?”
反正前一班公交车已走,豫平也不急着上班,便凑上前去问,“是啊,我也听说,是怎么一回事?”
保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详细道来,“咱们南香里坪岚路上的华伶,借了高利贷。先前有个熟人的女儿在那家借,借了两千,七天,利息六百,到手只一千四。”
华伶,那不是方另华父亲的公司?
“利息太高,”问话者啧啧叹摇头,“借过高利贷,再难翻身。”
保安细声道,“但这高利不是老板借的,是老板的弟弟趁老板急救,偷了公司的公章借的,老板的弟弟现在已经跑了。”
“老板呢?”
“老板已过身,他独生女好像从国外赶回来了,”保安又补充道,“由借贷一事牵出许多祸。如那帮借贷的混混全堵在门口,不让华伶出货。”
豫平可感受当事人现时的急切,“那怎么办?”
“你每日管那么多,睡得着觉吗?”
母亲不知何时站豫平背后,气势汹汹抬着手要来揪豫平的耳朵。
一干人皆笑起来,豫平忙去拦挡出租,离开现场,以免人身受到伤害。
出租车进入坪岚路,豫平就看见华伶制衣有限公司的门口被十来个壮汉层层围住,两辆货车已驶出停车区,成堆货物搁在货车尾部,等待装运。
派出所已至现场,欲疏散人群。打眼望见一个瘦削女子,脊背挺直,发束低垂,身形纤细,站在外围,格外显眼。
那大概就是家中遭遇巨大变故的方另华。
豫平虽曾只远远见过方另华一次,但对她并不陌生。方另华家中富裕,她早早出国留学,数年未归。某次她归国,豫平恰和她参加同一席宴,在席宴上远远见蒋云为为一人鞍前马后。后知那人即是方另华。其时,豫平的关注点并不在方另华身上,她爱蒋云为多年,时时悄看蒋云为。蒋云为年岁不大,但一直稳重,她从未见蒋云为那般毛头小子样。蒋云为在席间对方另华大献殷勤,席后又追方另华远赴海外。只就豫平眼观的情形看,蒋云为爱方另华轰轰也烈烈。五年后,蒋云为奶奶去世,他孤身归国,事了也未再回去。
这几年,豫平一直默默在蒋云为身畔,昨晚蒋云为才松口与她试一试,今天方另华就回来了?如今方另华回来,他们是否会再续前缘?蒋云为会不会迫不及待迎赶上去?
豫平替方另华难过,父亲急病骤逝,孤母悲痛欲绝,叔父趁火打劫,还要强撑精神来应付一帮流氓。那一众流氓,在民警疏导下渐散至门边,货车行至门口,忽然窜出一人至货车正前,接连如此,三次逼停货车,情势紧急。
豫平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难过。她叹了一口气,拨蒋云为电话,告知他华伶情况。
蒋云为声音也沉沉,只嗯嗯两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挂了电话,豫平坐进出租车,请师傅开车。
出租车正正与蒋云为车子擦肩而过。
蒋云为找了位子将车停下,远望见方另华站在门口。
王经理在被拦堵的货车旁接听电话,客户不住电话询问货物运送情况,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次要求货物尽快送达,其后即直接明示华伶违约,提示货款支付将延期、违约金将在未支付货款中予以扣除,并要求限期送达货物,另探听华伶窘迫现状;地痞并不与民警起冲突,民警着他们挪开,他们即挪开,但货车只消动一下,这些人即以各种奇怪理由涌至门口,面上神色悠闲,间或推搡嬉笑,无惧车辆碾压。
同这些亡命徒对峙,另华单面上镇定,心乱如麻。
陈经理拿着一摞材料出门来,又有人在身后拍她肩膀,另华回头看到蒋云为,心中一沉。
蒋云为,他怎么会来?
下了车,蒋云为律师径直去寻那群无赖,只同他们讲了几句话,那些人竟全皆散开。蒋云为又转身去寻民警,只说,“华伶公司另要报案。华伶公司公章失窃,这单借款事件,华伶亦是受害者。”
言罢,蒋云为又来寻另华,“需要去派出所做笔录,你也要去。”
做罢笔录,已至下午四点钟。
另华去洗手间理罢仪容,才出门去。
蒋云为正站在派出所门口抽烟,单手插在裤子口袋中,吞云吐雾。看到另华出来,将半指长的烟按灭在近旁的烟灰盒里。
旧情人在这种场合下见面,尴尬在所难免。
另华上前道谢,“今日实在麻烦你。”
“无妨,”蒋云为提醒,“你仍须小心,我接到消息,那帮人要的是华伶,所以你二叔借款时,他们顺水推舟。”
“我接下来当做什么?”
“容我先去拜祭方先生,”蒋云为拉开副驾驶室车门,唤另华上车,他转去驾驶室,甫坐上车,手机即响起来,云为将手机递给另华,“吴志安来电。”
另华却惊讶,“你怎会认识他?”
这更加尴尬,作为方另华现男友的吴志安,和方另华前男友的蒋云为竟然认识。
蒋云为没回答,接起吴志安电话,讲了事件进展。
“吴志安委托我处理这件事。澳门14级台风,他恨自己没生翅膀。他寻来那些流氓的把柄,十分有用,”蒋云为又侧过脸来,“你不必介怀我,我只是你的过去。你父亲去世、华伶经营危机,皆不是我愿看到的,我会尽我能力相帮。”
另华没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