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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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亭奴的极限时刻，俞止川回到无极院。
碧玉门刚关上，亭奴就从头上栽进雪禁，红伞倏然收缩恢复成簪子的形状，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里。
鹤童将它从雪里衔出，叼给俞止川。
“辛苦你了亭奴。”俞止川擦掉簪上的雪，抬手摸了摸鹤童的羽毛，说，“回去可不要给我说漏嘴了！”
鹤童：“嘎……”
然而他回去时阿如正挽了袖子在院子里浇花，左边鹤女叉腰挡道，右边一地剪下来的海棠花枝，根本无处下脚。
俞止川心虚地清咳几声，喊阿如：“娘。”
阿如看上去心情不错，哼着小调瞥他一眼，说：“一夜未归？”
“去了趟鸿蒙山。”俞止川说着跨进宅门，眼神飘悠悠地无处安放，最后指了指门外的雨，没事找事地说，“您什么时候能把雨禁关了？这玩意现如今没大用了。”
原来的雨禁是小时候防止俞止川跑出去的，雨丝能蚀人真元，但对性命无碍。师小枝来的时候，为了保留住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真元，不让他起敌意，阿如还偷拿了亭奴去接的人。
阿如笑了笑说：“鸿蒙山还是饶云山，你娘我耳朵聋了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俞止川立即露出一脸谄媚，飘过去殷勤地给阿如捏肩，轻声细语地说：“阿——如~~~~”
阿如叹气：“少来这一套，上回出去惹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如今屁股还没擦干净，这就又马不停蹄地作妖去了？你可当心，那师小枝看着一点不经作，仔细作没了，再要神骨我看你上哪里去要！”
“阿如放心，”俞止川自信地说，“他如今已对我神魂颠倒，假以时日，神骨必然手到擒来。”
洒水壶里的水柱忽然往他脸上喷，他骤然叫了一声：“阿如你干什么！”
阿如拎着壶，洁白的腕子上滑落一只光溜溜的镯子，“叮”一声撞在壶身上。
鹤女过来接过水壶，顺便递了张手帕给她少主人，背地里偷着笑：“该！”
俞止川抹完脸，极度委屈：“我是去了趟饶云山，又没惹事，你滋我做什么？”
“滋醒你。”阿如毫不留情地说，“始当求所以入，终当求所以出，你自是能出入随心，可你叫人家怎么办？阿川，为娘劝你一句，不要对师小枝耍什么花招，那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你小心栽跟头。”
说到这里，阿如踮脚将他的一缕湿发抿回耳后，看着如今已然挺拔如山的儿子，又叹一口气：“神骨只有自愿才可得，你若真把他惹了，为娘恐怕再也没有五百年时间陪你等了。”
俞止川神色一黯：“娘，届时我若还没有拿到神骨，您去哪里，我便也去哪里。我们带上爹一起投生，来世还做一家人。”
阿如轻斥：“呸，做梦。”
什么来世，她没有来世。
俞止川扶着阿如往里走，说：“的确是梦，这梦我都做五百年了，您看看外面，那不都是我的梦。”
闹市里晃来晃去的人影子，来来去去的车水马龙，那都是俞止川的执念，是他日思夜想的梦。
说到这个，阿如想起别的事，脸上看得出十分高兴。她说：“你二师兄来过了，叫你把亭奴给他，他想到个办法能让亭奴在外面坚持至少二十四个时辰。”
亭奴能替俞止川避雷，可惜目前只能维持三四个时辰，三四个时辰之后，劫雷还是能够感应到他。
“真的？”俞止川惊讶，“此前不是说六个时辰已是极限？”
阿如说：“你二师兄是个鬼才。”
那是，他哪个师兄不是鬼才！
这消息对俞止川而言不啻于得知神骨现世，甚至其乐更甚。毕竟一来一去亭奴的改变是吹糠见米的效果，可神骨……神骨还搁别人嘴里叼着呢。
俞止川想到师小枝，心里忽冷忽热。
他想亭奴若能坚持二十四个时辰，那我能待在师小枝身边的时间便也跟着充裕许多，要讨好的机会不也多了吗？
这般想着，俞止川就急迫起来：“我立刻去鸿蒙山找二师兄。”
“少主，”沉默的鹤童忽然插嘴，说，“亭奴此刻正在休养，您再容它些时间。”
俞止川这才想起自己刚从饶云山回来。
他笑了笑，对阿如说：“阿如，您在这里下场雪吧？”
“想看雪？”阿如奇怪，“你自去雪禁看不就得了。”
俞止川觍脸晃阿如的胳膊，说：“我不去雪禁，您在这里下，我要看大雪压弯海棠枝，我要看看凤阁龙楼连霄汉，他琼枝玉树，怎做我的红尘烟萝。”
阿如“嗯”了声，心道这是谁为谁神魂颠倒呢？哦，原来有的人心里根本没数。
须臾，大雪簌簌下来了。
阿如打了个哈欠，露出疲倦的神色，说：“你慢慢看，我去睡个觉，昨晚上叫你二师兄拉扯了一夜亭奴，我快烦死他了。”
