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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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止川从发髻摘下亭奴，放手一抛，亭奴化作一艘船。
他拽了拽师小枝的手，说：“走了，带你去找你的宝贝大师兄。”
师小枝随他上船，亭奴便升至半空，缓缓往雪原深处滑了出去。师小枝看不见，只觉出是个飞行法器，拿手摸了摸，触手温热，像暖木，是个好东西。
雪禁有多大，这并不在俞止川的考虑范围内，因为他不可能没事瞎逛，自然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进来捞人。但鹤童与雪禁有着联系，找到鹤童便能找到张君乔他们了。
趁这个时间，俞止川似与他闲扯，他说：“你知道雪禁能困死人还往里闯，那帮人的性命比你自己还重要？”
师小枝觉得这个问题可笑：“同门之谊重逾千斤，为他们赴汤蹈火，我在所不惜。”
俞止川说：“你怎知你活得下来？”
师小枝说：“虽不同生，但可同死。”
俞止川觉得他真可怜，心说那尚独派真不是东西，养着他，还不知有什么目的呢。然而这样的谴责，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说？
半斤对八两罢了。
师小枝裹在氅衣里，显得更为渺小。俞止川看着他，并不觉得师小枝被氅衣拢住了，反倒是他那身硬骨头，撑出了氅衣的轮廓。
他不再说话，一门心思盘算怎么把人骗过来。俞止川想，至少跟了我，我一定不会让他死。
这般行了约半刻，师小枝忽而觉得自己的左眼映入一丝光，他的眼睛恢复了。
“别动。”俞止川摁下他要摘掉丝带的手，说，“不想瞎就系着。”
师小枝作罢，挣开俞止川，发现他脸上亦系着一条茶色丝带。
这丝带七八分透明，薄如蝉翼，从未见过的质地，应该也是宝物。
出手便是稀世珍宝，这人还真是……修士之中的纨绔。
鹤唳声传来，师小枝从丝带中回神。
鹤童从天而降，径直落在船中：“咕——”
师小枝猜想张君乔等人应该就在附近，起身往下一看，果然见有一行十余人，缓慢地行进在雪原上。
他高兴地大喊：“大师兄！”
张君乔人等差不多已经到崩溃边缘，他们已经在雪原待了四天了，本以为只是个幻境，凭着自身修为不消片刻便能出来。谁知这里日升月落如常，时辰几同现实，俨然是个真正的雪原而不是什么幻境。
这种真实不断敲击着意志，更叫人害怕。
他以为这辈子就要困在这里了，此时却听到师小枝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迎着日光，看大船降落。
师小枝迫不及待地从船里走出，他裹着黑色氅衣，兴奋地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奔向张君乔。
“大师兄！”师小枝撞在他身上，高兴地说，“你没有事，我找到你了！”
张君乔险些被撞倒，他仓皇抱住师小枝，不敢置信地说：“小枝？”
师小枝笑起来：“是我，大师兄。”
张君乔跟着翘起嘴角，可是脑子里很快想起什么，忧虑瞬间碾压过欣喜，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不是叫齐晟送你回饶云山了吗？你来干什么？”他斥问，“谁让你来的！”
师小枝的笑容僵住。
俞止川姗姗走下船，说：“我让他来的。”
张君乔一把拽过师小枝的肩，将他藏到身后，提剑指向俞止川：“你是何人？”
俞止川歪了歪身子，直接略过张君乔，同他身后正扁嘴的师小枝说：“小枝，告诉他我是谁。”
师小枝愣了愣，俞止川这声“小枝”叫得人好惊慌。
“俞公子，”他说，“你——”
你可真会捣糨糊！
师小枝瞪他一眼，对张君乔说：“我跟他不熟。”
俞止川一脸失望：“小枝，你刚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如今我陪你找到了你的大师兄，你便要一脚把我蹬了吗？这……我可不答应。”
师小枝面红耳赤，不可思议：“你在鬼扯什么？我刚才说什么了？”
俞止川说：“你说可以为我赴汤蹈火，可以与我同死。”
师小枝气出了白眼：“……你做梦！”
张君乔听得脑额青筋直蹦，扭头更对师小枝没有好脸色：“这氅衣可是他的？”
“那还用说。”俞止川得意地挑眉，说，“也不看看你们尚独派拿不拿得出来！”
他话刚落，张君乔便伸手抓下师小枝的氅衣，一通剑削，劈成了漫天破布。
他突然恨起了师小枝蠢笨：“我等困在这里，定是此人在搞鬼。小枝，你糊涂啊，他诱我们进这鬼地方，必然是对……对尚独派有所图谋！你非但没有回去禀告掌门，还擅作主张自投罗网，你……气死我了！”
