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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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见师小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心里就也跟着七上八下。
尹海这次可真是打狠了，还在五神鞭上灌注了真元，这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打死是打死的好，但把人打废可就没意思了。
齐晟伸出个巴掌在师小枝面前晃了下，说：“这是几？你是谁？还记不记得张君乔？”
师小枝将目光从剑身上收回，听到张君乔的名字时，嘴角僵硬地翘了翘，说：“他是我大师兄。”
齐晟浑身难受，他问什么，师小枝就答什么，这么听话他还是师小枝吗？
师小枝不该是听话的人。
齐晟更加不放心，探过身去看了看师小枝头先受伤的右眼。从无极院出来以后，他这里的伤忽然大好，被尹海甩那么大一个耳光都没再有事。这几天跪在悔过堂无人问津，更是好得神速，齐晟刚才揭开绷带的时候傻了眼，跟没受伤似的。
不过他现在疑心眼睛没事，脑子伤着了。
师小枝抗拒地别开头不让他看，才恢复了些生气，说：“齐晟你干什么！”
齐晟高兴极了：“这才对，你不顶嘴我浑身不舒服。”
师小枝叹了口气：“你贱不贱。”
齐晟却忽然捏住他半边脸颊，重重搓了几下说：“我再贱也比不过你那张嘴。师小枝呀，二师兄有时候挺佩服你，明明是菜狗一只，到底哪来的勇气跟师叔犟？你认个错是能死是吧？说吧，一顿吃几只鸭子？把你嘴吃那么硬。”
这该死的原汁原味！
师小枝的伤都在背上，他这姿势实在别扭，只要稍稍动一下就能觉得背上噗噗冒血，且疼得让人想挠墙。
他憋红脸骂齐晟：“把你脏手拿开！”
“哟嚯，背都叫师叔打成棋盘了还敢这么猖狂，我看你就是活该！”
齐晟说完起身，在师小枝床上挂的帐子上擦了擦手，说：“当我愿意来你这里似的，要不是大师兄求我，你看我会不会来。”
师小枝明白了，说：“你替我谢谢大师兄吧，叫他以后少□□的心。”
“真不识好歹。”齐晟说，“师小枝你够铁石心肠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师小枝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便也闷在里面。他说，“我也不想知道。”
良久过去，他抬起头，发现齐晟已经被自己气跑了。
几天不见，脸皮薄了不成？
师小枝茫然地在床上趴了一阵，此刻青竹岭居然没人来管他。就连那个一日三餐般准时来叱问于他的道童，也像迷了路似的，不见了。
一句“从此后再不提下山之事”，效果立竿见影。
师小枝想，那我以后怎么办？
在饶云山上，做个凡人，等过几年成家立……业？
多么陌生的打算。
这打算在他十八年的人生当中几乎没有出现，即便在当下，也缥缈得像个影子。而正是这个影子，让师小枝心头慢慢盖过一层弄不清来由的酸与涩。
他慢慢挣扎地下了床，趿着鞋走到桌子边。
桌上本只有一套茶具，如今多了一把剑。这剑跟着他下过山，去过无极院，被仙鹤叼了去，又被自己拿回来，最终却遗落在雪禁。
然而此时此刻，它出现在了这里。
师小枝的手轻轻抚摸剑鞘，想起那日在雪禁的事。
成家是不可能了，他心里这般想着，手握住剑鞘，蹒跚着来到窗前。
青竹岭位于饶云山背面，入夜后，它就像是个被饶云山藏在身后的禁地，所面的深山幽林皆成绝壁屏障，将这里牢牢地锁住了。
他想，剑是谁送来的？大约是鹤童吧……
“漂亮的人儿凭窗远眺，怎不回头看看，身后也有美景？”
师小枝身上的血液瞬息凝住，紧接着便随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地流窜翻腾，把他整个人搅得像要断了气。
轻微的脚步声来到他身后，俞止川靠近他珠玉般的耳垂，轻声说：“漂亮的人是在等谁？”
师小枝猛然拔出剑，转身架在俞止川的脖子上，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俞止川不闪不避，含情目委屈却肆意地直勾勾注视师小枝。他慢慢地说：“来看一只受伤断翅的黑蝴蝶，它还飞得起来吗？”
鹤女的眼光是好的，俞止川现在看师小枝越看越好看。尤其把碍眼的伤药揭去以后，露出那一双氤满泪光的眼睛，像极了……像极了夜空里的流星。
明知它是一种消亡，却仍能激荡人心。
这大概就是——太平神骨的魅力？
俞止川心里喟叹，若此刻就能把这小矮子拐走就好了。
师小枝被他的轻佻眼神看得寒毛直竖，恨不能手中的剑就这样划下去。
这人如此可恨，我怎么能容许他再出现扰乱自己的心神？
师小枝握剑的手发紧，并且轻轻地往下压去。这把剑称不上什么好剑，不过却已开刃，是见过血的。此刻往下一压，薄刃便贴着俞止川的皮肉陷了进去。
一粒血珠沿着剑刃蹦出，师小枝头皮发炸，急忙把剑撤走，站在窗前喘息着，似乎干了多大的苦力，累出一脑门冷汗。
被划出口子的俞止川反倒像得了便宜的那个，见状忍不住大笑：“你怎么了？”
师小枝的眼尾染上一抹薄红，他压抑着怒气转身背对俞止川，只说了一个字：“滚！”
