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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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玹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之前冻如寒潭的双目像是春融冰泉，泛起丝丝涟漪，好像看上一眼就会坠了进去似的。如此俊美之容貌实在少见，反正是比他那些个仇人好看多了，直看得穆秦一晃神。
但这并不能阻止穆秦丰富的心理活动。
穆秦心想：完蛋，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穆秦此人，虽然时不常的不要脸，但是却非常注重面子，坚守“面子不能丢”的准则。很多人都曾对他这一准则有过疑问，你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面子呢？再说了，这俩玩意儿不是一个东西吗？穆秦却严肃地表示，当然不一样。
在穆秦的思想中，在自己要好的熟人面前，撒泼打滚耍流氓，甚至上房揭瓦都行，不管人家怎么说你，总归都是自己人，这就叫丢脸。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是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和光鲜亮丽的皮囊的。人都是要休息的，在外面撑着个架子太累了，总该回家放下歇一歇。
至于在外面，别说上房揭瓦了，仪态稍有不对，那都叫丢了面子。穆秦觉得，既然大家在外面都体体面面的，那就是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要是在外头也那么混帐，这就是内外无别了，那多不好。
是以，穆秦虽然在风云阁内是个人尽皆知的小兔崽子，但在外边一直走的都是谦和有礼的翩翩君子风，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温润风雅三分笑意七分款款”的笑模样。大家也都给他了整十分的面子，从不戳穿他——连穆秦那个和他一直不对付的三师兄都没有过。
而霍玹则并没有这个觉悟，还笑吟吟地盯着穆秦。另一只手在地上随手一捞，把掉在地上的面具捞了起来。
穆秦看他的目光中不由得染上了一丝怒意。
还笑！笑什么笑！等等，另一只手？
穆秦默默视线下移，然后呛了一下。
好，闹了半天，他还趴在人家胳膊上啊！更要命的是，他的面具好死不死还掉了！
穆秦慌里慌张地从霍玹胳膊上起来，其间因动作太过慌忙，差点又是一个仰绊。霍玹则不慌不忙地又是将穆秦轻轻一扶，然后把手中面具递到穆秦手里。
好容易站直了身子，穆秦欲盖弥章地干干一咳：“那个，呃，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说完就把面具迅捷无比地扣回脸上，试图借此挡住周围无数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
但很明显，这并不能阻止四周如影随形的窃窃私语。“刘姐姐，你看那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好生俊朗。”“这倒是没见过，兴许是王大人家的吧？”“若是知道了，我定要去找爹爹，让他带我去相一相！”当然这还算正常一点的，更有甚者，还零星传来几句“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之类，听得穆秦直冒冷汗。
霍玹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表情是诚意十足的歉意，十分自然地道：“方才一时没看清，不想竟是黄先生，学生多有得罪。”
刚开始穆秦还没明白过味来，突然看见霍玹眨眨眼，心念一转，知道对方是有意解围，也十分自然地答道：“无事，下次当心便是。”
他们这么一来二去的，围观的路人便顿时失了继续围观的兴致。都认识还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的散了散了。见周围的人都走了，穆秦松了口气，感激地对霍玹一拱手：“多谢公子方才解围。”
霍玹得体地微微一笑：“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见此情状，穆秦越发觉得，这位公子的教养，实在不是一般的好。对于一个刚刚才莫名其妙砸到自己身上并牵连自己遭到围观的人，还能出声解围且保持微笑，这教养该好到什么地步啊。
就在穆秦胡思乱想之际，只听霍玹问道：“在下霍玹，请问公子您贵姓？该不会我一时猜对了，您当真姓黄吧？”
既然对方先自报家门了，穆秦也不好保持沉默，道：“在下穆秦，霍公子不必多礼。”
穆秦肯把自己的真名告诉霍玹是有原因的。第一，刚才霍玹看到了他的脸却没什么表示，这就说明对方就算是修真界人士，也肯定没见过自己，最多把自己当成同名的。第二，在京城，“秦墨”可比“穆秦”的知名度高多了，“秦墨”又从没露过脸，万一对方大肆宣扬就完了。
霍玹的眉挑得更高了：“哦——穆公子。”
穆秦呵呵干笑，总觉得对方好像发现了点儿什么，浑身不自在。而且这个叫霍玹的，他总觉得是怎么看怎么眼熟，老有一个抓不着、甩不掉的奇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但就是想不真切，脑仁嗡嗡的疼。
实在难受得不行了，穆秦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赶快离开这个是非地，但又不愿失礼，只能继续保持微笑，笑得都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感觉了。而霍玹也十分善解人意，看穆秦浑身刺挠的憋屈样儿，心里暗笑，发了慈悲：“穆公子可是有急事？”
穆秦赶紧接话：“对对，是有事。”可算是能走了！穆秦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我的错，耽误了公子，对不住。穆公子请。”说罢霍玹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穆秦如蒙大赦，有心赶紧跑，但面上还要撑着，点头道：“无妨，穆某少陪了，告辞。”然后不等对方答话，脚底抹油溜了。
看他跑了，霍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底又冻成了一眼冰泉。站在原地思考一会儿，他愉快地做了个决定，然后朝着穆秦离去的方向走了。
而跑路的穆秦却没注意到这些，他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快到兴庆班时，才把沸腾的思绪压了下去。他沿路把自己见过次数多的人全拉出来点了一遍，但就是不记得有霍玹。
本来凉下去的天气莫名其妙地又渐渐升温，架势竟是不输正午时分。穆秦想起件小事，就是每当天气太冷太热，或是忽然之间阴云密布时，章仲群就说“妖怪要来了”，神神道道的。穆秦看这反常的天气，一时竟有点信了。但随即他又自嘲地摇摇头，连章陆停的鬼话也敢信，自己怕不是“近墨者黑”地被那货传染了？
然后他又天马行空地想：说不定那霍玹真是个妖怪呢？但看他行动如常并无滞涩，应该不是“怪”，是“妖”一类的。不过还有一点说不通，霍玹身上并无妖气，十分正常。这样的妖，他也只在书上看到过几段记载，一个个都是千年以上的大妖，害人无数，作恶多端。
如果他抓着一只……别说修炼了，吞了那妖元，他能直接飞升！
不对！想什么呢！穆秦打断了自己的危险想法。上大街随便逮着个人就说人家是千年大妖，是不是疯了！要是让师尊知道了，自己还不得被罚死！
“诶，您是……秦四爷吧？快快，里边儿请里边儿请！”
刚犯过傻的秦四爷被这一声殷勤的叫唤拉回魂来，猛地回过神，一抬头，自己已不知不觉行至一处院落前，满脸堆笑的侍者身后，赫然挂着“兴庆班”三个大字。
穆秦轻轻一咳，理理袖子，跨进了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