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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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天了。
五岔镇的百姓在街头奔走相告：“天狗食日啊，大家快躲起来！”
半刻时间，四通八达的街道再无一人。
缘客客栈门口，尚独派的弟子正在休整。齐晟一只脚踏在石狮子脚边，端着一面小镜子查看脸上的伤。石狮子另一边，师小枝被缚身箍限制，被迫看他搔首弄姿。
齐晟对这样的处境悬殊十分怡然，一边揽镜自照，一边跟师小枝说：“那死胖子别看身上都是肉，行动起来一点不碍事，尤其他一双法槌，跟手里长出来似的，使得出神入化。这次要不是师叔来得及时，恐怕就要如你的意，我跟小师弟不死也得半残了。”
这是张君乔留了个心眼，当日离开云来客栈的时候就往尚独派去了一道留音传书，说不日齐晟就会将师小枝拿回青竹岭，叫尹海到时候接人。可没想到那一颗蜜饯让师小枝睡了整三天，尹海久等不到，便索性寻了来。
师小枝看得够够的了，说：“那是二师兄命不该绝，人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才活几岁。”
“呵！”齐晟收起镜子，一点不生气。他探身过去拍了拍师小枝的脸，说，“这也就是你二师兄我，如果昨日换你留下，如今二师兄就得给你收尸了，还不赶快谢谢二师兄。”
你那是自愿留下的吗？
真有脸。
师小枝不愿搭理他，却也不得不在意他说的这番话。齐晟言下之意，胖子那帮人修为高低是能盖过他的，却都败在了五神鞭之下。刚才还在里面见着他们，伤得着实不轻。尹海的五神鞭据说内有尚独派五位化神先祖的元神，所以在尚独派内有规训弟子的用途。凡有不遵门规、顽劣难训之徒，都可请用五神鞭——师小枝没少吃这苦头。
不知俞止川的修为如何，能不能扛住五神鞭。若不济，他身上宝物那么多，总有一两样护身的吧？
那也不成，若伤到尹海怎么办？
师小枝被这两种想法撕扯着，整个人难受极了。
这时天黑下来，阴风贴着地裹来飞沙，迷了他眼。
“怎么回事？怎么变天了？”
“好像是天狗食日。”
“什么天狗食日，”齐晟仰起头眯眼睛，说，“哪来天狗，太阳不是在那？”
师小枝艰难地睁开眼睛，飞沙揉了进去，他眼眶泛红。只见这天色黑得快，乌沉沉的浓云好像被谁推着走，眨眼便聚拢在一块。太阳不是被天狗吃了，而是被云遮得连片光都投不下来。
“是劫云。”张君乔走出客栈大门，神色凝重，“这附近，有人渡劫？”
齐晟没见过劫云，至少他入门这些年，尚独派没有人的修为高到要渡什么劫。他一度以为，渡劫只存在于传说跟话本当中。
而张君乔，也只有幸见过一次。
齐晟扔下师小枝，挨到张君乔身旁说：“五岔镇方圆百里之内只有尚独派，莫非是掌门？”
张君乔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齐晟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黑云已经浓得像要扑向地面，雷声如远古黄钟大吕，在云后迭起翻滚。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头顶的天仿佛裂开，万千雷光白中带紫从云里透出，将原本厚重的云劈得生生龟裂。
弟子们慌作一团。
张君乔沉声：“大家进去凝神打坐，阿晟，我与你护法。”
齐晟发懵，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说：“好。”
他心说渡劫就渡劫，莫不是雷劫跟师小枝似的瞎，逮人就劈？要不相干的人戒备什么！
岂不知“天之怒，众生劫”这六个字。
齐晟扭头要去提师小枝，这才一愣，失声问：“害人精呢？”
石狮子旁只落了个缚身箍，至于师小枝，早不知去向。
张君乔此刻的脸色，跟头顶的劫云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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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雷劫？
雷劫是天道对胆敢逆天之生灵的警告，若警告不成，便要这劫，将他（它）挫骨扬灰。
它绝不是恩施，故无温柔可讲；更不是作秀，有进退可言。
从第一眼看到劫云时，师小枝便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他挣扎，他绞尽脑汁——他身上还有一张解咒符！那是张君乔此前跟隐身符一道给他的。
缚身箍本不易解，可谁叫这两样东西的主人正好都是张君乔。原汤化原食，就这么解开了。
师小枝溜回缘客后院，向碧玉门飞奔。
第一个劫雷炸响的同时，他脑中嗡声一片，像有无数人对他说话。可他听不清那似乎从远古来的声音，只知这似乎是一种安抚，叫他不要害怕。