这怒气有对俞止川，更多的却是对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俞止川，所以恨俞止川这样无动于衷肆无忌惮。他也知道自己为何杀不了俞止川，即便俞止川这样站着露出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自己也没有办法将剑深入微毫。
他痛恨自己无能，痛恨自己软弱。
时间就像有了声音，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师小枝在等俞止川识趣地离开，俞止川却把目光放在他背后。
这人究竟有多爱生气，气起来还不爱惜自己，都忘了浑身上下五神鞭落下的伤。刚才那番提剑动怒，把稍许凝固的血口又重新绷出了缝，血顺着那些鞭痕洇湿衣衫，把他后背染得鲜红一片，又顺着他的细腰，滴落在脚下。
他却还无知无觉地只顾着生闷气。
俞止川看不下去，收起笑，说：“不逗你了，去那里趴下，我看看你的伤。”
师小枝有点绝望，他转身把剑横在身前，红着眼说：“不要你看，我叫你滚。”
“来嘛！”此时俞止川就像个无赖，师小枝叫他滚，他反而觉得自己能得寸进尺，干脆上前一把扣住师小枝的腕子说，“别害怕小矮子，我会很轻的。”
师小枝被扣着的手腕就像被烈火燎着了，一路烧向他的心口，将他的脸，他的耳根，他的脖子……全烧成了一片沸腾的岩浆。
但他仍只说一句话：“我不要你看。”
这含羞带臊的眼神，这欲拒还迎的挣扎，这相思成疾的颓靡嗓音——俞止川好像突然开了窍。
他看入师小枝不诚实的眼底，轻轻“嗯”了声，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故意哄骗人的成算。
师小枝还是说：“……俞止川，我不要你看。”
因为……因为不好看。
这世间任何人，任何宝物，跟眼前这人比起来，都不好看，更何况他这受摧残满目疮痍的身躯。
“你走。”师小枝转身，膈着剑身，双手撑在窗棂上，“不要被我师父发现，我怕你被打死。俞止川，我说过……”
话音在这里骤停，师小枝感到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地要回头，此时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俞止川轻笑，说：“之前没发现你废话这么多。”
被尹海打死？他倒是试试看。
衣衫从师小枝的肩背处被划开，散落下来，一直露到胸前。师小枝急得想去拉扯，可是根本动不了。
他磨着后槽牙越发觉得俞止川此人堪比洪水猛兽，这人要么不来，要么就是胡来。
师小枝说：“俞公子，你……”
像话吗？！
俞止川一只手撩开师小枝的长发，一只手先以真元替他止血。闻言又“嗯”了声，问师小枝：“我怎么？我这么好的一个人，枝郎还有何不满意？”
枝郎？？？
师小枝要命地仰起脖子闭上眼，语气终于软下来。他说：“俞公子，好好说话，求你了。”
俞止川掌中现出一个小药瓶，他取了几粒药丸震碎，将粉末一边洒在师小枝的伤口上，一边同他嗔怪地说：“是枝郎先喊的俞公子，我这不是配合你？”
配合什么？
有毛病！
粉末钻进伤口，效果拔群。不仅瞬间锁住了血，还疼得一下子击碎了师小枝要说的话。
脑袋一瞬变得空白，他的思绪仿佛被一双手扯出身体，游离去了不知何处。随即它以白驹过隙之速又重重撞了回来，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搅起一些从前匆匆一瞥，甚至自己平时完全没印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譬如——齐晟那货藏在被子里的野书！
师小枝忽然间懂了俞止川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此刻那野书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子里自行翻动……
快停下来！
师小枝狠狠闭住眼，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走火入魔的思绪。
怎是如此，这真的是齐晟的书？我真的看过这些吗？我为何要看这些混账玩意！
这时他腰后忽然一冷，只听俞止川啧啧地说：“枝郎的腰真细。”
陌生的触感划过皮肤，明明俞止川的手指是凉的，却烫得师小枝想哭。
“你……上药就上药，乱摸什么！”师小枝找回声音，嗓子带着沙哑质问俞止川。
俞止川意犹未尽地撤开手，心中想，神骨就在这身体里吗？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啊……
尚独派的人到底打算怎么取神骨？又做什么用？真是可惜，他若跟着我，便不必受这些劳什子的苦楚了。
“俞止川！”
师小枝发现自己能动了。他第一时间拢住碎掉的衣衫，怒视给他上药的“恩人”，却见这位恩人盯着自己的身体俨然失了神。
他真想一巴掌打醒俞止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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