雪原其实不刮风，只有飘雪。而没了氅衣的师小枝却觉得，自己身上骤然刮起了一阵寒风。
“大师兄，”他颤了颤身子说，“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你对我要打要骂，回去再说。”
“哼！”张君乔始终警惕着俞止川，把自己的佩剑横在身前，他命令所有师弟，“我们走。”
师小枝却拉住他：“大师兄，要离开这里，靠两条腿走不出去。”
虽然俞止川刚才十分可恶，但师小枝心中很清醒，要离开雪禁，只能靠他。
他的言下之意，张君乔领会过来，可是心里并不想承认。
“我们可以御剑。”他说。
其他师弟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不敢苟同。要是御剑可以离开，他们何至于被困在这里好几天？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雪原的真实，而是枯燥单一的周而复始。就连原本代表着生生不息的日出月落，也稳定得让人头皮发麻。更何况还有雪，仿佛从没有停过，就这样无情地下着，没完没了。现在每个人都觉得，乃至于这里任何一片雪花，都可以轻易逼疯他们。
必须尽快离开。
他们都只是初入神的修士，说到底修为根本没有高深到哪里去，如何抵挡得住雪禁的消磨。
张君乔渐渐平息下来，他自然也不愿意这些人死在这里。
师小枝望向俞止川，冷着脸说：“还请俞公子将我们送出去。”
俞止川心说你倒是朝我笑一个啊！看见大师兄就笑成一朵花，看见我就跟欠你多少钱似的。
他觉得没劲极了。
“上船吧！”
说罢，俞止川再也没看师小枝，扭头自去了。
等师小枝带着张君乔他们上船，俞止川又觉这帮人每一个都如此碍眼，便招了鹤童，骑上鹤，不跟他们搭一船。
“矫情！”师小枝心里暗骂。
张君乔坐下调息一阵，抬眼看飞在头上的俞止川，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小枝，他刚才所说可是真话？”张君乔黑脸问。
师小枝立刻回答：“当然不是。”
张君乔松出一口气，随即又把眉峰吊起，说：“如此，此人更是其心可诛！”
说师小枝为了修为能赴汤蹈火，这他信。为了一个小白脸要生要死？绝无可能！何况，这才几天？
张君乔心里想，我跟小枝一同长大的情分，如今也未见得他能为我舍生忘死。姓俞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就有几分姿色，小枝绝不是垂涎美色的肤浅之人。
“你要小心此人，以后不准再下山。”张君乔带着几分疾言厉色如此严令他。
师小枝的余光偷偷瞄向俞止川，对张君乔敷衍地“嗯”了一声。
从小到大师小枝没见张君乔生过几回气，真正动过什么怒。雪禁这几天大概真不好受，好人也被困出了魔怔，他理解。所以师小枝先应着了，反正回去以后能不能再看时机下山，那都是遥远的后话了。
倒是鹤身上打坐的俞止川听到这个“嗯”字，嘴角狠狠往下压了压。
半个时辰后，这帮人走了几天都没有走出来的雪原就到了尽头。
碧玉门近在眼前。
船上的人欣喜若狂：“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船落地，俞止川从鹤身飞下，往后一招，亭奴随即收起船的模样，还原成簪子飞入他的发髻。而船上的人一时没来得及下船，跟下饺子似的都摔在了地上。
师小枝从地上爬起，拍干净身上的雪泥，就见俞止川正得逞地笑。
他就是故意叫人难堪。
俞止川以密语开启碧玉门，说：“俞某恭送各位于此，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四个字，便是他对“不准再下山”最大的挑衅。
张君乔将剑指向他，说：“俞公子慢走一步，我们似乎还有帐未算清。”
俞止川看向师小枝，摇了摇头：“小枝，你的大师兄不厚道啊。我送你们出雪禁，他却如此对我？这是打算……恩将仇报？”
“呸！”张君乔说，“诱我们来此，不就是你的手笔？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俞止川笑起来，含情目不含情，好似这遍地雪花，铺陈的仅有冷冽。
他说：“目的？我敢说，你敢让他们听吗？”
张君乔脸色发白：“你！！！”
就在这时，开启的碧玉门外传来“噼啪”一声响，一截神鞭似灵蛇出洞，往俞止川身上探来。
师小枝只听了个声响，心里便已惊慌：“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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