劫云还在飞速聚拢，第二个劫雷即将落下。当张君乔等人还在猜测附近有人渡劫之时，师小枝早已看明白，天道震怒的中心不在别处，正是在碧玉门附近。而此刻碧玉门附近不就只有尹海跟俞止川吗？
这二人干了什么？为何会引来雷劫？
这样的问题，同时也在尹海的脑子里乱窜。
我干了什么？
我只不过把俞止川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从碧玉门里拖了出来……这他娘的也能引雷劫？
但他没时间思考前因后果了，俞止川仿佛一只被点了毛的猛禽，露出他寒气森森的尖爪与利喙，拉开他犹如牢窟一般遮天蔽日的巨翅，要将这个死老头捏成齑粉。
银剑上的真元如有实质般流淌着，所过虚空皆凝结成冰。
俞止川发髻间的亭奴飞出，似乎带着几分慌乱，匆忙化作红伞遮在他的头顶。此时第二个劫雷落下，正中亭奴。
亭奴稳稳地，在紫电冲击之下连摇摆都不曾，好似这样的对抗它早已驾轻就熟。假如它有一张脸皮，此时一定很神气。
借神术的修为在消退，尹海执鞭之手不可抑制地发抖，他穷途末路再挥一鞭。
五条火蛇拧成一条恶龙，轰轰烈烈地朝俞止川扑来——然后，龙头被俞止川一把握住，绕在手腕上。
尹海：“……”
第三道劫雷酝酿着。
俞止川捏紧挣扎的龙头，手中的银剑指向尹海：“给你个痛快……”
“师父！！！”
师小枝的声音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靠近。
尹海只觉手上一松，俞止川那边银剑隐去，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摔。
尹海：“？？？”
俞止川就摔在师小枝身前，一条手臂血肉模糊。他扬起下巴委屈地说：“嘤……小枝，你师父打我。”
师小枝见状，扑通跪到尹海膝下：“求师父手下留情。”
要是尹海脑袋上有一百个洞，就能看到这一百个洞里都在冒烟。他气得瘪掉的嘴打瓢，说：“泥土……”
师小枝抬头，这才看到尹海变了模样，他惊诧万分：“师父您这是？”
尹海暴跳如雷，说：“西小鸡泥啷个泥土——呸！师小枝你这个逆徒，你可知此人险些将为师置于死地？”
师小枝说：“不管今日谁差点置谁于死地，你们一个是我的恩师，一个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碰上了，权衡不了，只能如此。反过来眼下若是俞公子剑指师父，我亦会这般求他。”
尹海差点把嘴皮子气飞。
俞止川听了，虚弱地拉住师小枝撑在地面的手，说：“小枝，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师小枝说：“请俞公子闭嘴。”
俞止川说：“……哦。”
尹海才舒坦些，心头却知道，俞止川此刻示弱是给师小枝看的，若被戳破，不光借神术的事不好圆，说不定连太平神骨的秘密都要藏不住。
左右没法杀了俞止川，还是先回饶云山，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看住了要紧。
他便说：“今日看在小枝的面上我饶你一命，倘或你贼心不死，休怪我尚独派不近人情！”
师小枝松了口气，说：“谢师父成全。”
他将俞止川扶起，看他一条胳膊伤得不成样子，闭了闭眼别开了脸。
师小枝说：“你这样，你娘看了会心疼。”
俞止川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问他：“你不心疼？”
师小枝涨红脸：“俞公子休要胡说，你受伤不因别的，就是欠打！”
“咦？你这么说我可太委屈了。”俞止川好伤心的一张脸。
师小枝心说你这语气可一点不委屈。
他定了定神，发誓不能再被俞止川搅扰了心神，便与他说清楚：“恩怨相抵，我不欠俞公子什么了。往后我师父再要找你算账，我拦不住，也不会拦。你……”他见俞止川的含情目望过来，飞快地低下头，说，“你好自为之。”
说完，没再看俞止川，仿佛怕了似的，往出走了。
尹海心头的大石落地，他就怕师小枝被迷惑，那十八年的心机就屁都算不上了。
他拖着残败的身子不忘奚落俞止川，说：“自家养的狗自家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牵走的。”
他用一张皴皱的老脸对俞止川笑了笑，扬长而去。
俞止川嘴角勾了下，从尹海已经佝偻的背影里，看到了油尽灯枯。
不知何时守在附近的人终于得以现身，他来到俞止川身前恭敬地行礼，然后欲言又止地盯着俞止川的伤。
“无妨。”俞止川说。
那伤开始慢慢自行恢复，原来还血肉模糊疑心不是废了就是残了，顷刻间便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此事休要告诉阿如。”俞止川如此吩咐完，便走进碧玉门。
那人弯下身子，说：“恭送少主。”
碧玉门临关闭之际，俞止川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日是谁伤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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