她现在脑子里的“师姑”还在绕圈跑，老二个王八蛋一点不知道尊老。
雪禁里的雪与此刻的雪大不相同，雪原没有依附，没有屋舍树木，它下得再飘飘然也不及此时此刻优雅、美妙。
雪不应当只有白色，它的美，需由整个人间的五色来点缀。
俞止川想，而我，也不应当只活在无极院，外头的天地广阔，我该哪里都去得。
宅子很少下雪，仙鹤们几乎没有以人形在雪中奔跑过。此刻他们都跑了出来，挤在一起像人一样赏雪。
鹤女更是高兴地在海棠树下手舞足蹈，乐得猛了，“噗”一声化成鸟，绕着宅子欢快地盘旋。
鹤童替群鹤道谢，对俞止川说：“谢少主赐下美景。”
俞止川将手搭在鹤童肩上，那双含情目弯起，像一只喝醉了的猫。
他对鹤童承诺：“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们用两条腿走出无极院。”
鹤童愣了一下，心说仙鹤本来就有两条腿，少主你可真会画大饼。
这时鹤女俯冲下来，撅着鸟屁股赶在俞止川脚前停住。她“噗”地化回人形，脸色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浆果。
她兴奋地拉扯俞止川的衣袍，说：“少主，快跟我走，我看到师公子啦！”
“他？”俞止川心头一跳，“这怎么可能？”
没有鹤童前去接引，不管碧玉门还是雪禁，师小枝一处都过不了。
鹤女言之凿凿，点头如捣蒜地说：“就是他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少主你去看看嘛。”
俞止川被鹤女生拉硬拽地出了门，在闹市一处隐蔽的角落，果然见着了师小枝跟——另一个“俞止川”。
这是师小枝遗落在无极院的梦。
头先阿如怕俞止川被雷劫磋磨得万念俱灰，就把他做的人间梦都引入无极院而因此造了整个闹市，好让他对人世间始终心怀痴念。有时候这里也会乱入鹤女他们的梦，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俞止川想起来，当时师小枝内伤发作昏迷在此，曾被噩梦惊醒过一次。
所以，这是那个噩梦？
可是这噩梦里为何会有我？
此时“师小枝”背着“俞止川”走在长阶上，虽则“俞止川”脸上一团模糊，但对他自己以及熟稔他的人来说，那身形一看便知是他。
鹤女指着长阶说：“少主你看，这不是鸿蒙山的长生天梯吗？师公子去过鸿蒙山？”
师小枝去过鸿蒙山？
俞止川忽然想起此前提及鸿蒙山时师小枝的表情，那模样不太像去过鸿蒙山。可他那个人总好几分伪装，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克制情绪了，究竟有没有去过，当真不好判断。
这时那梦境渐渐变幻，鹤女“咦”了一声，惊奇地说：“少主快看，现在是你背着师公子。”
画面变了，两人不仅调换了位置，周遭还电闪雷鸣一副大劫将至风雨欲来的样子。俞止川对劫雷简直比对自己还熟悉，那匍匐在云后的不就是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的劫雷吗？
师小枝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鹤女对着梦境眯眼细看，伸手一点“俞止川”手腕上的镯子说：“少主，主人的镯子上为何多了四个铜钱？”
不仅多了四个滑稽的铜钱，且这镯子为何会到我手上？
俞止川的呼吸紧了一下，此时他不只注意到了镯子，更注意到他们脚下的长阶与之前有了细微的变化。
刚才的确是鸿蒙山的长生天梯，此时却是什么地方？看起来跟长生天梯有点像，但绝对不是长生天梯，它似乎深入云层，通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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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青竹岭上，师小枝再一次从噩梦中挣扎惊醒。
俞止川走后，他原以为能够踏踏实实睡一个好觉，可是一闭上眼，还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大概跟俞止川走得太过近，他觉得自己背着的那人，越来越像俞止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师小枝扭头看窗外，青山遥遥，天已大亮。
他吐出一口气，目光微微转移，落在枕边的小药瓶上。
“哟，醒了啊！”齐晟从外边进来。
师小枝随手将药瓶塞进枕下，皱眉问：“你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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